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刚入血室,瘀血还不是很稳定,热邪总是冲破瘀血而出,患者经常出现血热交争,小腹急结的情况。那么如果患者没有得到及时治疗,就这么拖下去,会怎么样?
结果还蛮特别,你会看到患者小腹急结的频率会越来越低,发狂的频率也越来越低。
是不是挺奇怪,越拖下去,情况看起来还变得更好了?
嘿,别被表象欺骗了!
如果不治疗,那么随着热邪的熏烤,瘀血会变得越发稳定、越发结实,这时你去按压患者的肚子,会发现肚脐下有又硬又满的结块,这就是已经结实的瘀血,所谓“少腹当硬满”。
因为瘀血已然结硬,郁积在下的邪热很难轻易破瘀而出,心神便得以不那么频繁地受扰乱,因此人不会动不动就发狂。可是反过来看,因为瘀血的阻碍,能够正常上行于心化为神气的阳气也就越发稀少,人神气萎靡。人慢慢丧失学习、交流的能力,大家有没有发现生活中那些得了精神病的人在没发作的时候都呆呆的,就是因为瘀血阻碍了神气的升发。
俗话说得好——平时越平静,爆发起来越吓人。受郁的阳热平时是不太能上腾,可积到一定程度,积到无法再积、一举将瘀血突破的时候,那就完了,阳热会像杀疯的狼一样,轰的一下全往上杀去,杀他个天昏地暗,扰乱日月乾坤。这人不是拿起刀见人就砍,就是点起火见房就烧,你拦都拦不住,除非能马上给他打一针安定,要不然就只能等他累趴下。
治疗如此久病而狂的人,桃核承气汤就不够用了。因为瘀血太结实,靠桃仁和桂枝根本化不开,血块化不开,大黄和芒硝就推不动,所以桃核承气汤不管用。我们必须加大化血破瘀之力,有请抵当汤。
大黄三两,酒浸;水蛭三十枚,熬;虻虫三十枚,熬,去翅足;桃仁二十枚。
上四味为末,水五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不下,再服。
桃仁、水蛭、虻虫破瘀;大黄下热。
瘀血在少腹已经是“硬满”的状态,单靠桃仁独自化瘀太强人所难。所以仲景老师这回派了“重型导弹”来帮忙——水蛭与虻虫。水蛭和虻虫分别是飞在天上和游于水中的“吸血虫”,两者性皆峻猛,尤其善于破血消积。虻虫和水蛭这两味药很有意思,虻虫是飞在空中的动物,而水蛭是生活在水中的动物,入药时,同是破血,这飞起来的虻虫就是更擅长破上焦的血,而这潜下去的水蛭就喜欢破下焦的血,就像《本经疏证》总结的:“云虻虫水蛭,一飞一潜,皆吮血之虫也。在上之热随经而入,飞者抵之;在下之血为热所瘀,潜者当之。”
因为瘀血已深,单靠桃仁不足以破,又因为不知道血瘀到哪个地步,所以仲景同时下了能潜能飞的水蛭和虻虫这两大绝顶高手来破血。
大黄还是一样,就等候血化而攻下。由于血积已深,抵当汤得单刀直入以斩关取胜,所以虽可护中气但性缓碍行的甘草在这就不用了。
因为血可能极硬极深,未必能够速战速决,如果喝了药没有反应,那就要继续喝,直到下血为止,就像仲景叮嘱的那样:“不下,再服!”反正就是要化血而下!
当抵当汤一骑绝尘,把瘀血硬结化成一摊臭血而下后,肝升脾腾,神气自疏,人的精神世界如重生般洁净如洗,他从此告别过往痴痴呆呆、疯疯癫癫,被他人视作怪物避而远之的地狱,重新回到了这个充满希望、充满爱的人间。
因为受黄元御老师“怒治知州”那个医案的鼓舞,小水牛过去在情志病下过很多的功夫,也见识了很多有情志问题的患者。
有一部分(应该说是很大一部分)因血瘀化热而狂的人,都是能用抵当汤治愈的。而且只要瘀血下了,人很快就会变正常。有的人病了几年,血下后第二天,这个人的眼睛就冒出了正常的光,后面就是个正常人了。另外请允许水牛再啰唆一句,治疗情志病真的要在左路多思考、多做文章,也希望有更多人投入情志病的研究中来。心里的苦远比身体的痛来得更让人崩溃,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其实都是在苦苦等待一只可以挽救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