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冻土

钛星位于南部星域边疆地区，它的上方是厚达数百光年的环状暗星云。

在环状暗星云深处，有一个小小的星系在静静运转着。

这个无名星系的第二轨道是一颗冰冻固态行星。在行星同步轨道上，有一大片由废弃星舰残骸构成的物体。

这个丑陋的结构体，是一处秘密星盗巢穴，星盗称之为冻土。

在冻土有两个王，一个是冻土的创立者，年近180岁的老迪亚哥，另一个是机械人莫雷。莫雷非常善于权谋和笼络人心，他手下有一票忠心耿耿的弟兄，其势力不在迪亚哥之下。

这位莫雷，便是“玫瑰之夜”事件中被第七舰队通缉的地球人议员。

当初他所乘坐的短驳飞船被第七舰队击毁，他也身受重伤。幸运的是，他被手下拖入逃生舱，才捡了一条性命。他们被一艘同情地球人的探索飞船带到了星际边缘。在治疗过程中，他换上了铁肺，机械义眼，还有一条机械腿，几乎变成了一位半机械人。

莫雷纠集了一帮死忠追随者，在星际边缘流浪。出于对联邦政府的极度失望，他们逐渐沦落成了与秩序对抗的星盗组织。

后来莫雷打听到，那次极端战斗队的组织者，第七舰队的年轻军官雷曼，竟然因此而官运亨通，几十年时间里，就升任第七舰队中将副总司令。

一想起这位雷曼，莫雷便恨得咬牙切齿。

他所承受的一切，以及千千万万个地球人示威死难者，都拜这位第七舰队副总司令所赐。自此以后，第七舰队的一切举动，都在他的密切关注中。雷曼成了他毕生之仇敌。

莫雷在联邦内部安插了许多耳目，有的是星盗成员，有的是被收买的下线。这些隐藏在联邦内部的密探，不时地将有价值的情报传送到冻土。

最近，一些有关雷曼的消息，让莫雷非常兴奋。

死对头雷曼的儿子奥斯卡，从第三军事大学舰船指挥学院毕业，他没有回到其父麾下，却来到了蓝宝石星第九舰队。

最近，奥斯卡被派往钛星任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不但单舰赴任，还从摩罗星装载了400个标准冷藏箱的高能营养丸。

这可真是天赐良机！

一个大胆的计划出现在莫雷的脑海里。不过，这事儿他一个人办不了，他要找老迪亚哥好好谈谈。

“什么？你要进攻钛星？”

老迪亚哥吃惊地看着莫雷。

“是的，我已经有了完整的作战方案，我们会大赚一笔并且全身而退，不会有任何损失。”莫雷胸有成竹地说道。

迪亚哥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莫雷知道这老家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但莫雷有足够的诱饵。他语调平静地说道：“我的眼线传来消息，十年之内，摩罗星将向钛星配送一批食品，数量是4百吨。”

“什么？有这么多？”

迪亚哥直接跳了起来。

莫雷心中冷笑，果然一点就着，粮食才是这老家伙的命门。

莫雷道：“据可靠消息，这次配送将会保证钛星未来100年的食品配额，整整400箱标准营养丸，正在前往钛星的路上。”

老迪亚哥咽了一口唾沫，说道：“护卫呢？钛星航线的保护措施呢？这么一大批粮食，不会只有民间物流公司负责运输吧？这么一大块肥肉，突然丢到我们嘴边，会不会有什么阴谋？你确认时间和地点吗？有更准确的情报吗？”

一连串的发问，表明老迪亚哥已经完全动心了。

粮食，大量的粮食，一下子就戳中了老迪亚哥的痛点。

冻土没有粮食来源，只能靠抢。从普通商船那里抢到的粮食数量非常有限，粮食一直是星盗之间绝对的硬通货。干一票就能得到数百吨粮食，即便如老狐狸迪亚哥，也绝对不愿放过这种机会。

迪亚哥虽然谨慎，但贪婪战胜了一切。

莫雷见迪亚哥已经上钩，便不紧不慢地说道：“据可靠消息，这次运送粮食的是第九舰队一艘高速护卫舰。半路拦截我们并没有胜算，只能在它抵达钛星以后动手。钛星原本只有两艘轻型护卫舰，加上这艘高速护卫舰，也才三艘小型战舰而已。而钛星轨道基地，你是知道的，一共只有一个陆战中队的兵力。”

