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美元霸权还能走多远

国际货币体系决定了世界上主要用于计价结算以及储备功能的货币，这一核心货币的确立反映了货币发行国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实力。从历史的长河中，我们看到国际货币体系的演变与世界经济格局的密切联系。我们见证了英镑到美元霸权的国际货币格局演变，以及现在以美元为主导，欧元、英镑、日元、人民币以及SDR等作为储备货币的多元化国际货币体系。这一多元化的格局和“去美元化”的呼声，反映了全球经济力量的重新整合和协调。二战后至今，美元一直处于国际金融体系的核心地位，其霸权地位来之不易，去之亦难。

（一）美元霸权之路

1.美元霸权的崛起

一战爆发之后，全球经济格局发生重大变化，国际货币体系也随之重构。昔日的资本主义强国因战争而负债累累，经济遭遇重创。曾经被誉为“日不落帝国”的英国，受到全方位的摧残，经济实力不复从前。相反，美国通过此次战争，渔翁得利，尤其是与战争国的商品贸易和战争贷款，巧妙地扩展了美元的国际影响力，实现了美元在国际上的循环流动，从而为之后的美元霸权打下了坚实基础。

2.美元霸权的确立

二战严重挫伤了各国的经济实力，美国却依靠其庞大的黄金储备和金融能力站稳了世界的中心舞台，为美元建立主导地位铺平了道路。随着二战后期的经济复苏需求，美国和英国分别提出了怀特计划与凯恩斯计划。经过多轮的协商与角力，英国已经不复昔日辉煌，最终各国政府达成一致，确立了以美元为中心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即美元与黄金挂钩、其他货币与美元挂钩的“双挂钩”固定汇率制度。美元也因此占据国际货币体系的核心地位。美元在充当黄金等价物的同时，也充当国际清算的支付手段和重要储备货币。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建立标志着以美元为核心的国际货币体系正式形成，从此开启美元霸权时代。美元霸权的建立为美国带来巨大收益。在国际货币市场上，美国逐渐发挥着类似于世界央行的职能，主导全球货币政策，控制世界基础货币水平，不仅影响着全球经济的发展方向，而且还享有向全球收取货币税的特权。

3.美元霸权的发展

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形成和存在，并非是一个偶然的现象，它是战后英、美两国争夺世界货币霸权的产物，但其制度本身存在“特里芬两难”缺陷，最终，在1971年落下帷幕，美元面临国际社会的质疑，霸权地位岌岌可危。为维持原有的美元霸权地位，美国锁定当时作为全球经济的“血液”的大宗商品——石油。石油在20世纪中后期已经成为全球经济的主要动力来源，是国际贸易中的关键商品。由于在1973年的中东战争中西方国家支持以色列，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的阿拉伯成员对这些国家实施石油禁运，导致石油价格飙升。美国巧妙地抓住了机会，在1974年与沙特阿拉伯秘密达成石油交易以美元结算，并将沙特阿拉伯部分石油收入购买美国国债的协议。该协议确定美元作为石油的唯一定价货币，将美元与石油紧密挂钩，开创了“石油美元”体系， 美国掌握全球工业生产和能源供应的命脉，美元一跃成为国际大宗商品的主要结算及计价货币。1983年，纽约商品交易所（NYMEX，现已并入芝加哥商业交易所集团）推出了西得克萨斯轻质低硫原油期货合约（WTI），并逐步成为北美乃至世界原油定价基准。随着WTI和其他石油期货合约的推出，美元不仅是石油交易的货币，“石油美元”更被赋予金融属性，使美元在全球金融市场中的霸权地位更加稳固。

4.美元霸权的挑战

继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之后，牙买加体系的确立标志着国际货币体系的一次重大转变。牙买加体系的核心特点包括黄金的非货币化、汇率制度的多样化以及以美元为主导的多元化国际储备体系的构建。时至今日，美元仍是世界上国际化程度最高、影响力最大的货币，但是越来越多的货币，如欧元、日元、英镑、人民币等正随着各国或地区经济的发展脱颖而出，向美元的霸权地位发起挑战。一方面，伴随全球化进程的加快，亚洲、拉丁美洲和非洲的部分经济体经历了快速的工业化和现代化，在全球经济中的份额逐步上升。尤其是新兴经济体，如中国经过40多年的改革开放，GDP已跃居全球第二（见图1.1）。另一方面，随着全球经济的深度一体化，区域货币合作成为众多经济体探索的策略之一。如欧元的推出标志着欧盟在货币一体化方面取得了历史性的突破，使得欧元迅速成为国际贸易和投资的主要货币之一。东亚的经济一体化进程亦是如此，使区域内的货币和投资流动增多，部分地区国家之间的贸易开始降低对美元的依赖。

