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常常自问,我们在宇宙中是否孤独。我们只是忘了,自己也是初来乍到。
我们之外有智慧生命吗?至少现在没有了。我们低估了尼安德特人,这经常受到批评。他们体格强壮、肌肉发达,凸起的脸被蓬松的乱发包围,双手笨拙,粗糙的手指上指甲开裂。长久以来,我们自身的狭隘让我们把人类的亲属视为愚蠢的野人和残忍的白痴;尼安德特人这个词最终从一个生物分类单元演变成一个贬义词,用来侮辱被贬低为未开化野蛮人的同类。
尼安德特人的真实存在难以否认,因此与他们从类别上保持距离显得尤为迫切和必要。由于不愿承认在欧洲中心存在过另一个早已灭绝的人类物种的可能性,即使是像鲁道夫·菲尔绍这样杰出的当代博物学家也猜测,1872年呈交给他的独特的头盖骨碎片来自一个因关节炎、多种骨折和骨骼软化而变形的普通人遗骸。也许是一个孤独的俄罗斯哥萨克人,在很久以前——不可否认是在一个久远得令人惊讶的时代——不知怎的流落到杜塞尔多夫附近的费尔德霍夫石窟。
根据苹果地图,此地离我的办公桌约12公里。1856年夏末,约翰·卡尔·富尔罗特曾作为当地自然历史协会的创始主席前来参观,他出于好奇检查了这些奇怪的骨头,并且机智果敢地将之认定为人类。富尔罗特随即把骨头交给波恩的解剖学家赫尔曼·沙夫豪森,一年后,在普鲁士莱茵兰和威斯特法伦自然历史协会的一次会议上,他们一起介绍了这项令人震惊的发现。尼安德河谷那处意义重大的石灰石采石场的工人后来证实,这些骨头埋在原始砂岩中半米深的地方,所以它们一定很古老——非常古老,古老得惊人,甚至古老得难以解释。
从埋葬死者的方式可以看出一种文化的发展。根据这一标准,我们可以认为尼安德特人的内心生活十分丰富,而这种丰富性直到最近——更稳妥地说是在150年前——还被认为是我们独有的不可侵犯的特权。1960年,美国考古学家拉尔夫·索莱茨基在库尔德扎格罗斯山脉的沙尼达尔洞穴发现了一座葬有一名尼安德特成年男性的坟墓,埋葬者显然想让托付给他们的尸体躺得舒适一些:他像孩子一般侧卧着,身上精心覆盖着谷物和药用花束,这位父亲、朋友和战友已被移交给了永恒。
布吕尼凯勒洞穴中的石圈也流露出相似的超凡品味。20世纪90年代初,中学生布鲁诺·科瓦切夫斯基在法国南部阿韦龙峡谷数百米深的钟乳石洞中发现的这一结构,在当时没人知道有什么作用。但是,谁能排除,那些由破碎的石笋堆积起来的排列空间可能是仪式舞蹈、唱歌和让人迷醉的场所,而我们人类的亲属开始在此表达他们心中正在觉醒的对一个超越感官世界的感觉?
尼安德特人是彻头彻尾的人类。他们的牙齿因为使用牙签、加工兽皮和制作绳索而磨损。他们的大脑比我们的大,几十万年来,他们成功地在整个欧洲的荒凉环境中定居下来。这种环境有时急剧降温,越来越多地被冰川覆盖,有时又迅速升温。那时的橡树和椴树林中不仅生活着如今看似是本土动物的山羊和野牛,还有巨大的森林象、河马和巴巴里猕猴。他们用燧石制作双刃楔形工具,用其他较小的工具保持其形状和锋利度;他们佩戴用鹰的羽毛和扇贝制成的饰品
,将珍珠串成漂亮的几何图案。在一些动物骨头上发现的直线排列的孔洞,意味着这些骨头可能被用作笛子一类的乐器。他们用硕大的猛犸象骨头建造风格奇幻的房屋,上面覆盖兽皮,入口用粗大的象牙撑开。他们的咽喉和腭部解剖结构使他们能够产生人类的语言,耳朵的结构使他们能够理解语言。
大约5万年前,尼安德特人开始消亡。一个流行的假设是,可能是我们消灭了自己的远房好兄弟。不过,任何物种在某个时候完全灭绝的情况都并不少见,虽然我们在欧亚大陆的各个地区平行生活了数万年而没有消灭彼此。或许有几个因素最终导致了这第一批欧洲人的消亡:上一次寒潮的气候剧变,将北欧的大部分地区埋在数百米深的绝望冰层之下;适合狩猎的大型哺乳动物随后逃亡;新的疾病暴发;火山喷发,灰尘遮天蔽日。他们最后的痕迹是在直布罗陀的戈勒姆岩洞中发现的,距今已有3万年历史。现在,我们的时代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