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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和老寇是发小，父辈关系很好，可两人一个倔，一个抠，打小就不对付。如今，大周在家乡开了间野山参专营店，老寇在南方经营一家大型药房，本不会有啥交集，但老寇的药房准备扩展品类，也打起了野山参的主意，就绕不开大周这个行家了。
照理说，大周开门做生意，应该和气生财，可大周却总给老寇脸色看，要说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老寇太抠了，讨价还价不说，每次买完参还要仗着发小的身份，敲大周一顿晚饭。大周忍了又忍，勉强看在双方父母的面子上，才没有发作。
这天傍晚，大周和儿子小周送走了好几拨顾客，店里一片狼藉。老寇像往常一样，此时才慢悠悠地带着儿子小寇来到店里看货。按照他的经验，卖家着急关门，砍价往往事半功倍。看着看着，老寇像往常一样，一屁股坐在背后的板凳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众人都愣在了原地。老寇急忙起身回看，原来板凳上放了一支野山参，野山参缝在红色硬壳垫子上，老寇一屁股把参垫坐成了两半。再定睛一看，这支野山参的芦头已经断了，但即便被老寇的屁股肢解了，也能看出是一支难得的好参。
按说板凳上不应该放野山参，但老寇在店铺马上打烊时才来看货，大周刚送走之前的顾客，根本来不及收拾。所以责任在谁，还真不好划分。
众人面面相觑之际，老寇摸着野山参断了的芦头，打破了沉默：“大周，参是我坐断的，咱不赖账。这支参多少钱，你说个价，我买了！”
大周没想到一向算计的老寇这么敞亮，也痛快地说：“这支国检特等野山参，我跟你算成本价，一共六千多元，但损失不能让你一个人担，给我三千元就成！”
旁边的小周和小寇看愣了，小周不理解父亲为啥不倔了，明明是老寇坐断的参，为啥自己要承担一半的损失？小寇不理解父亲为啥不抠了，明明可以再拉扯一下价格，为啥那么痛快就答应了？
买卖谈成后，老寇厚着脸皮让大周尽地主之谊。到了饭店，老寇点了很多好菜，瞧那架势，像要把今天的损失吃回来。酒至微醺，老寇夹着碗里的参须，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小周说：“大侄子，想不想听你爸的光荣历史？”见小周和小寇两眼冒光，他便自顾自讲了起来……
话说小时候的老寇和大周去镇上赶集，不知不觉转到了山参摊儿。大周眼尖，一眼看出摊主的山参是粘接的，还大声告诉顾客这种参不能买。人家不信，上了头的大周竟然把山参掰断了，给对方看粘接面。
说到这儿，老寇不说话了，小周急忙催促道：“寇叔，接下来呢？”
老寇边吃边说：“接下来能咋的，摊主找上门赔钱呗！你爸倒是有志气，非要三个月不吃午饭，把钱攒出来不可。哼，后来还不是靠我捡瓶子攒点钱，天天给你爸带饭！”
一旁的大周撇撇嘴：“你俩别听他吹牛！就他攒那点钱，都给班花买零食了，哪还有我的份？给我带的饭，都是寇婶准备的！”
老寇咽下嘴里的参汤，打趣道：“哟！这么多年还记仇呢？可不是我横刀夺爱啊，要怪就怪你自己屁股不争气！”
此话一出，小周和小寇眼睛瞪得滴溜圆，在他们的催促下，一段年少往事浮出水面。
想当年，班花家买了镇上第一套家庭影院，邀请几个要好的同学去家里看影碟。老寇手欠，拿着班花的珍藏版唱片把玩，看电影时，随手放在了沙发上。说来也巧，刚从厕所出来的大周一屁股坐在唱片上，把班花最喜欢的唱片坐成了两半。大周脸皮薄，被心上人数落了一顿，从此离得远远的；对发小老寇则憋了一肚子气，就此结下了梁子。
讲完了陈年旧事，大周依旧对老寇愤愤不平：“我坐断的只是一张唱片，你倒好，一腚千金！坐断一支野山参！”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边回忆，一边互怼，直到饭局结束。
回到酒店，小寇问出了憋在心里的疑惑：“爸，你今天为啥那么痛快付钱？把野山参放在凳子上，不是卖家的责任更大吗？”
老寇打了个酒嗝，慢悠悠说道：“儿子，这就是我要教你的生意经。做事可以算计，但做人得大气。告诉你个秘密，那支参在我坐断之前，就已经断了……”
原来老寇这人一向心细，早就发现了端倪，自己坐断的位置是野山参的下半部分，按说须断是正常的，芦头那么远，是不可能断的。偏偏整支参上半部分完好，单单断个芦头，所以这支野山参本来就是断的！
小寇更不理解了：“这不是碰瓷儿吗？你怎么……”
老寇摆摆手：“嗨！我和你周大爷从小一块儿长大，他不是那样的人，估计是不小心碰断的，还没发现。他这人倔，没必要掰扯。”
看着儿子崇拜的眼光，老寇继续说：“当然，我那么痛快答应，主要是咱也不吃亏。这支参是成本价的半价，虽然不能卖，但是不耽误吃。正好你奶奶生病了，咱明天回去给她炖了吃！”
另一头，小周也追问着父亲：“爸，你今天怎么了？就这么便宜了那个寇老抠？”
大周神秘兮兮地说：“儿子，那支参根本就不是你寇叔坐断的，是我掰断了芦头特意放在那儿等他坐的！”
小周惊呆了：“爸，你这明晃晃的碰瓷儿，不太好吧？再说哪有碰瓷儿还低价卖，做亏本买卖的？”
大周哈哈大笑：“什么碰瓷儿啊！我听说你寇奶奶病了，正需要野山参滋补。这个寇老抠肯定舍不得买这么贵的参，所以我做个局让他不得不买，也顺便出出气！”
小周对父亲佩服得五体投地。一腚千金，换来一份孝心，值了！
（发稿编辑：赵嫒佳）
（题图：豆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