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转到另一处,就在那场尸体婚礼的同一天晚上,麹町区的一条大街上,一辆大型汽车威风凛凛地行驶着,车头装着四个大小不一的车灯,毫不理会擦肩而过的破旧出租车,显得格外气派。
司机和助手都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和胡须都打理得一丝不苟。他们不慌不忙,举止从容,却在不经意间超过了一辆又一辆车。驾驶技术娴熟,显得格外优雅。
车内坐着一位中年绅士,他是布引银行的董事长布引庄兵卫,传闻中资产过千万的大富豪。这样的人物,配上这样的汽车和司机,自然是理所应当的。
庄兵卫先生胖胖的红脸上留着灰白的胡须,厚嘴唇叼着雪茄,外表一如既往。但仔细看,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失去了平日里的那种干练和精力。
他正沉浸在深深的思绪中。作为银行家,他并非只关心利息,而是陷入了更人性化的悲痛之中。
他的悲痛源于不久前失去了最疼爱的独生女照子。昨天,他刚刚办完女儿的葬礼。一场突如其来的感冒引发了急性肺炎,尽管家人竭尽全力照料,但照子还是像淡雪般消逝了。
照子的未婚夫也已经定下,是布引银行的职员鸟井纯一,一个英俊潇洒、才智过人的青年。庄兵卫先生对他非常满意,两家也已经商量好了婚期。
照子在病重时似乎已经预感到了死亡,她恳求父母叫来鸟井纯一,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在临终前,她握住鸟井的手,对父母说道:“爸爸、妈妈,请原谅我。”然后,她请求鸟井给她最后的吻。
鸟井泪流满面,轻轻吻了照子已经逐渐冰冷的额头。
这一幕像幻影般在庄兵卫先生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啊,可怜的孩子,她一定多么不想死啊。是的,是的。”
他在心中默默对死者诉说着。
正当他沉浸在亡女的回忆中时,车子突然急转弯,他的身体猛地向一侧倾斜,这才将他拉回现实。
他抬头一看,发现一辆车挡在了前方。多亏司机反应迅速,才勉强避免了碰撞。
“非常抱歉。”
对方车的司机从车窗探出头,礼貌地道歉。
庄兵卫的司机保持着高档车应有的威严,没有大声斥责,而是沉默地直视前方,无视了对方的道歉,缓缓启动了车子。
对方的车也开始移动。由于两车几乎擦肩而过,车窗几乎贴在一起,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庄兵卫先生自然看向了对方车的车窗。车窗半开着,距离不过五寸,一张如白花般的脸映入眼帘。
庄兵卫这边的车窗也半开着,两张脸毫无障碍地对视了。
庄兵卫先生的脑海中仿佛有烟花炸开,光芒四射。他震惊得说不出话,甚至忘记了呼吸。
紧接着,一个熟悉而怀念的声音急促地喊道:“啊,爸爸!爸爸!救救我……”
不,还没喊完!“救救我”的“我”字还没出口,就有人捂住了照子的嘴,迅速拉下了车窗的遮帘。
那无疑就是他的女儿照子。
“啊,照子!停车!追上那辆车!”庄兵卫先生在车内跺着脚,大喊道。
但司机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时愣住,犹豫不决。就在这片刻之间,对方的车已经如箭般飞驰而去。
“不管怎样,追上那辆车!快点,别磨蹭!”
在庄兵卫先生几乎疯狂的催促下,司机终于调转车头,开始追赶。虽然这辆车速度很快,但调转方向耽误了时间,加上对方的车虽然小巧,却速度惊人。
在夜间的街道上追了四五町后,对方的车突然拐进了某条小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司机在附近兜了几圈,却再也找不到那辆车的踪迹。
无奈之下,庄兵卫先生只好放弃搜索,让司机驾车返回家中。但他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仿佛被狐狸精迷惑了一般。
照子几天前就在他眼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葬礼也已经办完。他亲眼看着她的棺材被送进了火葬场的炉子。死去的照子怎么可能现在坐在车里,在街上行驶?
但刚才的女孩,确实长着照子的脸。不可能有如此相似的陌生人。更何况,她还喊了声“爸爸”。外人绝不可能这样称呼他。这实在太奇怪了。
难道是他产生了幻觉?还是某种奇妙的巧合让他产生了幻视和幻听?又或者,是亡女的灵魂从冥界徘徊而出,趁着夜色,来见思念的父亲?
庄兵卫先生对那个像幽灵般从他眼前消失的女儿的身影,感到无比困惑,不知该如何解释。
这件事太过离奇,他回到家后,也没有对妻子园子提起。他不想说些无谓的话,再让妻子伤心。
“爸爸,救救我……”女儿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让他心神不宁。但他不可能把这种像梦一样的事情告诉警察,请求他们帮忙寻找。于是,庄兵卫先生强迫自己相信,那一定只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