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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更多自发赶来的百姓，男男女女，手里拿着扁担、绳索，或者空着手但一脸焦急。
张三带着人采购回来的布匹、口袋也陆续运到。
各种物资堆在城门洞附近。
人声鼎沸，马匹嘶鸣，但并不混乱。
苏沐跳上一辆装满工具的板车，站在高处，目光扫过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发布更具体的指令：
“民壮营！分成五队！第一队，负责装填麻袋、草袋、布袋！要快！要装实！”
“第二队、第三队！跟上我，立刻出发去老河湾！带上挖好的土袋！”
“第四队！负责运输！把装好的土袋，用板车、马车，或者人扛，不停地往前线送！”
“第五队！预备队！随时听候调遣！”
“泥瓦匠、石匠师傅们！你们是技术力量！到了地方，听我指挥，负责加固堤坝，处理管涌口！”
“其他自愿来的乡亲！有力气的，帮忙装袋、运输！没多少力气的，帮忙烧水做饭，照顾好后勤！”
“所有人！注意安全！听从指挥！我们一定能堵住口子，保住房源！”
他的声音通过内力远远传开，指令清晰，任务明确，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人群轰然应诺，开始按照分组，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站在稍远处，看着人群轰然应诺，开始按照分组，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站在稍远处，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一时都没说话。
房玄龄捋着胡子，眼神里带着赞赏：“陛下，苏县令这小子，看着不像个正经官儿，干起正事来，倒真有几分章法。”
杜如晦也点头：“临危不乱，调度有方，确有过人之处。”
李世民没吱声，目光紧紧盯着人群中那个忙碌的身影。
苏沐身上那件官服早就沾满了尘土，头发也有些散乱，但他顾不上这些，一会儿指挥装袋，一会儿安排运输，跑前跑后，嗓子都喊哑了。
李世民和杜如晦站在稍远一点的干地上，看着苏沐一身泥水，跟个老农似的，亲自指挥，甚至动手探摸。
李世民眉头微蹙，侧头低声问杜如晦。
“克明，你看他这法子……靠谱吗？治水可不是儿戏。”
杜如晦目光沉静，看着苏沐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民壮挖掘、探查。
“回陛下，臣未曾亲历治水，不敢妄下断言。不过看苏县令指挥若定，条理清晰，不像是鲁莽行事。”
苏沐没理会远处的观察者，他直起身，对着岸上喊。
“草木灰！碎石子！还有粘土！快！按我说的比例，一比二比三，掺水和匀！速度！”
岸上立刻有人行动起来，将早已备好的几样东西倒在一块干净的篷布上，加水搅拌，很快就和成了一堆黏糊糊的、看着不怎么样的混合物。
李世民看着那堆灰不溜秋的混合物，眼神动了动。
草木灰……碎石……粘土……
他似乎在某些极其古老的工匠手札上，见过类似的记载，说是能增加泥土的密实度，用于修补漏水。但语焉不详，更无具体配比和用法。
这苏沐……是从哪儿学来的？
就在这时，挖掘处传来一声惊呼！
“县尊！不好！这边塌了！口子好像变大了！”
管涌点附近的一小块土方突然塌陷，原本只是滋滋冒水的地方，一下子变成了咕嘟咕嘟往外猛灌的口子，水流骤然汹涌！
围在外围的临时围堰瞬间被冲开一个缺口！
“水！水更大了！”
“快堵不住了！”
人群一阵骚动，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秩序眼看就要乱掉。
“慌个屁！” 苏沐嗓子眼冒火，一下把水声人声都压下去。
“外围的！ 再加人！ 堵住！ 木桩！ 木桩呢？ 都搬过来！ 快！”
他一把糊掉脸上泥，眼睛像钉子一样，盯住塌的地方。
李世民眼睛眯了一下。
这小子，水都冲成这样了，居然更稳而有序了。
苏沐指着塌的地方，冲着旁边人喊，“根基不行了！打桩！ 加固！ 听我的！”
他一把抓起根粗木桩，吸气， “扑通” 跳进水更深的地方，水一下没到腿弯，泥巴糊住脚。
“跟我下！ 打桩！ 稳住堤脚！ 混合料！ 往桩子边上填！ 往塌的地方塞！ 压死！”
苏沐一边砸桩，一边喊着，有人拿麻袋装料，有人端簸箕，拼命往管涌口，往木桩缝里堵。
苏沐全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分不清是汗是水。
李世民侧过头， 声音低了一点。
“这小子……” 停了一下，才说，“有点东西。”
杜如晦微微点头。
“临危不惧，身先士卒，确有可取之处。”
打桩，填料，再打桩，再填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苏沐和所有人的奋力抢救下，那汹涌的管涌势头，终于被一点点压了下去。
水流明显减缓，从猛灌变成了缓缓渗漏。
堤坝虽然看着狼狈，但暂时稳住了！
“堵……堵住了！”
“水小了！真的小了！”
堤坝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许多村民喜极而泣，瘫坐在泥地上。
一直躲在人群后面，伸长脖子观望的周德胜，看到险情真的被控制住了，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嫉妒，最后化为一丝阴狠的不甘。
他凭什么能成事？一个毛头小子！走了狗屎运罢了！
周德胜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好像周围那些欢呼的百姓都在嘲笑他刚才的嚣张。
他鼻子“哼”了一声，趁着没人注意他，灰溜溜地转过身，带着他的随从，悄悄地溜走了。
这姓苏的，敢让本官难堪！等着！回去就写奏本参他！治下不严，河堤失修！对！就这么写！
房玄龄往前挪了一步，靠近李世民，低声开口。
“陛下，苏县令这手脚……利索得很，事情办得也实在，不是那些光说不练的官儿能弄出来的。”
李世民嘴里轻轻“嗯”了一下，没挪开眼，一直瞅着那个浑身是泥、正弯腰扒拉着看堤坝豁口的苏沐。
张家村的人，特别是住下游那几户，腿肚子还有点软，这会儿都凑过来了，围着苏沐。
不少人眼圈红着，嘴唇哆嗦着，想说点啥。
没多大功夫，村里的婆娘们抬着大锅过来了，锅里是滚烫的姜汤，还有煮得稠稠的杂粮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