揪耳

■ 孔燕

耳朵里藏个鬼，究竟是惩罚还是救赎呢？

从前，有个叫李旺的年轻人，小时候就死了爹，全靠老娘做针线活把他养大。李旺性子顽劣，打小就不听话，长大后更是好吃懒做、偷鸡摸狗，老娘把规劝的话说了不知多少遍，李旺也不改。

这天，老娘摸出一对金耳环，对李旺说：“这是娘的保命钱，你拿去当了，干点小买卖吧！”说完，她又嘱咐李旺当了钱赶紧回家，千万别去赌钱喝酒。

李旺根本不听，他当了金耳环就直奔赌坊，输光后又喝了顿酒，半道找了个破庙进去呼呼大睡。睡得正香，突然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他睁眼一看，竟是黑白无常。俩鬼把锁链套到李旺脖子上拽起就走，不多时就到了阎王殿里。

阎王正高坐于案后翻阅卷宗，李旺跪倒在地，正要喊冤，就听阎王道：“李旺，你自小顽劣，你娘让你读书，你不读；你娘让你学好，你学坏；你娘让你别赌钱喝酒，你还是不听。你身为人子，对母亲之言充耳不闻，实乃大不孝，按阴律要打入十八层地狱！来呀，把他拉下去！”

话音刚落，两个鬼就恶狠狠地朝李旺扑来，李旺赶紧求饶：“阎王爷，我知错了，念在我是初犯的分上，饶了我吧！以后我一定听我娘的话，她说什么我都听！”

阎王点点头，道：“人非草木，孰能无过，且饶你一回吧！”李旺刚要松口气，阎王又道：“只不过阴阳相隔，本王怎知你是否诚心改过？万一你回到阳间还是不听你娘的话呢？”

李旺正要赌咒发誓，阎王忽然把黑白无常叫到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俩鬼随即出了大殿，不一会儿领了个老鬼回来。那老鬼走路一瘸一拐的，面容阴森恐怖。阎王问黑白无常：“怎么带他来了？”

黑白无常说其他鬼都不愿意干这差事，只有这老鬼愿意干。阎王转而对李旺说：“本王让这老鬼藏在你身上，跟你去阳间监督你。若你诚心改过，本王就增你阳寿福泽；若你屡教不改，本王就让黑白无常索你命来！”说完，阎王就命那老鬼化作一道黑烟，钻进了李旺的耳朵里。

随后，阎王让黑白无常送李旺回去。半路上，李旺问为何其他鬼都不愿意干这差事，白无常说鬼见不得光，会灰飞烟灭。李旺点点头，又问这老鬼为啥愿意干。黑无常说老鬼犯了大过不能超生，阎王爷开恩，允许他办完这差事就去投胎！

李旺正想问老鬼犯了啥大过，突然觉得眼前一亮，睁眼一看，自己正躺在破庙里，他想起昨夜的遭遇，似梦又似真，一时难以分辨，就先回了家。

到家后，李旺撒谎说当金耳环的钱被人偷走了，老娘也没责备他，只说了句“人没事就好”。正好邻居来叫老娘出门干活去，老娘临走前嘱咐李旺去挑水砍柴。

李旺嘴上答应，却转身回屋睡觉去了。岂料刚躺下，他就觉得耳朵被狠狠揪了一下。李旺这才想起来耳朵里有个老鬼，他质问老鬼为何要揪他耳朵，老鬼说：“阎王爷吩咐了，你不听话的时候要提醒你！少废话，赶紧滚去干活！”说话间，他又揪起了李旺的耳朵，李旺疼得立马认怂：“别揪了，我这就去！”

老鬼像个监工，只要李旺动作慢了，他就会揪李旺的耳朵。一天下来，李旺感觉耳朵都快被揪断了。晚上老娘回来，见家里水缸满、柴火多，高兴得直夸儿子懂事了。

接下来，只要李旺不听老娘的话，就会被老鬼狠揪耳朵。李旺被揪怕了，对老娘言听计从，连邻居们都夸李旺变孝顺了。

有个做买卖的赵掌柜听说后，就请李旺去自家店铺里当伙计。李旺大喜，心说老娘不在身边，总算能歇口气了。可想不到，他到了赵家铺子里，刚想偷懒，耳朵又被揪了。

李旺捂着耳朵对老鬼说，自己离老娘那么远，怎么可能听到她说话？想不到老鬼怪笑几声，道：“你小子少跟我耍小聪明！你娘在你身边说话，你要听；她不在你身边，说过的话，你也要听！临行前，你娘是怎么对你说的？让你好好做事！”

