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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讲
本能与习惯

我们在企图了解心理现象所由组成的元素时,最重要的是当记着,从原生动物到人,不论在构造上或行为上,没有任何处所有一道很宽的裂口。从这种事实很可以推论到,也没有任何处所有一道很宽的心理的裂口。在进化的某些阶段中,可以有种种元素,从剖解的观点看来,是完全新的——不过在它们发生的形态中,对于行为很少影响,并且在构造上没有很显著的相互关系——这自然是可能的。但心理发展继续性的假设,如果没有心理学上的事实使之成为不可能的话,那显然是很可取的。我如果没有弄错,我们将看见没有事实驳斥心理继续的假设,在另一方面,这种假设对于所提示的关于心的性质的学说,提供了一种有用的试验。

遍及于有机发展中的心理继续的假设,可以在两种不同的方法中应用起来。在一方面,可以认为我们对于自己的心比对于动物的心有更多的知识,我们应当利用这种知识去推论动物中甚至于植物中、有和我们自己心理进程相似的东西的存在。在另一方面,可以认为动植物表现较简单的现象,比人心的现象较容易分析;基于这种理由可以竭力主张,凡适于动物方面的解说,在人的方面不应当轻易抛弃。这两种意见的实际效能是正相反的:第一种意见引导我们提高动物的智能,像我们相信自己的智能一样,第二种意见引导我们企图将我们自己的智能降至离我们在动物中能够观察的东西不很远的一点。所以考虑应用继续原理的两种方法的相互矫正,是重要的。

这个问题显然转入另一个问题,即哪一种我们最能知道,是动物的心理学,还是人类的心理学?关于动物,我们如果能够知道最多,便将利用这种知识作为推论关于人类的基础;关于人类,我们如果能够知道最多,便将采取相反的程序。我们能够知道最多的是人类的心理学,还是动物的心理学,这个问题又转入另一个问题,即内省还是外部的观察为心理学上较确切的方法?我提议在第六讲中从长讨论这个问题;所以现在将以陈述所达到的结论为满足。

关于我们自己,我们知道很多的事,这是我们对于动物,甚至对于他人、所不能这样直接知道的。我们知道我们几时发生牙痛,我们在想什么,我们睡时做了什么梦,以及大批其他的事情,若在他人,须举以相告,否则须从他们的行为加以推翻,才能知道。所以就孤立的事实的知识讲,便利是在自我知识的一方面,这是和外部的观察对抗的。

但当我们对事实加以分析和科学地了解时,自我知识方面的便利却很不清楚了。例如我们知道我们具有欲望和信念,但我们不知道什么构成一种欲望或信念。种种现象十分熟悉,以致难于认清我们真正知道它们的是怎样地少。在动物中——又在植物中就一种较小的限度讲,——所看见的行为,和我们自身由欲望及信念所鼓励的行为,多少相似,我们觉得我们在进化的阶段上如果下降,那行为便变得较简单,更易于适合规则,并更能作科学的分析和说明。我们恰因不为熟习所贻误,当讨论远离我们自己心中现象的现象时,于理解行为上便较容易警觉。还有一层,如心理分析曾经证明的那样,内省是非常容易流于错误的,甚至在我们感觉有高度的确定之处,也是如此。纯粹的结果似乎不过如下,就是自我知识对于心理学虽有一种确定的和重要的贡献,除非不断地受外部观察试验的制止与支配,不断地受外部观察所提示的——当应用于动物行为时——学说的制止与支配,它是极容易误入歧途的。所以就全体讲,关于人类心理学也许是从动物学得更多,而不是关于动物心理学到比人类学得更多;但这种结论是一种程度上的结论,切不可使之超越这一点。

只有身体的现象可以在动物中,甚至于——严格说起来——在他人中,直接观察出来。我们所能观察的事情,如他们的运动、他们生理学上的进程和他们所发出来的声音等等。像欲望和信念这样的事情在内省上似乎明显,但在外部的观察上不是直接可见的。因此,我们如果开始由外部的观察去研究心理学,切不可从欲望和信念这样的事情着手,只能从外部的观察所能显示的事情着手,这样的事情将说明动物的运动和心理进程的特点。例如某些动物常是离开光线,藏在黑暗的地方。你们如果拾起一块浅埋在地面的生苔的石头,便会看见无数小动物急于从素所不习的日光中逃避,再去找曾经被你们剥夺的黑暗的地方。这样的动物易于感光,在这种意义上,它们的运动是受光的影响的;但因此推论它们具有感觉,大约类似我们的视觉,那就未免太轻率了。这样的推论超过观察的事实,是应当极力避免的。

通常分人类的运动为三级,即随意的、反射的和机械的。我们可以从詹姆士的书引用一些节段 (见他的“心理学”第1卷第12页) 来说明这种区别:

“当我们进入停车场,听见乘务员叫‘大家上车’,我的心起初是停滞了,旋即跳动;我的腿应着传入我耳鼓中的空气波动,加速它们的运动。当我跑时,大有颠簸之势,而跌倒的感觉引起手对跌倒方向的一种运动,它的效能是在保护身体,使不受一种过骤的震动。如果有一粒炭渣飞入我的眼中,眼皮极力紧闭,眼泪汪汪流出,是要把它冲洗出来。

“然这三种对感觉刺激的反应,在许多方面是不同的。闭眼和流泪是很无意的,心的纷乱也是如此。这样无意的反应,我们知道是‘反射’行为。手臂破坏跌倒震动的运动,也可以叫做反射,因为它发生得太快,没有思考的余地。它是本能的,还是幼年时代步行教育的结果,颇有疑问;无论如何,它比以前的行为较少自动,因为一个人可以由有意识的努力,更巧妙地学会去做,甚至于学会完全去抑制它。这种行为——本能与意志力在相等的条件下加入其中——曾经称为‘半反射’。在另一方面,跑上火车这行为,没有本能的元素在内。它纯粹是教育的结果,先有一种要达到目的的意识和一种明白的意志命令。它是一种‘随意的行为。’于是动物的反射和随意的动作,逐渐混合一起,因为有可以时常自动发生的行为与可以由有意识的智能限制的行为,结合在一起。

