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卫朝着主公的座位行了一礼,然后一边用手掌捂着发肿的眼皮,一边好像一直在在意那里的肿痛。
对面老臣席上的众人为首,大家都把目光集中过来,带着些许恶意的沉默投向官兵卫一人,而官兵卫也同样泰然自若地沉默着,终于,主公小寺政职的一族小川三河守都忍不住了,脸色不悦地开了口。
“官兵卫大人,抛下这重要的评议,这么长时间,您去哪儿中途离席了呀?”
“呀,是说刚才的事儿吗?”
“这席上可没有别的这么不懂规矩的侍从了。”
“我是去休息了,可没觉得是不懂规矩呀。”
“跑到鼓楼上去悠然自得地睡午觉的,是谁呀?”
“我觉得要消除头脑的疲惫,唯有睡觉才行。虽说在主公面前打瞌睡不合适,但我也就休息了那么一小会儿,也是为了主家着想才这么做的呀。”
“家老大人!”这次是藏光正利,虽上了年纪,说话却很犀利,从旁帮着斥责起来。
“呀,老大人……”官兵卫稍稍把膝盖转向那边,说道,“有什么事儿吗?”摆出一副傲然的样子。
正利的脸气得那白色的眉毛一下子变得格外显眼,都涨红了。
“你呀,还年轻,平日里我也就不吭声了。才三十岁左右就担当家老之职,会自高自大也在所难免……但是,今天可不是平常情况。主家的兴衰就在这席上,是依附东方还是西方,就凭这一场评议来定夺了呀。”
“您说得对。”
“即便如此,你这……”藏光正利气得手指颤抖着指向官兵卫的脸,连膝盖都一并往前蹭着,说道,“这脸……这脸是怎么回事?”
“这脸怎么了?不行吗?”
“你呀,什么时候把胡子给剃了?”
“就刚刚啊,在浴场那儿剃的。”
“天亮的时候,承蒙主公仁慈,说疲惫之人可去睡一觉,休息这事嘛,暂且先不说了,可又是剃胡子,又是洗脸,打扮得这么光鲜地出来,这到底是怎么想的呀?太过分了呀!”
“不,可不只是脸呀,我还漱了口,把手脚也都洗净了才来的呢。”
“你说什么?”
“您不知道沐浴这回事吗?我恭敬地沐浴了一番,这也没什么不对吧。”
“别狡辩了!”
这次是次席的村井河内、益田孙右卫门、江田善兵卫等人,异口同声地厉声斥责。
“沐浴什么呀?有什么必要沐浴呀?哼,荒唐!”
借此机会,这一排以及下面的诸位武士,一起朝着主公政职那边双手伏地,齐声说道:
“我们觉得,把这关键时刻的大事去询问这般没心没肺的年轻家老,与其说是无益,倒不如说是极为危险的事儿。还望主公您别再犹豫,下定决心,一如既往地支持毛利家,这才是主家安宁的办法呀。请即刻派使者前往城下的使馆,回复此事。臣等一同,如此恳请主公。”
是依附西方呢,还是东方呢?原本还在犹豫的政职的脸色,这时又被众人的话语所左右,差点就要动摇意志了。
就在这时,官兵卫突然用仿佛要冲破屋顶的声音大喊道:
“不行,万万不可!我坚决反对!与毛利家联合,就等于自取灭亡,而且也违背武士的大义啊!”
于是——
“你说什么?”
刹那间,评定会场里,众人都忘了主公还在场,一下子陷入了充满杀气和喧嚣的状态。一部分主家的亲族以及倾向毛利家的老臣们所率领的那些武士中,有五六个人猛地站了出来,说道:
“家老大人,可不能再留你性命了。”
说着,还做出要拔刀相向的威吓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