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来,邱婷跟我摊牌了,她私下里买了一套洋房,写的她爸的名字,邱婷坦言说自己也预料到会跟我走到这一步,家产分配难免会有纷争。
我听了稍有愠气,但是想到自己扯证第二天就找徐锐咨询财产情况,本质上跟邱婷一样都是考虑自己的利益,唯独不同的是家中钱财是靠邱婷一己之力获得的,我是沾着邱婷的光。我问邱婷为何现在才跟我说实话,邱婷对我一直没有二心,去年买房子时才第一次动小心思,没想到提离婚时我什么话也没说,所以良心反而有点过不去,心里难受。
邱婷让我先不要着急搬走,最近她打听到一个项目,市周边一个区的公租房建设,总标额四千万,她刚好有朋友做水电,想拿下其中两千万,只要中标就可以拿百分之二十的返点,到时候这笔钱都给我,大概运作四个月时间,只要对方一签合同就马上打款。我笑着问邱婷这笔钱是不是遣散费,邱婷说不是,是怕现在我没太多积蓄,分开后受苦,这么做她心里会好受点。
邱婷的话让我心酸又感动,我不明白跟她怎么走到了今天这一步。邱婷走后,我打电话给李丽丽催促她赶紧推进药物的事,李丽丽说这几天就落实。我想,要是跟李丽丽合作顺利,我怎么也不会要邱婷的这笔收入,给自己留下最后的体面。邱婷和杨妮妮约好周末去一趟浙江普陀山,杨妮妮要家里司机送,邱婷却执意要我送,于是我开车把两人送到机场。到了机场,邱婷上厕所去了,杨妮妮站在我旁边,我们像两个陌生人。
杨妮妮架不住尴尬,还是先开口说话:
“今天辛苦你了,还跑一趟。”
我看着机场的天花板说:“我以后可能没机会送她了,所以这次我来。”
杨妮妮听了尴尬地笑笑:“说实话,我对你个人没意见,只是觉得你们不合适。”
我说:“我清楚,别的优点没有,自知之明还是有一点。”
杨妮妮笑:“我不讨厌你,可能是我太在乎邱婷了。”
我又说:“你也没坏心眼,我们也没交集,你帮她找个更好的。”
杨妮妮看着我如此平静,反而有些意外。
杨妮妮问:“何一,你挺恨我的吧?”
“挑拨是非的人是很遭人恨,但邱婷以后能过好就行。再说你也不用在意我怎么看你。”
“这倒是实在话,我虽然不喜欢你,但你人真不坏。”
“邱婷不喝牛奶,从不吃早饭,夏天离不开冰可乐,你有本事就把这些习惯给她改过来,我一定感谢你。”
杨妮妮看着我,认真点点头,我们俩笑起来。邱婷过来看我们说笑,很奇怪两个水火不容的人为什么会这样。邱婷和杨妮妮过了安检,我望着邱婷的背影,她回过头向我挥挥手,杨妮妮也主动挥挥手,跟邱婷一起转身走向了登机口。
邱婷离开的这一周,李丽丽跟我的合作很快达成了。我做了一个简单的产品包装,李丽丽在自己的老客户里筛选了二十来个富婆客户,搞了一次沙龙活动。活动当天我穿着白大褂,戴上了黑框眼镜,打扮成一个中国台湾的专家,凡凡见到我的打扮惊讶得说不出话。我不紧不慢地介绍着荷尔蒙原液产品,底下一群富婆客户听得极为认真,我用半真半假的台湾腔说完之后,几个富婆客户很感兴趣,七嘴八舌地问问题,我一一解答。散会时,有三个人当场交了定金。
晚上我请李丽丽和凡凡吃饭,李丽丽笑得合不拢嘴,频频跟我碰杯喝酒,凡凡一脸晦气地看着我,把我看得莫名其妙。
我问:“你干吗呀?今天交定金的这几个下周一做,咱们一人好几万到手。”
凡凡别扭地说:“何一,我以前觉得你挺内敛含蓄,今天才发现你这么不要脸,竟然招摇撞骗。”
李丽丽一听笑得更厉害:“我的天,何一演讲的时候那个劲,估计他自己都信了,我在下面是忍了又忍才没笑出声来。”
我对李丽丽说:“这个原液我从私货渠道进货,保证每个人的利益最大化。”
李丽丽笑着答应:“你看着办,只要有效就行。”
凡凡不安地问我:“确定没有风险吗?”