“一个外部的观察者不能知道这种相伴而至的意识,以致完全不能分别自动的行为与意志力所护卫的行为。担心的存在的标准如果是选择适当的方法去达到一种假定的目的,那一切行为似乎同样为智能所鼓舞,因为适当同样为它们的特点。”

有一种运动是在詹姆士首先提起之列,终于没有分类,即颠踬。这种运动可以称为“机械的”;和反射或随意运动比较,这显然是一个不同的种类,更近于无生物的运动。当一种动物的身体运动进行好像只是无生物的一样,我们可以对它下一种定义,称为“机械的”。例如你从一个危崖跌下,在重力影响之下移动,你的重心恰恰正确地描画一条抛物线,好像你已经是死了的。机械的运动没有适当性这个特点,除非是在偶然中,如像一个醉汉跌入一个大水桶中,于是清醒起来了。不过反射和随意运动除非在某种很深奥的意义上,不常是适当的。一只飞蛾扑火,不是有敏感的行动;一个人为着急于要取得一张车票,竟致忘记他的目的地的名称,这个人的行动也不是有敏感的。适当是一种复杂的和纯粹近似的观念,我们现在将把它逐出我们的思想之外。

像詹姆士所说的一样,从一个外部观察者的观点看来,在随意运动和反射运动之间,并没有差异。一个生理学者能够发现两者都依赖神经系,他可以看出我们所称为随意的运动比起那些反射运动来,是依赖脑中较高的中枢。但像“意志”或“意识”的是否出现,他不能发现出来,因为这些东西如果有的话,是只能从内部去观察的。我们现在愿意使自己依然处于外部观察者的地位;因此不管随意运动与反射运动的区别。我们愿意总称两者为“有生命的”运动。我们于是由下列的事实,将“有生命的”运动从机械运动分别出来,即有生命的运动为着它们的因果作用,是依赖神经系特别的质素,而机械运动所依赖的质素,是动物的身体和一般的物所共有的。

如果要正确作出机械运动和有生命的运动间的分别,须要稍微小心一点。我们对于动物的身体如果知道较多,便能够从化学和物理学的律来推论它们的一切运动,这是很可能的。人们已经容易看出化学怎样化成物理学,即不同的化学元素间的差异,怎样能够用物理学上构造的差异来计算,因为这种构造的成分是电子,在一切种类的物中,它们恰恰是相同的。我们仅部分地知道如何使生理学化成化学,却充分知道这种化成是可能的。我们如果假定它是完成了,那在有生命的运动和机械运动间的差异,当变成什么?

某些比论将使这种差异明白表现出来。震动一堆炸药和同样震动一堆钢铁所产生的效果,是十分不同的:在一个场合,发生一种大爆炸,在另一个场合,殆没有任何可注意的纷乱。同样,你们有时可以发现山边有一大岩石,躺得非常不稳当,只需一碰,就会使它跌入山谷,同时周围的岩石躺得十分稳固,须有巨大的力量才能移动它们。在这两个场合的比论是,在不稳当的均衡上有大量力的储积的存在,只需稍加扰动,立刻爆发成为激烈的运动。同样,只需花费很少的精力送出一个明信片,上面写着“一切都被发现;逃!”但所发生的动力学上精力的效能,据说是惊人的。一个人的身体和一堆炸药一样,含有精力的储积,处于不稳当的均衡上,只需有身体上一种很小的扰动,如说一句话,便立刻对这个方向或那个方向发泄出来。在这一切场合,要使行为隶属于物理学上的律,须极为精密,才能够实现;我们如果只限于观察比较大的物体,则扰乱均衡的方法是不能够测定的。物理学者对于肉眼能见的相等和显微镜上的相等,加以区别:前者决定通常大小的可看见的身体运动,后者决定最小部分极小的事件。按说,只有显微镜上的相等,对于一切种类的物都是相同的,肉眼能见的相等出自一种平均的进程,在不同的场合可以不同的。所以在我们的例子中,显微镜上的现象的律,对于机械运动和有生命的运动虽可以相同,但肉眼能见的现彖的律都是不同的。

粗率地讲起来,我们可以说,予神经系以一种刺激,好像对炸药加上一个火星一样,它能利用不稳固的均衡上所储积的力,产生种种与近因不相称的运动。在这种方法中所产生的运动是有生命的运动,而机械运动则为一种生物所储积的力不包含在内的运动。同样,炸药可以爆炸,因此表现它的特质,然也可以用车运送,像其他任何矿物一样 (须相当谨慎) 。爆炸好比有生命的运动,而用车运送好比机械运动。

心理学者对于机械运动不发生兴趣,只需对它们下一种定义,以便排出讨论的范围之外。当一个心理学者研究行为时,只有有生命的运动为他所注意。所以我们在前进中将抛弃机械运动,仅研究余下一种运动的特质。

第二点就在分别本能的运动和由经验所获得的运动。这种分别在某种限度上,也是一种程度上的分别。摩尔根教授对于“本能的行为”给予如下的定义:

“它在第一次出现时,不须以前的经验;它倾向于个体的幸福和种族的保存;并且为多少有限的同一群动物的一切分子所同样履行;而在经验的领导下可以适于后来的改正。” (见“本能与经验”(1912年出版)第5页。)

这种定义是为着生物学的目的而设,在某几点上不适于心理学的需要。对“多少有限的同一群动物”的暗示——虽则也许是不可免的——使人不能决定一个孤立的个体行为中的本能是什么。还有一层,“个体的幸福和种族的保存”,只是从我们的观点出发,所称为本能的那些运动的一种通常的特点,而非普遍的特点;有害的本能的例子马上就会举出的。从我们的观点看来,这种定义的重要点,是在一种本能的运动不须以前的经验。

