18、轨道站

在嘉措与王志沟通的时候，埃尔文教授也已经与苏姗通话，并将作业区的安排告诉了苏姗。

飞行器向上拉起后，苏姗一脸幽怨地看着嘉措，轻声问道：“你说，能源不够用？”

嘉措扫视着飞行器显示面板上急剧变化的高度信息、加速度信息、还有天象参数，出声宽慰道：“你不要担心这个，轨道站会来接应我们。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调动纳米机器人，阻断毒素向上蔓延。对了，把元素防护服穿好，离开星球表面，可没那么舒服了。”

飞行器很快突破云层，来到了同温层高度。

钛星是一颗孤星，它围绕着一颗红矮星运转着。嘉措斜眼就能看到那颗红彤彤的恒星。

由能量晶体驱动的飞行器，反重力系统可轻松摆脱行星引力。因此他们无需绕地飞行，可直接飞向同步轨道站。

嘉措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苏姗躺在座椅上，面对着浩瀚星空，懒懒地说道：“麻痒的感觉还蛮明显的。”

嘉措道：“也许是你自身细胞被修复的感觉。”

苏姗微微点头，“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道：“嘉措大哥，你说，我会不会死掉？”

嘉措笑着说道：“你瞎说什么，一切都搞定了，解毒血清就在轨道站基地医疗站，现在只是等待时间而已，再过几个小时你就没事了。”

苏姗低声道：“都一百多年了，说不定那个解毒血清已经失效了。”

一听这话，嘉措顿时无言以对。是啊，时间这么久了，谁知道那批血清还有没有效果？嘉措张开嘴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解。

沉默中，飞行器向大气层外高速飞去。

苏姗换了个话题问道：“嘉措大哥，当初我也没有多想，按说，你完全可以在第二殖民星附近找到工作，为什么非要跑这么远？”

嘉措笑了笑道：“我那时候年少无知，有些叛逆，又和妈妈闹了点小矛盾，以为来到最偏远的矿星，就能够远离家长。”

苏姗道：“央宗妈妈挺好的啊，你和她之间怎么会有矛盾呢？”

嘉措主动说道：“是因为我父亲。”

“你父亲？你不是没有父亲吗？”

嘉措坦然道：“我妈一直说我没有父亲，本来我也以为我是妈妈单性培育的。但后来，我偶然得知了消息，我是有父亲的，不过他是一名污点军人。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妈妈才坚决反对我加入星际舰队。”

苏姗吃惊地看着嘉措道：“污点军人？怎么会……你妈妈一直瞒着你，这里面有什么隐情吧？……我倒觉得，你妈妈不告诉你是对的。”

“是啊，我现在已经能够理解我妈了，她不告诉我，只是想保护我幼小的心灵。免得污点军人家属这个心理负担太重，其实我并不在乎这些。对了，苏珊，李海洋从小就在追你，你俩关系发展得怎么样了？”

嘉措忽然提起了这个事情，苏珊瞥了嘉措一眼，说道：“我怎么不知道他在追我，我一直当他是男闺蜜。李海洋这小子，好像一辈子都长不大的样子。”

嘉措笑了笑道：“你神经很大条啊，连我都看出来了。”

提起跟屁虫李海洋，苏珊似乎又恢复了一点点活力，她说道：“不说李海洋了，说说你吧。你真打算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生活一辈子啊？”

嘉措道：“你别提这事儿，我妈几乎每过一段时间就要给我介绍一个女朋友。你想想，我在这里服役完，再回到第二殖民星，差不多都七老八十了，还有谁会嫁给我？”

苏珊道：“那你打算怎么样？打一辈子光棍吗？央宗妈妈一定是想要把你们家族的基因传下去呢。”

嘉措摇了摇头，淡然道：“我这种人，哪有资格想那么多，能活下去就已经不容易了。再说，想要遗传基因，也未必要结婚。”

“唉！我说嘉措大哥，你就不能主动积极一点吗？地球人怎么样，地球人也可以活得更有意义啊！”

嘉措道：“我对现在的生活很知足。”

苏珊白了他一眼，掉头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嘉措又问道：“你最近有联系李海洋吗？自从你来了以后，我联系过他几次，都处于静默状态，不知道他在搞什么？”