我自信地回答:“不可能有风险,市场上这种药很少见,顾客没有对比,现在整个南方只有三个城市在做,还都是小范围推广,几乎都是台湾地区的医生在用,打完就跑。”
我们喝酒时,老莫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哪里,说要过来找我。我给老莫发了定位,老莫很快开车赶来,跟凡凡打过招呼以后,直接掏出手机要加李丽丽的微信,让李丽丽略感意外,问凡凡身边怎么尽是那么直接的人。老莫直截了当地说因为李丽丽好看,又是凡凡的闺密,就不需要遮遮掩掩。我问老莫怎么想起来找我,老莫说今晚不用带孩子,刚刚应酬完,不想早回家。李丽丽听完叹息说又是一个有家不愿回的人,跟自己一样。
更巧的是,老莫和李丽丽在聊天时提起老家,竟然来自同一个地方,甚至小学都是同一所学校,两人在隔壁班。这让李丽丽高兴不已,自从离开了老家,至今为止还没有遇到过同学。两人开始推杯换⳿,我跟凡凡举杯陪同,不知不觉畅聊到凌晨,李丽丽明显有点晕,凡凡也开始酒劲上头。上厕所时,我偷偷问老莫:“难道真的跟李丽丽是老乡?”老莫红着脸说:“狗屁,我只是以前去她老家那旅游过,这李丽丽我还挺中意的。”
从餐厅出来,李丽丽被老莫搀扶上了他的车,老莫叫了代驾,一溜烟没影了。凡凡看着我问:“怎么办?”我说:“我送你回家。”车上,凡凡还是靠在我的肩膀上,不断让代驾开慢一点。车在滨江路上缓慢行驶,司机每一次刹车凡凡都轻轻掐一下我的胳膊,我问凡凡是不是很难受,凡凡摇摇头,抬抬头看着我问:“你累吗?”
“还好,不累。”
“我是问你心累吗?”
“为什么这么问?”
“今天我看到你在演讲时的样子,丽丽觉得很好笑,我却觉得很心酸,为什么你需要扮演一个小丑,哗众取宠才能过下去?”
我冷静下来,轻轻回答:“为了生活呀。有钱,我才有底气跟人打交道。人到中年了,最让人有安全感的真的就是财富。”
到凡凡家以后,凡凡说今天女儿在前夫那边住,还说次卧被子都铺好了。我没有拒绝,跟着凡凡上楼,凡凡给我拿了新的浴巾和牙刷,我洗完澡后在次卧房间躺下,床很小,满屋都是卡通贴画和玩具,墙上挂着凡凡和她前夫的照片,像一张电影海报,凡凡身着婚纱,与爱人牵着手,眼睛里却没有半点幸福的样子。
凡凡洗完进来,给我倒了一杯温水,我喝完后,她坐在床边没有离开。我忍不住问凡凡,现在跟我在一起会不会觉得心里别扭,凡凡说女人之间的友情都是脆弱的,表面过得去就好。凡凡说完试探着靠近我,我没有拒绝,她干脆把我抱住,头埋在我的胸口深呼吸几次,接着起身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邱婷从普陀山回来后情绪好了很多,除了工作,还多了一个任务,每天按时跟那边新认识的大师汇报思想。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一本训诫书,邱婷每天晚上都要认真看上一阵,嘴里喃喃自语,然后开始和大师交流心得。我问邱婷怎么回来以后魔怔了,邱婷说这是灵魂得到洗涤,那个大师让她开窍了。我问哪方面开窍了,邱婷回答——你。
邱婷白天忙碌,而我在家等着李丽丽那边客户的消息,李丽丽营销能力不错,不断有女顾客咨询荷尔蒙原液的事,交定金的人不少,李丽丽粗算了一下,目前的利润已经达到了三十多万,也就是说月底我俩每个人都有十来万到手。我体会到凡凡和李丽丽的重要性,挣这个钱比为邱婷工作让我更有底气,这是两种不同的感觉,一个是合作共赢,一个是给老板打工。