我们可以说,一种“本能的”运动是一种有生命的运动,为一种动物在新环境中第一次所实行;更正确些说,是它在新环境中一定实行的一种运动 。一种动物的本能,在它的生长不同的时期中是不同的,这种事实可以促成行为的变迁,而此等变迁并非由于学习。性的本能的成熟和季节性的发动,供给一个好例。当性的本能初次成熟时,一种动物在一个配偶之前的行为,和它在同样环境中以前的行为是不相同的,但这不是学习的,因为这种动物即使以前永没有在一个配偶之前,也恰是如此。

在另一方面,如果一种运动是由于同样环境中以前的经验,便是“学习的”,或包含一种“习惯”,倘若动物没有这样的经验,这种运动便不会呈出它应有的样子。

然有各种复杂的情形,使这种分别的明确性在实际上模糊起来。第一,有许多本能是逐渐成熟的,当它们没有成熟时,一种动物可以在一种摸索的状态中行动着,这种状态很难从学习分别出来。詹姆士 (见他的心理学第2卷407页) 以为小孩子因本能而行走,他们在最初尝试中那种笨拙的样子,只是由于这种本能尚未成熟的事实。他希望有“某个科学的鳏夫在这个紧急关头,和他的子或女度着孤独的生活,不久便可对于这个问题的提示加以试验。”然无论此事如何,他提出证据,指示“鸟并不学飞,”但当它们达到相当的年龄时,便因本能而飞 (见同书406页) 。第二,本能对于做这种事情常只给予一种粗率的大纲,必须学习,以便获得行动上的确定和精密。第三,甚至于在获得习惯最明白的场合,如说话,也需要一种本能去推动学习的进程。在说话的场合,所需的主要的本能通常假定为模仿的本能,但这是有问题的 (参看桑戴克——Tharndike——“动物的智能”第253页)。

然不管这些限制怎样,本能和习惯间广大的分别是无可否认的。试举一些极端的例子:每种动物出生后,在有机会学习之前,即能因本能而求食;在另一方面,在学习自行车之后,那必需的运动虽变成自动的,好像出于本能的一样,但没有人能够因本能而骑自行车。

学习的进程在乎获得习惯,人们在各种动物中,对于这种进程已经有许多的研究 。例如:你们将一种饥饿的动物——假定为猫——放在笼中,笼上有门,举起门闩,即能开门;你们将食物放在笼外。这只猫最初围着笼团团转,作出狂暴的行动,想冲出笼外。最后门闩偶然举起,猫便扑着食物。第二天你们重复这种实验,便发现它虽仍有一些胡乱的动作,但出来比第一次快得多。第三天它出来得更快。历时不久,它直指门闩,即刻举起。你们或做一种罕普吞院迷园的模型,将一只老鼠放在其中,外面放着食物,使其气味侵入模型中。老鼠开始跑下走廊,常为没有出路的死巷所阻,但终因坚执的企图,得以外出。你们一天一天重复这种实验,去测量它达到食物所需的时间;便发现时间迅速地减少,经过一个时期后,老鼠不复有任何错误的转折。我们学习语言、书写、数学或一个国家的统治,主要由于相似的进程。

瓦特孙教授对于习惯起于胡乱的动作的方法,有一种巧妙的学说。我以为他的学说为什么不能视为单独适用,是有一种理由的,不过似乎不至于没有一部分是正确的。为着简单的缘故,假定这种动物也许有十次胡乱的动作,——如它也许走下十条路——只有一次达到食物,或者在这种场合,另有代表成功的任何动作。于是在这动物的试行中,常会发射成功的运动,以后只需在半数的试行中,平均会发生一次成功的运动。这样重复以前一种动作的假象 (这是容易解释的,无须“意识”的居间) ,引起更为着重成功的运动,而不着重其他任何运动,终必造成单独实行这种成功的运动。对于这种意见的反对论——如果作为唯一解释的话——是,非至第二次试行之后,应当不表现进步,然实验指出,动物在第二次试行之时,已经较第一次为好。所以须更有某种东西来说明习惯起于胡乱的动作;不过我以为假定另外需要的东西中包含着“意识”,是没有理由的。

桑戴克君形成两种“获得的行为或学习的暂行律”如下:

效能律是:对于同一情境有几种反应,如果其它事情相同,那些对动物意志即刻产生或跟着产生满意的反应,与此情境的结合,更为坚固,当它重现时,它们大概也会重现;在另一方面,如果其它事情相同,那些对动物意志即刻产生或跟着产生不愉快的反应,与此情境的结合,将为减弱,当它重现时,它们大概不会出现。满意或不愉快愈大,则结合的强或弱也愈大。

“练习律是:如果其它事情相同,对于一种情境的任何反应,将以它对此情境结合的次数及平均的活力和久暂为比例,而愈加有坚强的结合。”

就现在对“满意”和“不愉快”的意义所给予的解释讲,似乎有充分理由来接受这两种法律。

关于本能和习惯,凡对动物是真的东西,对人也同样是真的。但广泛地说起来,我们在进化阶段上升得愈高,学习的力量愈大,而呈现在成年生活中无所改变的纯粹本能的机会便愈少。此事对人具有大力量,所以有些人以为本能在人的生活中比在动物的生活中较少重要性。这是一种错误。当本能供给驱策力的时候,学习才是可能的。笼中的动物逐渐学会出笼,最初只有一些胡乱的动作,这是纯粹本能的。但就是这些胡乱的动作,它们永不能获得经验,这种经验使它们后来能够产生正确的运动。 (和布豪斯[Hobhouse]对此发生部分的疑问[见他的“进化中的心”236—237页。]——我想是错的。) 同样,小孩们学习谈话,发出各种声音,直至一天偶然表现正确的声音。原来所发胡乱的声音——没有此等声音,永不会学得语言——为本能的,十分明白。我想,我们对于所获得的一切习惯和才能,也可以说是相同的:在它们中间都有某种本能的活动,最初推进颇为无效的运动,但供给驱策力,使获得愈加有效的方法。一只饥饿的猫嗅着鱼,便到伙食房。当有鱼在伙食房时,这是一种完全有效的方法,并且为小孩们所实行,常是成功的。但在以后的生活中发觉单是到伙食房,并不能使鱼出现于房中;在一批胡乱动作之后,发觉这种结果是由早晨往城中、晚上回来造成的。没有人曾经预先猜想到一个中年人的身体的这种运动会使鱼从海中出来,进入他的伙食房,但经验指出却是如此,所以这个中年人继续往城中去,恰和笼中的猫一经发现举起门闩,便继续做去一样。在实际上,人类的学习自然是借助于言语,更为容易,不过在心理学上更为复杂罢了;但言语终于不改变学习的重要特性,终于不改变推进学习的本能所履行的职务的重要特性。然言语这个题目,非至后面一讲中,我不愿意说及。

