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散关有很多驿站,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驿站就像是一个综合性的福利院,融合了医院、孤儿院、收容所、遣送站、老人院、难民营等等性质,进去一看,哀鸿遍地,满目疮痍。
最大的几间驿站是官府在未打仗之时开放,用来收容、治疗、遣散伤兵的,战乱连连,这么多场仗累积下来,几间驿站加起来的伤兵只怕有数千人之多,这些年来的连年恶战,对于各国的边塞驻军的损伤都是相当惨重的.
我带着范仲淹逛了大散关其他六个相对比大一些的伤兵驿站,这是第七个——“天字七号”驿站。
范仲淹已经嘟囔了半天,现在到了这间驿站的门口,他又在嘟嘟囔囔不知说些什么。
我回头道:“范将军,你嘀咕什么呢!”
“张大人,您一晚上都转悠了六个大驿站,一句话都不发,只看看笑笑就走,还从我部抽调二百名兵士,还要让他们化装秘密跟着我们,您倒底想干什么?”范仲淹终于憋不住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老范,这是最后一间天字驿站,放心,看完这一间我就告诉你我要干什么。”
范仲淹能说什么?官大一级“闷”死人哟。
进了门才发现,这天字七号驿站赫然是比前几个驿站加起来还要大,据说是以前国家粮库改装而成,占地数十顷,里面的伤兵也达到近二千人。不过,虽然驿站的规模不小,但是里面的条件就相当恶劣了,缺医少药那是很普遍的情况了,甚至连基本的柴米油盐都供应不上,很多伤兵没有倒在与敌人厮杀的战场,却含恨默默的死在收容伤兵的驿站里。
我们刚刚走进驿站的时候,里面伤兵的痛叫声、惊呼声、喝骂声随处可闻,那些“白衣天使”像穿花蝴蝶一样不停的忙碌于伤兵之间,个个累的是香汗淋漓,颇有一番景“色”。(唉,制服的诱惑!)
忽然只听一个女子惊叫的声音。
我和范仲淹定睛看去,一个手上打着崩带的伤兵正“嘿嘿”色笑着,而一个白衣天使正咬着下唇,眼睛含着泪,手抚着自己的臀部,脸色通红,显是气急了。
我和范仲淹互望一眼,心里同时冒出一个词:禽兽!
那伤兵嘿嘿的站起来,竟然身高顶丈,魁梧的吓人。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个护士,那护士吓的清秀的脸吓的变色,一步步退后。
范仲淹咬咬牙,轻骂了一声:“个西瓜拔辣,大人,我是看不下去了。”
伸手就要拔自己的剑。
我一把按住,轻声道:“稍安勿燥,再等一会儿。”
说罢,我不住的打量着全场人的表情和动作。
那色狼伤兵贼笑道:“小美眉,你还没帮我打好崩带,要去哪里呀?”
清秀的护士返身要跑,那色狼伤兵一个跨步便横在她面前,继续色笑道:“来,我们坐下慢慢聊聊嘛,不会不给熊三这个面子吧。”
那个护士终于眼泪流了下来,无可奈何的站在那里,双目一闭,像一朵残落的小花,那么的无助。
熊三哈哈大笑,正待“动手”,忽然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头,一个中等身材的年轻人站在自己面前,面目俊朗,但似乎身染重恙,不停的咳嗽,双目掩不住那种忿怒!
熊三斜着脑袋,狠狠的说:“小子,你敢坏我好事?不想活了?”
话音未落,熊三便觉得自己的鼻梁上猛烈的酸疼,顿时眼泪鼻涕全下来了。
熊三“唉”的一声捂着鼻子倒退几步,半晌反应过来,一抹鼻子,全是血,看他歪斜的鼻梁,估计鼻梁骨也被打断了。
那个的年轻人一拳击中熊三的鼻梁,咳嗽更剧,也不追击,仍然目光如炬的看着熊三。
熊三狂吼一声,如一座小山般扑向年轻人,抡拳便砸!
那年轻人用臂一格,身形一沉,又立刻反冲,弓箭步打出“冲天炮”,砰的击中熊三的下巴。
熊三登时卟嗵摔个跟头,方待爬起来,忽然发现驿站里几乎所有的能站的伤兵都站了起来,“气势汹汹”的看着他!