我在家舒舒服服躺了两天,盘算着月底钱到账后干点什么,邱婷那边公租房项目水电总包已经出来,她拿了分包公司的资料和负责人信息,让我跑一趟直接去谈。
出发时,我在小区大门口看到一辆黑色奥迪牌汽车开过来,杨妮妮摇下车窗让我上车。我坐上车,惊讶地看着杨妮妮,杨妮妮目视前方,不等我问就解释:“邱婷怕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让我帮个忙,事情我都清楚,到时候我跟对方谈就行。”
“那为什么还要我去?”
“这个项目是邱婷为你拿的,你当然要去。”
“跑个腿做做样子等着拿钱,明白了。”
“你不明白,邱婷对你始终放心不下。”
“嗯,我会让她放心的。”
“她会的,这次我们去普陀山,大师指点了她。不过你放心,你担心的那些习惯我会监督她的。”
“感谢。”
在项目负责人的办公室里,杨妮妮三言两语就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了,我在旁边没有插一句话,因为邱婷前后都已经打点好了,负责人高高兴兴地把我们送到楼下。开回市里后,我准备下车,杨妮妮主动说想跟我一起吃个午饭,把车开到一个商场里。
饭点早就过了,我和杨妮妮都饿了,饭菜端上来先狼吞虎咽吃了一阵。杨妮妮擦擦嘴问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说月底一到我就搬走,回自己的小房子住,过几天先找个阿姨去做清洁。
“你知道吗?何一,那天在机场跟你聊了以后,我发现我对你有些偏见。”
“没有,你看到的就是事实。”
“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邱婷养了一个小白脸,从你们结婚那天起,我就不赞成这样女强男弱的婚姻,我的老公挣钱多,还服我管,我对他还经常发脾气,所以我总觉得邱婷跟你结婚很不值。”
我听了心里暗骂,老公挣钱多、服你管,还被你骂,这种婚姻最后多半得夭折。我笑着回应:
“邱婷就没你这个命,你对邱婷这上心的样子,我都怀疑你喜欢邱婷。”
“当然喜欢,我们是最好的闺密,去普陀山的一路上,邱婷跟我说心里放不下你,看得出来你也放不下她,是吗?”
我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都过去了。”
“你们说到底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我不劝邱婷,你们迟早会有这一天。”
我看着杨妮妮:“话难听,理没错,邱婷有你这个闺密是她的荣幸。”
“那天在机场我才发现你人很大度,生活里你应该很包容邱婷。没想到,你们分开了我才开始对你有好印象。”
杨妮妮一边表达着我极度配不上邱婷的事实,一边又对我做出认可我的为人的样子,让我极为别扭。
吃完午饭,杨妮妮离开前跟我说她和邱婷月底还得去普陀山一次,大师给她们定制了手串,得按时去拿。她顺便给我看了一眼大师的照片,大师五官俊朗,浓眉大眼,鼻子挺拔,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儒雅。我说这家伙一看也就二十五六岁,怎么就做大师了,杨妮妮说所以人家受欢迎,年轻有为,开导过无数迷途男女,现在社交媒体账号粉丝已经过百万了。我附和说:“你们身边的高人太多,我真要好好反省一下。”
杨妮妮用安慰的语气说:“人都有自己的命,你努力一点,以后过得也不会差,加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