一般的本能概念以为是不会有误的,异常明敏的,并且不能改变的,这种想象是错了。这完全是一种迷误。就常规讲,本能是很粗率的,是有准备的,在通常的环境之下,能够成就它的结果,但容易被任何非常的事引入歧途。小鸡因本能追随它们的母亲,但当很小的时候,它们同样愿意追随和它们母亲相差甚远的任何行动的对象,甚至追随人。 (见詹姆士的“心理学”第2卷396页) 柏格森征引法勃尔(Fabre)的话,曾表扬对单独的黄蜂按摩费拉(Ammophila)所猜想的非常的精密,它在一种毛虫处产卵。关于这个问题,我愿征引德勒威(Drever)的“人的本能”第92页中一些话如下:

依照柏格森所接受的法勃尔的观察,按摩费拉对于它的捕获物恰恰刺在神经中枢,毫无错误。结果毛虫是麻痹了,但没有即刻被杀死,此事的好处是,所寄生的卵成为幼虫,不致为毛虫的任何运动所伤残,并且当时机来到,可将它当作新鲜的肉吃。

“现在拍克哈谟(Peckham)博士夫妇已经指明黄蜂的刺并不是没有错误的,和法勃尔所主张的一样,刺的次数是不一定的,毛虫有时并不麻痹,有时完全被杀死,而不同的环境对于幼虫并不显然发生任何差异,幼虫既不为毛虫轻微的运动所伤残,也不为所消耗的食物所损害,这种食物是腐败的,而不是新鲜的毛虫。”

此事指出:好奇甚至可以使法勃尔这样一个小心的观察者和柏格森这样一个著名的哲学家,误入歧途。

在德勒威博士的书的同一章中,关于本能所弄出的错误,有些有趣的例子。我愿意征引其中的一个作为榜样:

“罗美吹萨(Lomechusa)甲虫的幼虫养在蚁的窝中,即食小蚁。然蚁以对待自己小蚁的同一爱护心来照顾此等幼虫。不仅是这样,它们显然发现喂养自己小蚁的方法对于来客极不相宜,因此改变它们整个养育的系统。”

西门(Semon)对于一种本能因经验变成更为聪明,有一种很好的说明 (见他的“记忆”第207—209页) 。他说猎人们怎样模仿公鹿或母鹿的声音去引诱鹿来入彀,但发现一只鹿年龄愈老,便愈难加以欺骗,而模仿须愈加精密。

关于本能的著作非常之多,而举例说明可以无限增加。就本能讲,对着它的一般的概念须着重的主要点是:

一、本能对于它所服务的生物学上的目的,无须预知;

二、本能只适用于在该动物的通常环境中达成这种目的,并且照例没有那种较达成目的所必需的精确程度更高的精确程度;

三、本能所开始的进程,常于获得经验后表演得更好;

四、本能对于经验的运动供给推进力,此等运动是学习的进程所需的;

五、本能在未成熟的阶段中容易改变,并且能够和各种对象结合。

上面所述的本能的一切特点,除本能无须预知这一事实外,能够由纯粹外部的观察确定出来。这一点虽不能严格由观察加以证明,但有极明显的现象有力地暗示出。例如谁能够相信一个新生的婴孩知道必须有食物来保持生命?或者,产卵的昆虫关心于保种?人们可以说,本能的本质是准备一种行动的机构,而不具有那种通常于生物学上有利的那种先见。了解本能在促进动物和人类行为中所处的根本地位,所以如此重要,半因这种理由。 VGFDrKm9hTrjHaX4v1EzZXnjtE+tHPlqBSUHM83rmPjtzyHOkAtPSx2owEPQFKz/



第三讲
欲望与感情

我如果没有弄错的话,关于欲望这个题目真正的见解,只有将通常不熟虑的意见差不多完全颠倒过来,才能达到。把欲望的本质视为对某种想象而没有实现的东西的一种态度,这是自然的;这种东西叫做欲望的目的或对象,据说这是起于欲望的一切行动的目的。我们想到欲望的内容,以为恰和一种信念的内容一样,而对这种内容所取的态度是不同的。依照这种学说,当我们说:“我希望将下雨,”或“我料想将下雨,”在第一个场合,我们表示一种欲望,在第二个场合,表示一种信念,都具有一种相同的内容,即雨的意象。信念既是对这种内容的一种感情,而欲望恰为另一种感情,这样说一定是容易的。依照这种见解,在欲望中首先出现的是所想象的某种东西,对它具有一种特别的感情,这种感情我们称它为“想望”。就这种见解讲,和不满足的欲望相连的不愉快,以及志在满足欲望的行动,两者都是欲望的效果。我以为常识对于这种见解不会起反抗,这样说,是公正的;让我相信这是根本错误的。在逻辑上不能反驳它,但有各种事实可资引证,使它逐渐更少朴素和可取之点,终于证明为更容易完全加以抛弃,并且使人们以一种全不相同的态度来看这件事。

