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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堆恩与牛屎仇(小说)

提要:一个人民邮差为人民的情怀

吴牛四认得麻三堆的时候麻三堆还不认得吴牛四。那时,“毛主席的书我最爱读,千遍那个万遍呀下工夫”,收订报刊是不用挨家挨户去收的,而是直接找大队、生产队就行。投递时也一样,只送到大队、生产队而止。所以麻三堆见天背个绿包包在狗咬公社东游西窜,但人家认得他,他不认得人家。

等到麻三堆认得吴牛四的时候那已是土地承包到户以后的事。那时,生产队改为组,大队改为村,公社改为乡,麻三堆改为挨家挨户收订报刊。

麻三堆因收订报刊走到狗咬乡政府旁边的面馆前。他闻到狗肉香直流口水,就近前急问:“狗肉多少钱一斤?”一小姑娘回答:“狗肉不卖斤”。麻三堆奇怪:“那卖什么?”小姑娘回答:“留着自己吃”。麻三堆更奇怪,指着一个人问:“嘿!他不是买的?”店主忙出来解释说:“麻同志,莫见怪,我们这也是怕怠慢客人的意思。老话讲狗肉不上席,我怎么好拿狗肉招待贵客呢?不过是拿来做小吃的。也不用客人问,你只要说‘下碗面’,我们自然会问你‘要不要点小吃’,要是你不怪罪我们的怠慢说‘来一个’,我们就会给你铲上一斤狗肉,你说‘来半个’,我们就会给你送上半斤。但是,遇上客人用买正菜的口气问时,我们就不便冒失,只好说是自家留着吃的了。”麻三堆笑道:“嗳——你这是面馆呢,还是孔夫子店?好好好!就依你的,来两个小吃。”店主吃了一惊:“两斤!”麻三堆大笑:“哈哈,你还是说斤了吧!对,两斤,我有心高攀啊,不知你老兄赏不赏脸啊!”店主:“麻同志也会取笑人。你是干部,我是摸锄头把的,高攀的是我,求之不得的也是我。我叫吴牛四。大家都叫我吴牛屎。那是我大女。难得麻同志如此抬举,今天我请客,我们喝个合适!”麻三堆:“别别,先坐,坐,哎——坐了好说话,今天你就别请了,我请,等会有事要你帮忙。”就这样,麻三堆结识了吴牛四。

麻三堆结识吴牛四后就诉苦说:“打从田地到户后生产队不再订报。我这乡邮员快放荒了!”吴牛四听了很着急,首先自己订了一份《农村科技报》说:“我正想订份报纸,用来包包卤肉,或是包包白糖面条,都很好。”然后,又像麻三堆期望的那样在面馆里动员乡邻订报。若是哪位乡邻手头紧,他就借钱给他,商定秋后偿还。于是,麻三堆以吴牛四这个组户户订报,全狗咬乡组组订报的事迹成为邮局的典型,口语叫做角色,还得了六十元的先进生产者奖。

麻三堆用这奖置办了一桌狗肉宴席,一为表表谢意,二为谋求长远之计。从此,他与吴牛四为首的一些乡亲交往甚密。

但是,苗山到底太偏僻了,太穷了,所以,订购报刊的能力很有限。相反,麻三堆收订任务的递增却无限,今年的收订任务总得比去年多几个百分点,这就像日出日落一样不可变更。

这时候,麻三堆的收订任务早已远远超出狗咬乡村民的承受能力,但他却没有一年不超额,没有一年不当先进,这简直成了神话。

那么是什么支撑着这个“神话”呢?是心!一方面是麻三堆尽心尽力为乡民办事。他看到乡亲们进城一次难一次,就学会了修表,又学会了看病。仅医术还不行,因乡民信巫,说是苗山多蛊,他就又学会了“法术”。治病时先把鸡蛋用带线的针往鸡蛋尖扎进去只露出针眼,再用针眼上的线拦腰绕上几绕后放进水里煮熟,放冷,剥开;然后根据蛋的缺损诊病,切脉,下药,还烧香烧纸,难以一一尽诉。另一方面是苗家人的豪放与厚道,他们无论有与无,都从来不让麻三堆为难。就像吴牛四说的:“堆啊,你莫愁你的任务,苗山虽穷,但要争你一个人的脸面还是争得回来。”

既然“神话”是用心支撑的,它就不仅仅是让麻三堆热血沸腾,同时还让他肝肠寸断。因此,他在不断地寻找新的出路,于是,悲剧就发生了。

这是麻三堆协助吴牛四将狗肉面馆迁到城里半年以后的一天,天下着细雨,吴牛四因调运活狗回家时,打老远就听到婆娘“格格”地笑。他心里一惊,婆娘漂亮远近闻名,起初,他死活不肯进城,就是害怕“后院起火”。要知道,苗家的女只是脸上的泪,而苗家的妻却是脸上的皮!他眉毛都竖了。再走近一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门口的雨伞不是麻三堆的是谁的?平常他是从不逗留的,难道有什么别的原因?他努力往好处想。但想到麻三堆死活劝他上城里的情景时,他没法往好处想,就轻手轻脚走到吊楼下听。

这时,麻三堆在楼上说:“呀!太美了!注意保密!”他婆娘:“你放心。我听你的!”吴牛四再也听不下去了,“咚咚”几步窜上楼,眼见麻三堆手握一根手工编织的苗家用来定情的丝腰带,就逼视着冷冷地说:“哼!真的很美。”麻三堆苦笑道:“唉!吴牛屎!吴牛屎!你是拿朋友的心往泥里踩啊!”吴牛四打断他:“可穿朋友衣,不占朋友妻。老子瞎了眼!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滚!”他婆娘斥责他:“你是条癫狗!”话还没说完,“啪”地挨了一耳光。脸上起了五道血印。麻三堆急上前劝阻说:“你冷静冷静!”吴牛四大吼:“要命的快滚!”三把两把把麻三堆往吊楼下推去。谁料,一根栏杆有一点朽,麻三堆撞断栏杆翻进了山竹丛,尖利的竹桩像刺刀一样扎进他的后背。

麻三堆死了。临死前,他只说是自己不小心跌的,还留下一个通讯地址:北京中兴路一一八号迎宾大厦米经理。

于是,吴牛四婆娘也走了。她含着泪,带着留有麻三堆体温的丝腰带出走了,她要让吴牛四这头凶牛认得麻三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两个月后,她用眼泪请来了米经理,然后,根据麻三堆生前的规划在狗咬乡办起了苗族土家族彩丝编织厂,产品直寄北京。

于是,在麻三堆的坟前又重新燃起三大堆纸钱和三炷香,香前有三碗酒,狗肉、糖果等祭品,祭品前跪着吴牛四。他左袖高卷,右手执着牛耳尖刀大吼:“堆啊!罪人给你认错来了!”“嚓”他的手肚子迎着刀尖而破,血汩汩流入黄土,他的吼声冲着云霄而震,久久回荡在山谷。 xW7ym7KCxd89/X4xoB64UdTazy7O0eBJ4Z6Eu4+2+EtKEhWfNYsfnJWcVmayBl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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