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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北地区，每到过年，家家户户都有杀年猪、吃杀猪菜的习俗。下面这个故事就由此而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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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时期，东北有个叫北岔沟的地方，这里山岭沟壑多，山民们住得也比较分散。大根就带着一家老小住在这里。
这天是腊月十二，大根决定第二天杀年猪，于是就打发儿子小发，到山前岭后给亲戚朋友送信，第二天来他家吃猪肉。
小发刚满十六岁，年轻腿脚快，一天跑下来，总算把父亲交代的人家都通知到了，往家返时，月亮已经从东山坳冒头了。小发又累又饿，见山坡上有户人家，便决定去讨口水喝了再走。
这户人家只有一对父女，父亲一边吩咐比小发小几岁的女儿收拾饭菜，一边问小发：“天都要黑了，你这是要去哪？”小发说了经过，末了还没忘邀请男人明天也去他家吃猪肉。
男人见小发是个懂事的孩子，很是喜欢。小发吃饱喝足后，天已大黑，男人留小发住下，第二天再回家，小发却害怕爹娘担心他。见小发一定要走，男人放心不下，决定送他一程。
一路翻山过河，终于看到了小发家所在的村庄，小发指着村头的三间草房说，那就是他家。男人听后，收住脚步说：“既然你到家了，那我就回去了。”
小发想请男人到家歇息一下，男人说：“这么晚了，闺女蓉儿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得赶紧回去。”分别时，小发一再叮嘱男人，别忘了第二天来他家吃猪肉。男人答应一声，披着月光，踏上了归途。
第二天临近晌午时，男人还真的来了。小发高兴地向爹娘做了介绍。大根紧紧握着男人的手说：“让你受累了，老哥！孩子小，不懂事，你这么帮他，他都没问尊姓大名。你今天能来，说明你瞧得起我们家，一会儿杀猪菜炖好了，说啥得多喝几杯！”
男人说：“都是当父母的，能看着孩子一个人走夜路吗？用不着客气。你就叫我老胡吧！”
老胡这天喝得有点高，临走时，他握着大根的手，说明年也要养头猪，杀年猪时，把大根全家都请去吃肉。
然而，第二年小年都过了，也没见老胡来。直到腊月二十九这天快晌午时，老胡倒是来了，不过不是来请大根家去吃猪肉，而是来借猪肉的。老胡说他这一年，干啥都不顺，春天买了个猪娃，结果长到七八十斤时，竟然得病死了；粮食也遭了虫灾，几乎颗粒无收，日子过得别提多难了。今天来，是想借一斤肉，三十晚上吃顿饺子。
大根听后，二话没说，从存放肉的大缸里拿出一大块冻肉，说：“啥借不借的，拿回去吃吧！”老胡感激涕零，指天发誓，说来日必将加倍奉还。
然而，转眼过了三年，也没看到老胡的身影。大根心想：这老胡看着厚道，也不像是说话不算数的人，难道是发生什么事儿了？于是腊月二十八这天，大根就吩咐小发上老胡家去看看。
小发来到老胡家，见冷锅冷灶的，没有半点过年的意思。小发一问才知道，老胡借肉的第二年就摔断了腿，前段时间又突然得了重病，才弄得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见老胡家日子过成这样，小发安慰了几句，转身回了家。
听儿子说了老胡家的境况，大根二话不说，把过年的猪肉分出一半，让小发给送了过去。
老胡瞅着猪肉，瞬间红了眼圈，对小发说：“我在你爹跟前夸下海口，说要杀头年猪请你们全家吃肉，却一直没有兑现，实在是惭愧啊！哪还好意思再收你家的猪肉？”
小发摇摇头说：“如果把肉拿回，我爹肯定会骂我的，叔，你快点收下吧。”
见小发话说得诚恳，老胡便说：“好，你去把你爹找来，我有话对他说。不然，即便你走了，我也会让蓉儿把猪肉送回去。”小发这才回去把父亲领来。
大根见到病得奄奄一息的老胡，心里很不是滋味。老胡见到大根后，想起身招呼，努力了几次都没做到，只好有气无力地说道：“大根兄弟，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认定你是个实惠人，后来之所以没敢让你知道我的事儿，是因为怕你来帮我，我会欠你更多。毕竟，这世道谁也不容易。如今我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我得告诉你，自己一直没忘当初的承诺，哪知道我这日子……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大根赶忙安慰老胡：“有道是好菜不怕晚，老哥你只管安心养病，等身体康复后，再养猪杀了请我也不晚。”
老胡微微摇了摇头，说：“兄弟，我的病自己清楚。老话讲，君子一诺千金，在我临死前，说啥也要跟你把当初的承诺兑现了，不然我死不瞑目啊——请你吃年猪肉是不可能了，借你家的猪肉，也只能用心头肉蓉儿来抵了，让她给你当女儿吧！你放心，这孩子啥针线活和家务都会做，不会白吃你家的饭，就算她将来嫁人，也不用你搭陪嫁。蓉儿她娘临死前，我向她保证过，一定会早早地给蓉儿准备好陪嫁，所以，在蓉儿十岁那年，我就给她准备好了陪嫁，放在木柜里的小盒子中……”
大根没想到老胡让自己来竟然是为了这事儿，他心头一热，湿了眼角，颤声道：“老哥，我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啊，半路白捡这么好的一个闺女！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把她当亲生的对待！”
老胡想握一下大根的手，但他连这点力气也没有了，嘴角动了动，想说点啥，最终没能再发出声来，头一歪，走了。
蓉儿把父亲给自己准备的陪嫁交给大根，那是一棵百年老山参，得有半斤重。大根捧在手里，不由得感慨万分：老胡若是把这宝贝吃了，虽说不能治病，最起码也能续命啊！可他为了兑现诺言，居然连命都不要了啊！
（发稿编辑：田 芳）
（题图：孙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