第一组事实可引证来反对常识的欲望观的是心理分析所研究的事实。在一切人类中,尤其显著的是在那些患神经昏乱病和某种疯癫病的人中,我们发现所谓“无意识的”欲望,通常视此等欲望为表示自欺。绝大多数的心理分析者很不注意于欲望的分析,他们的兴趣是在由观察去发现什么是人们的欲望所在,而不在发现什么真正构成欲望。我以为他们所报告的奇异之点,如果是用一个行为派欲望说的语言表现出来,而不是用平常信念的语言表现出来,这种奇异之点一定大为减少。通常对于有关我们现在问题的现象的描写如下:一个人陈述他的欲望是如此如此,引起他的行动的正是此等欲望;但外部的观察者知道他的行动所要实现的目的和他所自认的完全不同,而此等不同的目的是他可能去想望的。它们和他自称的欲望较通常不大道德;所以不便自承。因此假定它们实际上是作为对目的的欲望而存在着,不过存在于心的潜意识部分,这个病人恐怕人家认他为坏人,故不肯使它们变成意识。这种假定可以应用于许多场合,无须显然地矫揉造作,这是没有疑问的。但弗洛伊德派人潜入本能的地底愈深,他们离开那和有意识的欲望相似的东西便愈远,而相信只是实在的自欺隐瞒了我们真正愿意的东西——此等东西对于我们坦白的生活是可惜的——的可能性便愈少。

关于这件事,在外部的观察者和病人的意识间有一种冲突。心理分析者的整个倾向是相信外部观察者,而不相信内省的证据。我相信这种倾向是完全对的,但要求重述什么构成欲望,便表明它是我们行动的一种因果律,而不是实际存在我们心中的某种东西。

但让我们对于这种现象重要的特点,首先获得一种较为明白的陈述。

我们发现一个人陈述他对于某种目的甲具有一种欲望,并为着成就此目的而行动。让我们观察他的行动好像是在成就一种完全不同的目的乙,而乙这种目的似乎常常是动物和野蛮人所追求的目的,虽然文明人据说是鄙弃它的。我们有时发现有一整批虚伪的信念去说服一个病人,以为他的行动真正是达到甲的一种方法,然在实际上,它们是达到乙的一种方法。例如我们对于所恨的人具有遭受痛苦的一种冲动;所以我们相信他们是坏人,惩罚将使他们改良。这种信念令我们实行遭受痛苦的冲动,相信我们是在实现引导罪人忏悔的欲望。一切时代的刑罚比改良罪人的冲动真正应当引起的,要严厉得多,就由于这种理由。说明这样的一种事态为起于“自欺”,似乎是简单的,但这种说明常是无稽的。最大多数人想到惩罚时,已经不复需要隐瞒他们的惩罚的冲动,正像他们无须隐瞒这种指数定理一样。一种偶然的观察不能明白我们的冲动,只有对我们的行动做一种科学的研究,才能发现它们,在这种研究的进行中,我们必须把自己看做客观的,像我们看行星的运行,或一种新元素化学的反应一样。

动物的研究增强这种结论,并且在许多方法中是分析欲望最好的准备。在动物中,我们不为伦理上考虑的惊扰影响所苦。一论到人类,便有人告诉我们如此的一种见解是凄惨的,或无耻的,或悲观的,因此永远受其扰乱:人类自负的岁月已经给我们的智慧和道德造成巨大的神话,怀着想知道事实真相的纯粹科学欲望,因而向科学进军,马上就会被那些依恋适意的幻象的人所愤恨。但没有人关心于动物是否道德,也没有人妄信它们是有理性的。还有一层,我们并不期望它们是如此“有意识的”,并且准备承认它们的本能唤起有用的行动,无须对它们所成就的目的有任何预见。因为这一切理由,在心的分析中,有许多事情对动物的研究,比对人类的观察更容易发现出来。

我们都以为注视动物的行为,多少能够发现它们的欲望。如果是这样,——我完全承认是这样,——欲望必定能够在行动中表现出来,因为我们所能够观察的,只是动物的行动。它们可能有心,各种各样的事情都在心中起伏,但我们除掉从它们的行动加以推测外,对于它们的心不能知道一点;并且愈加考验这样的推测,便愈加觉得可疑,所以似乎只有行动才是判断动物欲望的标准。由此容易更进一步作出结论道:一种动物的欲望不过是某一批行动的一种特点罢了,即通常视为被这个欲望所引起的一批行动的一种特点罢了。这种见解对于动物的欲望供给一种满意的记录,当这一点一经显明,便不难看出,同一说明可以应用于人类的欲望。

我们对于一种熟悉的动物的行为,是饥还是渴,是喜还是怒,是窥伺还是恐惧,都容易判断。我们判断的证实——如果证实是可能的话——必定出自这种动物紧密继续的行动。大多数人一定说,他们首先推测关于动物心境的某件事——它是饥还是渴,如此等等——于是从它后来的行为推知他们的期望。但这种经过假定的动物的心的迂回曲折是完全非必要的。我们可以简单地说:当最后的一分钟,动物的行为已经具有哪些说明所谓“饥饿”的特点,当下一分钟,似乎它的行动在这一方面将是相似的,除非它找到食物,或是为一种更强的冲动——如恐惧之类——所打断。一种饥饿的动物是行动不息的,它到时常发现食物的地方,用鼻子嗅,用眼睛窥伺,或用其他方法去增加它的感觉器官的感觉性;当它一经接近食物,使它的感觉器官有所感受,便迅速前往,开始取食;自此以后,食物的量如果已经充足,它的全部举动便改变了:它很可以躺下,睡觉。这些事情和其他类似的事情是可以观察的现象,能分别饥饿的与不饥饿的动物。我们因一种特别的标记,得认识一批表示饥饿的行动,然这种标记并不是动物心理的状况,——这种状况是我们不能够观察的,——只是在它的身体行为中的某种东西;就是身体行为中这种可观察的特点,我现在提议称为“饥饿”,这并不是动物的心中某种可能是荒唐的和的确不可知的成分。