“他呀，邪门的事情多着呢？上一次他竟然掉线了。”

“掉线？星网还会掉线？不是说只有……”

“只有噶掉才会掉线对吧？后来人家解释说，他掉海沟里了。你说说看，他是不是长不大？二十好几的人了，这么不靠谱。”

此刻，小丑鱼号与大白号的航行编队，正以高亚光速飞向钛星。

高浓缩黏性气体形成的瀑布膜，就像一件透明的舰衣，紧紧贴在飞舰的前半部分。任何迎面撞来的星尘，都会被激波弹开，连一个火星都没有激起。

此次行程已经接近尾声，前方不远就是钛星。

奥斯卡端坐在飞船指挥舱的舰长席上，望着飞船前方漆黑的深空，那里群星闪耀。奥斯卡心中默然想着，不需要很多年，自己也一定会成为联邦舰队中，一颗闪耀的将星。

他的耳边，再次回响起联邦第三军事大学舰船指挥学院常院长在毕业典礼上说过的那句话：“你们这些人，很快就会走向见习舰长的岗位。从此以后，你们就是一艘战舰的灵魂，在联邦舰队的字典里，没有‘弃船求生’这个词，人在舰在，舰毁人亡！”

毕业后，奥斯卡并不想在父亲的羽翼下成长，而是选择了南部战区第九舰队。第九舰队司令部了解到奥斯卡的家庭背景，有意安排他在舰队参谋本部任职。但奥斯卡坚决拒绝了司令部的好意。

他对负责舰队人事调动的主管白少将说道：“我是一名见习舰长，我希望到基层舰队去锻炼，到最艰苦的防线去战斗，请白将军成全！”

钛星虽是一颗荒凉的边缘星球，但它背靠厚重的暗星云，算是一颗后方星球，基本没有什么危险。但白少将还是语重心长地对奥斯卡说道：“你不要嫌弃钛星荒凉偏僻，希望你做好吃苦耐劳的思想准备，坚守岗位，完成舰队交给你的任务，你有没有信心？”

“我有信心，将军！”

就这样，奥斯卡成了钛星驻军基地的下一任指挥官。

在前往钛星的路上，他顺利完成见习考核，晋升为一名真正的少尉舰长，获颁一枚青铜色尉星。

如奥斯卡这样的军校毕业生，转正之后的第一艘指挥舰，通常都是五万吨级轻型护卫舰。如果奥斯卡能够在钛星安全值守30年，卸任回到第九舰队，就可升职上尉，指挥一艘驱逐舰。

舰船指挥学院毕业的见习少尉，也可不进入指挥序列，直接进入参谋序列。有些能力出众的毕业生，甚至会被直接选拔到参谋本部，担任高级将领的幕僚。他们升职更容易，但也失去了在一线历练的机会。

帮海天公司带货这件事，完全是奥斯卡自己的主意。

严格来说这有些违规，但奥斯卡急于赴任，不愿跟在民船后面做“保姆”。民用船只的速度到达0.65c就是极限了，他的小丑鱼号高速护卫舰，速度可达0.75c。而且这里是背靠暗星云的大后方，摩钛航线巡逻舰队常年在此巡逻，根本没有任何危险可言。

至于那个叫李海洋的傻小子，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此时奥斯卡志存高远，一个渔民而已，除了心血来潮教训了一次，他几乎已经将他忘了。

只是在摩罗星搭乘飞船的那位身材高大的金发美女，让奥斯卡吃了一惊。因为她亮出了第八舰队354陆战中队退役中尉伊莲娜的身份。奥斯卡在第三军事学院学习的时候，354陆战中队激战灵魂吞噬者，是他研究过的战例之一。这是本世纪难得一见的星际物种遭遇战，奥斯卡曾经反复推演过。

想不到此战最重要的当事人就站在自己面前，这让奥斯卡有些诚惶诚恐。他本想邀伊莲娜去他的舰长室，但被伊莲娜礼貌地拒绝了。她说自己已经退役，是一名普通联邦公民，有一间休息室就够了。

有过战功的退伍军官，可以免费搭乘执行非作战任务的军事舰船，这是联邦退伍军人的一项常规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