李旺只好按照老娘说的，勤勤恳恳地为赵掌柜办事。赵掌柜觉得找对了人，没多久就提拔他当了管事。李旺对老鬼说：“我听了我娘的话，还当上了管事，你是不是可以走了？”老鬼却只回了一句“等阎王通知”。

正当李旺琢磨着如何把老鬼送走时，却传来了老娘病重的消息，他连忙赶回家，请了郎中给老娘诊治，郎中说是瘀血症，要治好得花五十两银子。李旺傻眼了，就算他去找赵掌柜预支工钱，也不够啊！正着急时，赵掌柜派人送来了五十两银子。

老娘被顺利地医治好了，她对李旺说：“赵掌柜对我有救命之恩，以后你一定要好好报答人家！”

转眼快过年了，赵掌柜给李旺发了赏钱，让他回家。老娘过意不去，让李旺把她养的两只鸡拿去送给赵掌柜。到了赵掌柜家门口，李旺本想把鸡放下就走，可想起老娘交代他要当面谢谢赵掌柜，只好去敲门。

岂料敲了半天门，里面也无人应，李旺轻轻一推，门竟然开了。进去一瞧，只见地上躺着赵掌柜和赵夫人，两人都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了破布。李旺上前给两人松了绑，问发生了什么事。

赵掌柜说家里的伙计、护院们都回家过年了，土匪头子陈黑心趁机带着一伙土匪闯进来，抢走了赵小姐。赵掌柜早已慌得六神无主，拽着李旺的手直哭：“他们刚走没多久，你快去救我女儿！”

李旺听到陈黑心的名字吓了一跳，此人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赵掌柜让他去救赵小姐，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可老娘说过要他报答赵掌柜，要是不去，岂不是又要被老鬼揪耳朵？于是，李旺骑上院里的马，直往山里追去。

也是李旺运气好，前日刚下过雪，山路狭窄，陈黑心的马上又驮着赵小姐，所以走得慢了些。李旺很快就追上了他们，大喊着让陈黑心放了赵小姐。众土匪见李旺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冲过来，还以为他是个傻子，都哈哈大笑起来。

陈黑心有心戏弄李旺，就对他说：“放了她也行，就看你胆子够不够大！”

李旺一心救人，说：“只要你说话算话，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陈黑心把手往路旁一指，道：“只要你敢从这里跳下去，我立马就放人！”

李旺一听，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路旁就是万丈悬崖，要是跳下去，肯定摔个粉身碎骨；可要是不跳，就救不了赵小姐，也报答不了赵掌柜。若是被那老鬼责怪“不听你娘的话”，再去阎王爷那里告状，把自己打入十八层地狱怎么办？

陈黑心见李旺犹豫，就嘲笑他胆子小。李旺被这话一激，正要纵身往下跳，忽听耳内响起老鬼的声音：“慢着！”紧接着一道黑烟闪过，老鬼竟从李旺的耳朵里钻了出来。

只见老鬼脸上血肉模糊，身上伤痕累累，腿上还露着白骨，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众土匪白日见鬼，顿时吓得四散逃窜，只剩下陈黑心和早已昏死过去的赵小姐。

李旺头一次看清楚老鬼的相貌，心说死得这么惨，难怪怨气这么大！此时却听陈黑心叫了一声：“爹！”

李旺傻眼了，老鬼竟然是陈黑心的爹！只见老鬼情绪激动地说：“你还认我是你爹？你为了躲避官兵，把我推下悬崖，一个人骑着马跑了。你这个不孝子，我摔得骨头都出来了，活活疼了三天才死！”

陈黑心咧嘴一笑：“爹，你不是说过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只是听你的话而已。你让我偷东西，我就偷东西；你让我杀人，我就杀人；你让我当土匪，我就当土匪，难道你忘了？”

老鬼一下子愣住了。此时，李旺猛地瞥见老鬼身上的皮肉像是被灼烧似的冒起了烟，想起白无常说过鬼见光会灰飞烟灭，正想提醒，忽听老鬼长叹一声：“阎王爷说得没错，我是犯了大过啊！”说完，老鬼纵身跃起，朝着陈黑心扑去。陈黑心猝不及防，被老鬼死死抱住，一起坠入了悬崖。

李旺愣了半晌，对着空中拜了三拜，随后带上赵小姐回了赵家。不久后，赵掌柜把赵小姐许配给了李旺，而黑白无常再也没来找过他。

（发稿编辑：朱 虹）
（题图：孙小片） pvaV7rS7m/oCkmGl4ri9SYTbvNX58l1yJ1eVLMS7LJQGeBW1ugDM4XXHuZfghZj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