如将在饥饿的情况下所发生的事件综合起来,我们可以说,我们所称为一种动物的欲望常是表现为一批具有某些明显特点的行动。最初有一种活动的状况,系由那些似乎有一定结果的动作——其条件马上就会提及——构成,那些动作除非被打断,将继续进行,直至获得结果,此后通常有一个比较安静的时期。这种循环的行动所具的标记,和无生物的运动大有区别。这些标记中最显著的是——(一)实现某种结果的行动的适当性;(二)继续行动,直至已经获得结果。此两项都不能推进得太远,使之超过这一点。两项中之一可以(甲)在某种限度内出现于无生物中,(乙)在一种广大的限度内不出现于动物中,而植物是介于其间的,并且仅表现一种微弱得多的行为形态,凭此形态,我们认为动物具有欲望。(甲)人们可以说河的“欲望”在海:粗率地说起来,水不断地流,直至它达到海,或达到一个非逆行不能流出的地方,所以我们可以说当它是在流的时候,这是它所愿意找的归宿处。让我们不这样说,因为我们可以用物理学的律去计算水的行为;我们对于动物如果知道更多,便可以同样不认为它们有欲望,因为我们可以找出物理学和化学的反应,能够计算它们的行为。(乙)动物有许多动作并不表现循环的特点,此等循环似乎体现着欲望。第一,有些动作是“机械的”,如溜滑和跌倒,通常物理学的力对动物的身体发生作用,这种身体差不多像无生物一样。一种动物从一个危崖跌下,当在空中时,也许做许多拼命的挣扎,但它的重心点的运动将恰和它是死的一样。在这种场合,动物跌到末尾,如果被跌死,我们起初看见,恰恰有体现欲望的一种循环行动的特点,即不断地动作,直至着地,于是沉静了。然而我们并不企图说,这种动物对于所发生的事件具有欲望,其所以如此,半因这整个事件具有显然机械的性质,半因动物跌下即保着余生,也不会有重演这种经验的倾向。也许有其他理由,但我还不愿谈及。除掉机械的运动外,还有间断的运动,如像一只鸟在吃你的最好的豌豆时,却为你所雇用看守的童子所惊骇而飞去。如果间断是频繁的,而循环的完成是稀少的,则观察循环中所具的特点,可以变成十分模糊,差不多不能认识。这几种考虑的结果是,当我们对于全部行为限于作外部非科学的观察时,动物和无生物间的差异是一个程度的问题,并且不甚正确。因为这种理由,一般幻想的人常可以主张,甚至于断株和石头也有某种模糊的心灵。动物具有心灵的证据是很动摇不定的,如果认为确切,那人们恰恰可以更进一步,用比论扩充这种推论于一切物上。然不管怎样模糊和可疑的事件,动物行为中有循环动作的存在,是一个显著的特点,一眼望去,这是它们和寻常物区别的所在;我想使我们认为动物有欲望的,正是这种特点,因为它使它们的行为和我们因欲望而行动时(我们这样说)所做的一样。

我将采用下面的定义来描写动物的行为。

一种“行为的循环”是一种动物一批随意的或反射的运动,倾向在促成某种结果,并且继续不断,一直到那种结果出现,否则为死亡、偶然或某种新的行为循环所打断。(这里的“偶然”可以规定为纯粹物理学上的律的干涉,促成机械的运动。)

一种行为循环的“目的”是一种结果,这种结果使行为循环终止,通常呈现出一种暂时安静的状况——如果没有打断的话。

据说,一种动物当行为循环在进行时,对于这种循环的目的是具有“欲望”的。

我相信这些定义对于人类的目的和欲望也是适合的,不过我现在只专心致志于动物和由外部观察能够知道的东西。对于“目的”和“欲望”这些名词所附的观念,不当超出以上的定义所包含的,我对于这一点,甚为关切。

关于一种行为循环发端的刺激是什么,我们还没有考虑过。然通常的欲望现在这里似乎是站在最坚强的地位上。饥饿的动物继续运动,一直到获得食物为止;所以假定食物的观念出现于全部进程中,而达到目的的思想推动全部进程,似乎是自然的。然这样的一种见解在许多场合,特别是在关于本能的地方,显然站不住。试以繁殖和养育雏鸟为例。鸟雀成偶、筑巢、产卵、孵卵、喂养小鸟并加以看护,直至它们完全长成为止。这一批行动构成一种行为循环,是为任何对目的的预知所鼓动,无论如何,第一次是实行的——这样的假设是完全不可能的。

我们必须假定,实现每种行为的刺激是从后面来的一种推动,而不在将来的一种吸引。鸟在每个阶段做它所做的事,是因为它对那种特别行动有一种冲动,并不是因为它知道这种不行动的循环将有助于种族的保存。同样的考虑也应用于其他本能上面。一只饥饿的动物感觉坐卧不宁,是为本能的冲动所领导去实行那给予它营养的运动;但这种觅食的行为,不是动物有食物的思想在它的“心”中这种结论充分的证据。

现在来讲人类和我们知道自己行动的事件,发动一种行为循环的,是我们所称为令人不快的一种感觉,这似乎是明白的。试以饥饿为例:我们的内部最初有一种不愉快的感觉,不愿意安坐,对于好滋味的气味有一种敏感,我们的附近如有任何食物,即为所吸引。在这种进程中的任何时刻,我们也许知道我们是饿了,在这种意义上对自己说:“我是饿了;”但关于食物,在此刻以前的时候,我们也许已经有所行动。当我们谈话或读书时,可以在完全无意识中取食;不过我们取食的行动,恰和有意识时应当做的一样,当我们的饥火不复燃烧的时候,此等行动便停止了。我们所称的“意识”似乎只是这种进程中的一个旁观者;就是它发出命令,此等命令也是通常的,和聪明的父母的命令一样,就是命令没有发出,也是要服从的。这种见解初看好像是过于夸张,但愈加考察我们所谓意志力及其原因,此见解便愈加使我们信服。这里由言辞所说明的部分是复杂错综的,并且为纷乱的一个有力泉源;以后将回转来再说。我现在仍然专心致志于原始的欲望,它是存在人身上,不过就它所具的形态讲,人类对他的动物的祖先呈现出类似之点。