熊三倒吸一口凉气,噎下血沫,恶狠狠的对那咳嗽的年轻人道:“好小子,你有种,留下名儿来。”
年轻人昂然上前一步,朗声道:“山东,辛弃疾!”
熊三似被其气概所摄,哼哼一声,爬起身灰溜溜的逃出驿站。
“啪啪啪”!
我看到这里,带头鼓起掌来,一呼百应,登时全场爆发热烈的掌声。
辛弃疾狐疑的眼光看着带头鼓掌的人,问道:“你是哪位?面孔很生疏呀!”
“我叫张紫阳。”我微微一笑。
辛弃疾疑惑的哦了一声:“陌生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各位伤兵兄弟,你们受为宋朝军队披肝沥胆,忠心耿耿,最后在伤残之际却被国家抛弃,每人发放可怜的军银,解甲归田,试问你们残废的残废,重伤的重伤,回乡之后,务农都不可能,只好郁郁终老,可怜可怜。”范仲淹按照我的授意、,摇头晃脑的说着。
辛弃疾眉头一皱,道:“你想说什么?”
范仲淹嘿嘿笑道:“现在这个社会,有钱有势才是真本领,沙战拼命争战有什么用?图个什么?现在宋、清交战,如果兄弟们愿意,我倒是有办法让各位荣华富贵起来。”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辛弃疾冷声道:“你是说,让我们当奸细?”
“哈哈,”范仲淹笑道:“成王败寇,世之常情,兄弟们也只是取回自己的东西罢了,到时候兄弟们锦衣玉带,到城里吃个馆子都不用钱,你说何其风光?”
辛弃疾目凝寒星,沉声道:“我们这里有一千多人,你不怕我们把你抓住报官?”
“哈哈哈”范仲淹大笑:“如果我没有金刚钻,怎么敢揽这个瓷器活?这里一千多人,能站起来的不过八百,能动的只六百,而目前能打仗的最多不超过二百,我早就在驿站外伏下五百弓箭手,随时可以进来,你们如果敢动我一根寒毛,便把你们一个个射成刺猬。”
登时满室皆惊,哗然之声更甚。
有几个意志薄弱的伤兵立刻就响应起来:“说的也不错,朝廷对我们确是不公,不如……”
忽听一人的声音大喝道:“荒唐,我杨邦义只有十个字,宁做大宋鬼,不为他邦臣。你们这几个卖国求荣的狗东西,真是枉为宋人!”
我询声看去,见这杨邦义三十岁上下,右臂和左腿都缠满纱带,但站在那里仍正气凛然。
“你不想升官发财享受荣华,不代表别人不想,各位兄弟,如果有愿意投靠我的,请站到我这边来。”范仲淹又在煽风点火。
有二十几个人慢慢走到这里,范仲淹哈哈笑道:“好,这些朋友才是识时务的俊杰,还有没有?”
其余的伤兵见登时分成两派,有百十号人走向范仲淹这里,而其余的人则怒骂这些人猪狗不如,越是伤重的兵士,越是骂的激烈。
有数十个轻伤的兵士已经拔刀在手,欲上前杀了范仲淹,范仲淹嘬嘴一啸,驿站的门轰的被撞开,当真有百十名身穿平民衣服的弓箭手、排刀手冲进,一时间,驿站内剑拔弩张。
范仲淹笑道:“看,我不是骗你们,这个驿站离市集很远,我们偷偷潜入城中就是为了招揽手下,如果有不从,格杀勿论。”
辛弃疾向驿站外一看,黑夜沉沉,但火把点点,确实有数百之多。
这下,果然又有三、四十人站了过来。
等了半晌,范仲淹哈哈笑道:“看样子是再无人加入了,其实你们这些顽固不化的又何必呢,我只是要你们当兵时那些将军的作战思路供大清参考,又不是要你们的命。”
辛弃疾大声道:“你要的,我们没有,我们有的只是对大宋的一腔热血,要便拿去。”
登时那些忠于大宋的兵士齐声大喝:“对,我们有一腔热血,要便拿去。”
豪气干云,声震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