莫雷没有提奥斯卡，这是他的私人恩怨，他并不想让老迪亚哥感觉到他被利用了。

迪亚哥在原地踱着步：“我们怎么夺取食品？轨道站防御不能小瞧，如果短时间攻不下，轨道站可以呼叫援兵。一旦被巡逻舰队盯上，我们就难以脱身了。”

莫雷说道：“这你不要担心，我已经掌握了大量的情报。6年后，这艘护卫舰将带着大批食品到达钛星。我将在他们到达钛星时，破坏星网通信，让钛星变成一个信息孤岛。摩钛航线巡逻舰队正在返回摩罗星，他们接到命令折返钛星，也至少需要5年时间，而我们只需3年就能出现在钛星，时间足够我们拿下钛星了。联邦舰队并不掌握冻土的位置，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你有什么办法破坏信息传递？联邦舰队可是拥有独立军网系统的。”迪亚哥瞪着大大的眼珠问道。

“我这些年一直在研究量子中继卫星的工作原理，我的人已经初步掌握了让中继卫星陷入瘫痪的方法……”

老迪亚哥终于被说动了，二人对各种细节做了深入讨论，制定了一套详细的作战计划。

此时的冻土，就像一条饥肠辘辘的大蛇，从环状暗星云深处爬了出来，凝视着不远处的钛星。那里有肥美的食物，只需时机成熟，张嘴咬下去，就能把那个小小轨道站咬个支离破碎。

小丑鱼号在星空中飞速滑行着。

飞舰上搭乘的客人可以休眠，但身为联邦舰队作战舰艇舰长的奥斯卡，只能让自己的专注度轮流睡眠，至少要保证两个专注度始终处于清醒状态。这种能力，是军事大学舰船指挥学员的必修科目。

从摩罗星到钛星，是一条单一航道，来往飞船非常稀少，甚至几年也碰不到一艘飞船。

可是，当小丑鱼号在HL-51号中继卫星轨道站停靠的时候，竟然再次碰到了那艘白色中继卫星船。仍然是那个胖子，带着一名瘦黑的小个子年轻人，站在中继站发射塔旁边发呆。

事出反常必有妖，奥斯卡决定去会会他们。

在领航员的陪同下，奥斯卡慢慢踱步到那两名工程人员面前。胖子唐宋回身看着两位军人，开口问道：“请问，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奥斯卡顿了顿说道：“鄙人是联邦南部战区第九星际舰队钛星驻军指挥官奥斯卡，请问阁下怎么称呼？”

奥斯卡自报家门，并非为了炫耀，而是一种要求对方也报出身份的比较专业的问话方式。

唐宋站直身体回答道：“您好，指挥官阁下。华龙星际网络通信公司高级工程师唐宋为您服务。”

奥斯卡迅速在军网调查唐宋身份，一切属实，唐宋的确是华龙公司在南部星区的首席服务工程师。

奥斯卡点点头道：“唐先生，我记得上一次我们碰面的时候，还在HL-38号卫星中继站。怎么您倒跑在了高速护卫舰的前面，您是怎么办到的？”

唐宋笑了笑道：“指挥官阁下，这艘大白号是华龙公司获得联邦内政部许可的三艘应急通信维修船之一。本船有一台能量过载加速引擎，应急情况下可启动高速巡航，船速可以提升到0.75c。我一路追踪疑点，马不停蹄地赶过来，所以走到了您的前面。”

“哦，原来是这样。请问唐宋先生发现了什么疑点？”

“在HL-38号中继卫星站，我就发现有人动过卫星发射塔。我一路跟踪到此，这个卫星站也一样。”

“卫星发射塔被破坏了吗？”

唐宋回身拍了拍巨大的穹顶型发射天线，摇了摇头说道：“倒是没有。这也是让我大惑不解的地方。按说量子纠缠已经是非常成熟的通信技术，这些也都是非常普通的中继技术，根本不值得偷窥。”

奥斯卡皱着眉头想了想，又问道：“如果有人破坏了这颗中继卫星站，会不会让钛星变成星网孤岛，无法与外界沟通。”

唐宋道：“理论上是这样，一旦中继站停止工作，钛星的一切民用星网服务都会中断。但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您的轨道站基地还有一套小规模次级通信阵列，虽属军网，也可以为钛星提供应急服务。”

奥斯卡皱眉想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道：“唐先生下一步有何打算？”

“这一路的动作都指向钛星，我很好奇，打算去钛星看看。”

奥斯卡道：“那我代表钛星欢迎唐先生，不如我们结伴而行如何？”

唐宋一拱手说道：“愿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