有意识的欲望一部分是由对欲望不可少的东西构成,一部分是由对我们所需要的东西的信念构成。明白了解不由信念构成的一部分,是很重要的。

欲望中原始的无认识力的元素好像是一种推开,而不是一种拉拢,是离开实在的一种冲动,而不是对理想的一种吸引。某些感觉和其他心理的事件具有一种属性,我们称为不愉快;此等感觉所促成的身体运动,好像是要使它们终止。当不愉快停止时,甚至当觉得它减轻时,我们的感觉具有一种属性,我们称为愉快。愉快的感觉或是不激起行动,或是至多激起一种,似乎要延长这样的感觉的行动。我不久将回转来考虑不愉快和愉快本身是什么;现在只有它们和行动及欲望的结合,为我们所关心。暂时抛开行为论的观点,我们可以认定那饥饿的动物经验的感觉包含着不愉快,并且激起种种运动似乎是要使它们取得笼外的食物。当它们已经达到食物,并取食时,它们的不愉快停止,而它们的感觉变成愉快的。在实际上,当动物不断地为不愉快所驱策时,好像它们自始至终已经有这种情境在心中,这是错误的。当一种动物是沉思的时候,像某些人一样,它逐渐想到,自始至终,具有最终的情境在心中;有时它逐渐知道什么情境将造成满足,所以在实际上,不愉快引起一种思想,即什么将使它减轻。然包含不愉快的感觉终为主要的鼓动者。

这一点使我们要来谈谈不愉快和愉快的性质问题。自康德以来,认识心理现象的三大分野,已经变成习惯,这是由知识、欲望和感情代表的,那里的“感情”是用来指愉快和不愉快。“知识”自然是太确定的一个名词:凡有关系的心的状况都集合为“认识的”,并且不仅包含信念,还包含知觉、疑惑和概念的了解等等。“欲望”比所想望的东西更为狭小:例如意志是应当包括在这范畴之内,在实际上,凡包含任何种努力或“意向”——这是术语上的称呼——的每件事都应如此。我自己不相信新的内容做这三方面的分野,有何种价值。我相信感觉(包括意象)供给心的一切“材料”,每件别的事情可加以分析,成为在各种方法中叙述的感觉的集团,或感觉的特点,或感觉集团的特点。关于信念,我对于这种见解将在以后各讲中说出理由。关于欲望,我在这一讲中已经举出一些理由。现在只有愉快和不愉快是我们所关心的。

大概说起来,关于它们共有三种学说是可以存在的。在那些经验它们的人中,我们可以视它们为分别存在的条款,或者视它们为感觉和其他心理事件固有的性质,或者视它们为对不愉快或愉快的事件因果特点所给予的虚名。我以为这些学说中的第一种,即视不愉快和愉快为那些经验它们的人所怀的实在的内容的学说,没有确实的东西可以说来为它自己辩护的。 它大概是由“痛苦”这个名词中一种含糊的意义提示出来的,这已经使许多人误入歧途,连柏克莱也在内,柏氏的主观唯心论的论点之一,就是由它供给的。我们可用“痛苦”作为“愉快”的对称,“痛苦的”作为“愉快的”的对称,或者我们可用“痛苦”指某种感觉,与热的感觉、冷的感觉及触觉站在同一水平线上。这个名词最后面的用法在心理学的著作中已经很流行,现在不复用为“愉快”的对称。赫德(H.Head)博士在一种新近的出版物中陈述这种区别如下:

“一开始便须将‘不愉快’和‘痛苦’明白区别出来。痛苦是一种明白感觉的性质,和热及冷相等,它的强度能够依照刺激中所花费的力粗率地分成等级。在另一方面,不愉快是直接和愉快相反的一种感情情调。它可以伴着感觉,在它们自身中是不甚痛苦的,例如由搔脚板所产生的是。反复刺痛所产生的反应含有这两种元素;因为它引起那种称为痛苦的感觉性质,又伴以一种不适意的感情情调,即我们曾经所称的不愉快。在另一方面,过度的压迫,除非直接加于某种神经总枢纽外,有助于引起更多的不愉快,而非痛苦。”

不愉快和痛苦的混淆,已经使人们视不愉快为一种比它本身更实在的东西,这一点对于人们对愉快所具的见解又发生反响,因为不愉快与愉快在这一方面,显然是站在一条水平线上。当不愉快和痛苦的感觉一经明白区别出来,视不愉快和愉快为心理事件的属性,而不视它们为因自身的缘故,系分离的心理事件,这是更自然的。所以我将摈斥它们为分离的心理事件的见解,而视它们为那分别称为不愉快与愉快的经验的属性。

现在还要考验的是,它们是这样的事件的实在性质,还是仅关于因果的属性上的差异。我自己看不出解决这个问题的任何方法;这两种见解对于事实似乎是同样能够解答的。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不假定有现在所研究的心理事件的固有性质,只认有那不可否认的因果的差异,较为妥当。我们不非难固有的学说,可以规定不愉快和愉快为基于因果的属性,并且可以说只有这样将保持这两种学说的每一种。我们依照这一个方向,将说:

“不愉快”是感觉或其他心理事件的一种属性,基于下面的事实,即这种事件刺激随意的或反射的运动,有助于产生某种多少有一定的变化,包括这种事件的止息在内。

“愉快”是感觉或其他心理事件的一种属性,基于下面的事实,即这种事件不刺激任何随意的或反射的运动,如果刺激的话,便只刺激那些倾于延长这种事件的运动。

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有意识的”欲望,系由至今所讨论的意义上的欲望组成,连同对它的“目的”所具的一种真正的信念,所谓目的,就是指一种事情的状态将使不愉快止息而造成安静。我们的欲望说如果是正确的,那么对于它的目的的一种信念很可以流于错误,因为只有经验能够指出使一种不愉快止息的是什么。当所需的经验是普通的和简单的,如在饥饿的情况下,那么,一种错误是不大会有的。但在其他情况下,——例如爱情的欲望在那些很少或没有它的满足经验的人中,——错误是不可免的,并且在事实上时常出现。实行限制冲动,极为文明的生活所必需,然更容易弄出错误,因为它阻止了行动的经验,——否则一种欲望当趋向这种经验,——并且时常使被限制的冲动不为人所注意,或被人迅速地忘记了。这样发生的完全自然的错误构成所谓——有一部分是错的——自欺和弗洛伊德所归因于“检查”的东西的大部分。

