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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汤小金的协议

对于加装电梯的事,摆在马在舟面前的有三道难题:二楼A号的汤小金,五楼A号的顾老师,一楼B号的冯老三。

冯老三是最硬的硬骨头,顾老师和汪老板有仇,这两户人最难搞定,相对来说,汤小金倒是一个突破口。但是,该怎么突破呢?

汤小金三十来岁,单身汉,曾经是一名计算机高级编程员,在一家信息公司里干得风风火火,后来看上了公司里一个女同事,但那个女孩拒绝了他,至此便一蹶不振,辞掉工作,每天窝在家里玩电脑,整整大半年没出门,不跟任何人打交道,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社交恐惧症”。据统计,当今城市里13.3%的年轻人患有社交恐惧症。要让汤小金签署安装协议,首先要解决的便是治好汤小金的社交恐惧症。其实,对于马在舟来说,后者好像还更重要些。

马在舟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摁着1995年的茶盅。一份加装电梯的协议书摆在他的面前。时钟嘀嗒嘀嗒地响个不停,他的心也嘀嗒嘀嗒地上下跳动。此刻,楼下的图书馆里,从美国威斯康星大学毕业归来的苏妙小姐正在和她的病人汤小金交心谈心。苏妙小姐是心理学专家,从美国回到成都后就职于成都市某高校,多次受邀开展心理学讲座。成华区卫健委邀请她做心理学顾问,主要是为了解决基层社区工作人员的心理问题。基层社区工作人员身处各类矛盾纠纷的最前沿、第一线,这要求他们必须得承受更大的心理压力。这次苏妙小姐来到机车厂社区开展实地调研,马在舟想,何不借此机会让苏妙小姐来看看汤小金的症状呢?

于是他安排社区工作人员,费尽周折,把汤小金从他的家里给“撬”了出来。汤小金很久没出门了,脸色苍白,四肢僵硬,头发也乱蓬蓬的,当他走进社区图书馆,就像是刚被阳光照射过的吸血鬼一样。这么严重的症状,苏妙小姐能够搞定吗?马在舟忐忑不安,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终于忍不住了,端起茶盅,起身下楼,往图书馆走去。

走到图书馆门口,门口已经挤满了社区的工作人员,他们试图从门缝中偷窥俩人的谈话。这是一个海归高知和社区屌丝的对话,马在舟走到他们背后,一脚踢在小李子的屁股上,小李子“哎哟”一声,大伙儿一回头,看见马在舟一副严肃的神情。马在舟呵斥道:“看什么看?该干吗干吗去!”一群人一哄而散。

等人走光了,马在舟躬下腰,偷偷地从门缝间向里望去。只见苏妙小姐和汤小金对坐着,热烈地交流着,不时响起欢快的笑声。马在舟用尽力气去听他们的对话,我的天,马在舟心里咯噔一下,他们居然在用英语聊天!马在舟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虽然听不懂他俩在说什么,但是马在舟从他俩对话的频率、放松的表情、时不时传来的爽朗笑声中,能感受到俩人似乎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这是什么状况?

马在舟回到办公室,来回踱步,今天这是什么情况?是苏妙小姐把汤小金彻底治好了,还是汤小金把苏妙小姐整疯了?马在舟满腹狐疑。过了一会儿,门被敲响,苏妙小姐走了进来,脸上还挂着笑容,她好像还没有从刚刚妙趣横生的谈话中恢复过来。苏妙小姐坐到马在舟面前,掏出一张测试单。

“这是刚刚我让汤小金填的一套心理测试,这是美国著名心理学博士Rosenthal制作的心理测试,从测试情况来看,汤小金除了智商高于一般人以外,其他方面严重正常!”苏妙又拿出一张测试表,对马在舟说,“这是一张正常心理和非正常心理标准对照表,你看到了,在正常一栏都是画钩的,说明汤小金根本没有什么心理疾病!”

马在舟说:“难道是我们搞错了?”

苏妙一耸肩膀:“I don't know! Where's the problem?”(我不知道问题在哪?)

苏妙小姐蹦出一串英文,好像还没从刚才的语境中回归正常。

马在舟送走了苏妙小姐,回到办公室,发现汤小金坐在他的座位上。马在舟气呼呼地走到汤小金面前。他心想,这小子是病情加重,走火入魔,导致心理学教授都被整疯了,还是根本就没病,这大半年就一直在装。

只见汤小金把一份文件推到马在舟的面前,马在舟一看,居然是那份加装电梯的协议。汤小金说:“马书记,今天把我带到社区来,目的就是让我签这个协议吧?”

马在舟没想到汤小金会这样直入主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回答“是”,显得自己多么功利,如果说“不是”,显得自己多么虚伪。其实,治好汤小金的“社交恐惧症”是马在舟的根本出发点,但是这话真不好说出口,难道要对一个看起来没病的人说“我认为你有病”?

面对马在舟的尴尬表情,汤小金倒显得轻松自如,他说:“刚刚在你办公桌上看到这份协议,我没意见,已经签了。”汤小金伸手把协议递给马在舟。

马在舟说:“噢,谢谢!”

当他刚伸手去接的时候,汤小金突然把手缩回来。

马在舟心想,你这又是在搞什么鬼?于是生气地说:“汤小金,我真是看不透你。是,我承认,我让苏妙教授来,是想让她治好你的病,你别生气,不是我擅自认为你有病,而是这半年来你看起来的确有病!”

汤小金:“是的,我承认我过去是有病,但是现在病好了!”

马在舟:“好得这么快?”

汤小金:“因为有特效药!”

马在舟:“什么特效药?”

汤小金:“爱情!”

马在舟一阵心绞痛。爱情?汤小金找到了爱情,这小子看上了苏妙小姐?

果不其然,汤小金继续说:“马书记,我现在爱上了苏妙教授,我要追求她!”

马在舟支支吾吾地说:“额……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作为外人……我不能发表意见,你去追求她,我不反对,但是,一定要保持良好的心态!”

汤小金说:“把她电话号码给我,我就把这份协议给你!”

马在舟还能说什么,只好把苏妙小姐的电话号码给了汤小金。汤小金高兴极了,留下协议便准备离开马在舟的办公室。

马在舟喊道:“站住!”

汤小金:“还有什么事?马书记。”

马在舟欲言又止,好半天才从嘴里重复刚刚说过的那句话:“你一定要保持良好心态!一定!”

汤小金:“好嘞!”

这么久以来,马在舟从未看见汤小金如此快乐过,这当然是好事。但是他又隐隐地感到不安,甚至是不祥的预感。苏妙小姐,她是那样青春时尚,那样端庄优雅,她家庭条件优渥,自身又气质非凡,她能接受这个穷屌丝的追求吗?如果追求失败了,汤小金会不会再次重蹈情感覆辙,如果真是那样,对于汤小金,那真是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啊!

但是不管怎样,目前看来,汤小金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mFw+4N9vZJEGXj/OB4D5YCdBGG7Xqw0v/WJP7x6ryhGYgHgPfK8QMzdmAPxSlu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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