这些新的发展不仅反映了全球经济力量的重新分配，也揭示了一个更加复杂、多样化的国际货币体系正在形成。虽然美元的霸权地位仍然稳固，但是越来越多的货币正在充实和丰富国际货币体系的内涵和功能。国际货币体系的多元化是全球金融秩序演变的必然趋势。这一趋势不仅有助于提高全球金融体系的稳定性和弹性，也为各国在全球经济舞台上追求自身利益和目标提供了更广阔的空间。

（二）美元霸权何去何从

尽管国际货币体系在过去数十年间发生了重大结构性转变，美元凭借美国强大的经济实力、发达的金融市场、强大的国际储备以及在全球清算体系中的重要地位，显著影响世界经济的发展。

数据来源：世界银行和IMF。

新冠病毒感染疫情（以下简称“新冠疫情”）爆发后，美国再次将美元霸权用到了极致。2020年3月下旬，美国开启大规模经济刺激政策以应对新冠疫情冲击下的经济衰退，大量增发美元，通货膨胀（以下简称“通胀”）随之而来。2020年8月，美联储公布新的货币政策框架——《关于长期目标和货币政策战略的声明》，将2012年定下的2%的通胀上限目标修改为2%的平均通胀目标，允许通胀超调。仅从2020年年初到2022年2月末，美联储总资产就从4.2万亿美元扩张至8.9万亿美元，增长幅度高达112%，扩表速度惊人。这种“大水漫灌”的货币政策导致通胀压力、社会压力、资产泡沫压力不断外溢。通胀屡创新高，消费者价格指数在2022年达到40年来最高水平，逼近10%（见图1.2）。2022年3月，美联储紧急刹车，转变风向，开启全新的加息周期以抑制通胀，让本已风雨飘摇的国际金融市场再遭打击，世界经济复苏进程严重受阻。从表1.1的加息时间可见，短短一年半时间，美联储加息11次，目标利率飙升至22年来最高点。伴随加息进程，美元一路飙升，非美元货币纷纷受挫，欧元、英镑对美元汇率均跌至数十年最低点，使得许多国家的外汇储备受到严重侵蚀，新兴市场货币也遭受重创。此外，国际地缘政治摩擦不断，俄乌冲突加剧，美国对俄罗斯开展金融制裁，冻结俄罗斯外汇储备，禁止大多数俄罗斯银行使用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国际资金清算系统，这一“金融核弹”打压了俄罗斯经济，冲击了全球的能源市场和粮食市场，进一步推动全球进入高通胀时代，同时也给国际社会敲响了警钟。

数据来源：CEIC。

资料来源：美联储。

在全球经济日渐低迷的环境下，美国利用其特有的美元霸权，通过更为低廉的成本占有全球资源和商品，吸收资本，缓解美国自身的通胀压力；并进一步在全球范围内大肆征收铸币税、资源税和金融税，紧紧地捆绑了其他经济体的财政空间和经济潜力，而且肆意打压其认为存在威胁的国家。这一霸权行径暴露了美元体系的高风险和局限性。美元霸权已经对广大经济体的生存利益和经济发展造成了严重的损害，使得“去美元化”逐渐成为一个全球性的时代趋势。各国货币开始在国际货币体系中谋求更大的话语权，力求解脱美元的束缚。此外，美元霸权不仅面临着自身的信用危机，还面临着主权数字货币革命的挑战。新的技术和金融模式正在塑造一个更加多元、灵活的全球货币体系。各国需共同努力，协调合作，以构建一个更加公平、稳定和可持续的国际货币体系。 IsOyEQlIzwGJ6PG5y87HVRLgk2i4Md411SFOggliAXC58tNlu+gRXGUEfO6aUgi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