还有一点必须着重的,就是某一事物为欲望所在的这种信念常具有一种倾向,会去促成所信的这一个欲望。使“意识”对欲望的效能如此错综复杂的,正是这种事实。

当我们相信我们的欲望是在某种事情的状态时,便常常会对它促成一种真正的欲望。这半由于言语对于我们的情绪所发生的影响,——例如在修辞学上,——半由于一种通常的事实,即不愉快正式属于一种信念,就是我们的欲望在我们所没有的某件事上。于是对于一种欲望的对象原来具有一种虚伪的意见,竟获得某种真实:虚伪的意见产生一种第二期的补充的欲望,然此欲望却变成真实的。让我们来举例说明:假定你已为一个负心女子所抛弃,而抛弃的方法是伤了你的虚荣心,你的自然冲动的欲望将如敦(Donne)的诗所表现的一样:

啊,谋杀的女人,受着你的轻蔑,我死了。

他在这里说明他做鬼将怎样来缠扰这可怜的太太,使她不能享受片刻的安宁。但有两桩事阻碍着你,使你不能这样自然地表现出来:在一方面,你的虚荣心将不承认你所受的打击是怎样厉害;在另一方面,你自信你是一个文明而仁慈的人,不能沉溺于复仇这样浅薄的一种欲望中。于是你将经验一种坐卧不宁的状态,起初似乎毫无目的,但终于化为一种有意识的欲望,去改变你的自认,或是周游世界,或是隐匿你的个性,住在帕特尼(Putney),像本涅特(Arnold Bennett)书中的主角那样。这种欲望主要的原因虽是对你以前无意识的欲望的一种虚伪判断,然新的有意识的欲望有它自己可推源的真实处,并且可以影响你的行动,以至送你去周游世界。但初期的错误将有两种效果。第一,在无拘束的时刻,在欲睡、酒醉或精神错乱的影响下,你将认出许多事情,打算去伤害背信的欺骗者。第二,你将发觉游历失望,东方并没有你曾经希望的那样迷魂夺魄——除非有一天,你听到那个坏女人也被一个负心男子抛弃了。此事如果出现,你将相信你具有真诚的同情,但和以前比较,你对于热带岛屿的美丽,或中国美术的惊奇,将突然大为欣喜。一种第二期的欲望是来自对原始欲望的一种虚伪的判断,然后它自己影响行动的力量,所以依照我们的定义讲,它是一种真正的欲望。但当它实现时,没有和原始欲望一样的力量,可以造成完全的满意;原始的欲望如不满足,第二期的欲望虽成功,坐卧不宁的状态总是继续下去的。因此在人类志愿的虚荣中发生一种信念:即虚衒的志愿是第二期的志愿,但错误的信念使我们不能认清它们是第二期的。

稍微适当地讲起来,所谓自欺的东西是起于欲望对信念的作用。我们的欲望在许多东西上,却非我们的力量所能达到:我们应当远近驰名,受人崇拜,我们的事业应当为时代的奇迹,宇宙应当安排得当,给予一切人以终极的快乐,不过非至我们的仇敌已经忏悔,并因受痛苦,洗尽他们的罪恶,不得给予他们以快乐。这样的欲望太大,不能由我们自己的努力而有所成就。但人们发现此等事情——如果它们是实现的话——所给予我们的满足的一大部分,是由相信它们是实现或将实现这种容易得多的作用成就出来的。这种对信念的欲望和对实在事实的欲望相反,它是第二期欲望的一种特别情形,并且像一切第二期欲望一样,它的满足并不使最初的不愉快完全止息。但对信念的欲望和对事实的欲望相反,在个人和社会两方面,它是非常有利的。按照欲望所在的信念的形态不同,它被称为虚荣心、乐观主义或宗教。那些具有充分权力的人对于任何企图动摇他们自己优势的信仰或宇宙优势的信仰的人,加以监禁,或置之死地;而谋叛的诽谤和侮慢常视为——并且仍然视为——犯罪的恶行,也正为着这种理由。

欲望原始的性质已经变成十分暧昧,而意识所履行的任务已经十分纷乱而夸张,大都是起于这些对信念的欲望。

我们现在可以将我们对欲望与感情的分析总括起来。

任何种心理事件——感觉、意象、信念或情绪——可以为一批行动的原因,此等行动除非被打断,会继续不断。一直至某种多少有一定的事态实现为止。这样的一批行动,我们称为一种“行为循环”。有一定的程度可以大有差异:饥饿只要求普通食物,然一眼望见一片特别的食物引起一种欲望,要求吃这片食物。促成这样的一种事件循环的属性,叫做“不愉快”;而心理事件的属性——这种循环终止于此———叫做“愉快”。形成这种循环的行动必不是纯粹机械的,它们必须是身体的运动,而神经组织的特别属性是包括在此等运动的因果中。循环终止在一种安静的状况中,或者终止在一种仅倾于保持现状的行动状况中。成就这种安静状况的事态,叫做循环的“目的”,而包含不愉快的最初心理事件,叫做一种对产生安静的事态的“欲望”。当一种欲望伴有一种对产生安静的事态的真正信念时,此欲望叫做“有意识的”;否则叫做“无意识的”。一切原始的欲望是无意识的,而在人类中,对于欲望目的的信念长流于错误。这些错误的信念产生第二期的欲望,此等欲望在人类欲望的心理学上造成各种有趣的错综复杂,而没有根本改变人类欲望与动物欲望所同具的特性。 YBf5CQfchNdFtcFYtypgmISfErEcRv7BeITy65H6hxUIcvPB2TATOiS6/Rr/Gv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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