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买
下载掌阅APP,畅读海量书库
立即打开
畅读海量书库
扫码下载掌阅APP

我们被困在地铁里。五岁时我曾经被关在水槽下的柜子里,打那以后我就对小空间充满恐惧。那次是保姆照看小孩出了问题,但不是那位看管我的女孩的错。我们在玩躲猫猫,柜子门卡住了。那事只发生过一次,可一次就够了。

我于是运用自己所掌握的办法来调节。深呼吸。不要堵住自己的呼吸道。坐直身体。控制住大脑。专注自己的呼吸。要知道那只是一种感觉,而且要明白自己非常安全。

一切都会过去的。

“你没事吧?”

我们所在的车厢只有四名乘客。谢天谢地。虽说时间尚早,我甚至还没去买早晨喝的咖啡,但我一上地铁就注意到了他。我的大手提袋差点掉了下去。起初我觉得那不大可能,随即发现没错,那就是他。他头发蓬松,穿着皱巴巴的牛仔裤,下巴胡子拉碴的。离洛杉矶那次《尘与雪》展览已经四年了,此刻,这里,我们都来到了这个国家另一边的纽约,我感觉终于抵达了一条直线的另一端。

在纽约的生活并非那么糟糕。我跟杰西卡合住在一起,我们的大学同学大卫和埃莉也在这里。大卫现在是名银行从业者,他总是去约见那些上了年纪、有权有势、难以企及的男士。他是他们班仅有的三名黑人同学中唯一去高盛工作的,他说这给了他一定的优势。我所见到的大卫总是那么优秀,总是心想事成——这座城市里的男人们也不例外。还有埃莉,她一直保持单身,在一家很受欢迎的珠宝设计公司的公关部工作。我们经常跟他们一起外出,去看那些外百老汇的话剧。那些话剧通常很烂,不过票价只要二十美元。我拥有大学学位。我给一名时装设计师当助理。她正计划着要重振雄风。自打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起她就没踩对时尚的步伐,不过她正在发布一个新的泳衣系列,这个系列让她名声再起。

我离职一年后她便会获得很大成功,我的时间安排总是令人惊叹,不过那段时间,我们还在上城区一家拥挤的店铺后面工作。我很不希望接下来的八个小时都要在汗流浃背的黑暗中度过。

但我也不想在地底下待上一天。

“我没事。”我说。

我抬头看着他,指望他能认出我来。可是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正靠在金属柱子上。

“一辆地铁被堵停的平均时长是三分钟三十五秒。”他拿出手机,“我觉得还剩大概两分钟。你还能忍两分钟吗?”

我没法区分他是否在嘲讽我。通常这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之一。我要的是真诚,但不是他所表现的那样。不是用那么多诚实的方式。

我耸耸肩,用手指了指身边空的塑料座位。我一直以为自己再见到他时,他也会认出我来。他会说, 是你啊 。会是那个样子。

他坐了下来。“你住在这里?”他问。

“不完全算。”我说。他脸上没有表情。“我是说我住在切尔西。”我用手茫然地指了指外面——不知道现在我们的地铁停着的是哪个隧道。

“切尔西。”他复述了一遍,好像那是个外语单词。诸如藏红花,印度尼西亚。

“你呢?”

“威廉斯堡。”他说。

“那里啊。”这个对话似乎毫无问题。那些年里我们曾经对住在布鲁克林还是曼哈顿有过无数次争吵。我的感觉是,特别是当时,我大老远搬到纽约可不是为了住到城外去的,可是托比亚斯觉得布鲁克林 就是 城里。那天他之所以会乘地铁曼哈顿线,唯一的原因是他刚到一家画廊去接受面试,现在正前往上城区去参加在惠特尼举行的一个摄影展。

“哪家画廊?”他跟我一说我就问道。我知道切尔西那里画廊的情况。一年前我听说罗伯特去世的噩耗后,我时常在住处周边到处闲逛。我想让大脑清醒就会到处闲逛。并不是因为他的去世会改变什么——自从我还是个小孩起就再没见过他——但不知何故,那确实还是改变了。我只是清楚机会已经永远被带走了。

我曾去帝国餐厅吃晚饭,然后顺着第十大道走,在二十几大街来回走,只要随便哪家画廊开着门就进去逛逛。那里是免费喝红酒的好地方。

“红顶。”他说。

“我讨厌那家画廊。”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话是脱口而出的。不过那是真的,我的确讨厌那个地方。这家画廊总是陈列着实验艺术作品,看上去过分单纯,明显夸张。用糖果包装纸创作的裸体作品。流行文化孕育出的社会死亡。 糖之腐烂

“太棒了。”他说,“我也是。”接着他微笑起来,我们看着彼此,一些硬币掉进了我内心深处的赌博机。一切都设置好启动了。后来我曾经回顾过那一刻,想过要是我撒了谎会怎么样。要是我告诉他我知道那家画廊并且也很喜欢它。我不敢肯定后来我们会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还去应聘?”

他耸了耸肩,把头靠在玻璃窗上。“为了有份工作。”他说。

“你是名艺术家。”我知道,当然,我早就知道了。

“是的。”他说道,“我会大喊大叫‘饿死了’之类的吗?”我猜这凭直觉也不难想象出来。“你叫什么?”他问我。他的头猛地往后靠了下。

我的胸口随之挺起,它膨胀得如此厉害,以至于我已经不记得我们还在地下。交换名字令我想到——我知道——这次将会是某些事情的开始。

“萨布丽娜。”我说。

“跟少年女巫同名?”

“哈。不是。跟——”

地铁猛地颠了一下。我们又开始行驶了。实际上,我很失望。我们才刚刚开始不久。不过当地铁在四十二街站停下时,他向我伸出手。“想去喝杯咖啡吗?”他问。

“我上班要迟到了。”我要的是一个真正的约会,而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这样。”我拿出钢笔,把他的手翻过来,写下了我的电话号码。车厢门在他面前关上了。他把手掌竖起来贴在门玻璃上。别把号码弄糊了,我心里想。

第二天,他给我打了电话。他一打电话,这事就开始了。仿佛我花了那四年做准备,一旦准备完毕,那些整理、打扫、清洁工作一结束,这块空间就留出来了。我们冲了进去。我们将它充满,直到整个空间爆炸。 NO3HqwZLBeHHldXi2qm67dNduTlNqy7Vd3czO+cBFA54tYjI6DQDpFegRSi1L+u8

点击中间区域
呼出菜单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