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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陆异同

1510年农历十一月,三十九岁的王阳明回到北京,在兴隆寺里等待新的任命。他惊奇地发现,北京城不再像三年前他离开时那样死气沉沉,到处都是新气象。他在北京的弟子们和仰慕者纷纷来拜见他,几乎踏破了兴隆寺的门槛。本年最后一个月,中央政府命令他到南京刑部报到,这是个挂职,所以他不必到任,于是他下定决心在北京传播心学。1511年正月,就在他踌躇满志准备做精神导师时,他的两个弟子争论起来。但争论的内容不是他的心学,而是朱熹理学和陆九渊心学。

王阳明的弟子王舆庵读陆九渊,津津有味,又去读朱熹,味同嚼蜡。所以他认为陆九渊心学是圣学,而朱熹理学则是偏门。另一位弟子徐成之恰好相反,他认为朱熹理学是圣学,陆九渊心学是禅,和他们儒家毫无关系。

两人辩论许久,不分高下,于是请王阳明裁判。王阳明高度评价了两人的学术辩论热情,但也指出,学术辩论是要明理,你们二人的辩论中充满了意气,你们是在分胜败,并非是在明理。你二人各执一端,无论是对朱熹还是对陆九渊都没有全面领会,所以就是争论出个胜败来,也毫无意义。最后他说,“是朱非陆”已是定论,徐成之不必为朱熹伸张,朱熹是对的;王舆庵你就是为陆九渊辩出花来,陆九渊的学说也不能大行天下。

徐成之对这种答案很不满意,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好像陆九渊受了不白之冤。王阳明苦笑,他对弟子的执着很赞赏,他想做一回裁判,但他有苦衷。

我们应该很有信心地确定,王阳明心学是从朱熹理学牢笼里冲出来的,他在龙场悟到的“道”就是对朱熹“格物致知”的拨乱反正。他是把朱熹的“格物致知”和他“圣人处此该如何”的求索合二为一,才迸发出了心学的火花。可以负责任地说,没有朱熹理学,就不可能有他的心学。但当他创建心学提出“心即理”的思想后,发现这一思想早被陆九渊定型了。问题是,他对陆九渊心学没有下过功夫。王阳明心学和陆九渊心学同有“心即理”(我心即宇宙)一说,如果他对人解释,我的这个“心即理”和陆九渊的“心即理”是不同的,恐怕没有人相信。但我们知道,他的心学和陆九渊心学是不同的,正如他所说的,陆九渊的心学有点“粗糙”,“粗糙”的原因就是陆九渊不太注重实践(事上练)。

如果他说,朱熹是对的,那么实际上,他的学说和朱熹的学说风马牛不相及。如果他说陆九渊是对的,那就会被人误会为禅。

经过反复思量,他还是决定做一次裁判,其实表面上是判定朱熹和陆九渊的是非,其实是在为自己的心学正名。

他评判道:一直以来,大家都把侧重修养(尊德性)和侧重学问(道问学)分割,实际上,二者是一体的。大家都说,陆九渊侧重修养,朱熹侧重学问。但陆九渊未尝不让人读书穷理,他也不是整天静坐在那里胡思乱想,所以说他是坠入虚空的禅,毫无道理。而朱熹也未尝不侧重修养,只是他把时间都用到了学问上,修养的事被人忽略了。

也就是说,无论是陆九渊和朱熹,还是王阳明自己,在目的上都是相同的:成为圣人。只不过,朱、陆二人在方法的选择上有所失衡。而他王阳明则主张,修养和学问本就是一回事,就如知行是一回事,不可分割。

最后他说,我对朱熹老夫子是相当崇敬的,他的理学散发光辉几百年,不必让我来画蛇添足抬高他。我唯一的遗憾就是陆九渊被世人污为禅,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主持公道。即使朱熹知道陆九渊这样的遭遇,也会在孔庙里黯然落泪的。

王阳明最大的希望就是,弟子们不要为古人争长短。在后来他给弟子聂文蔚的信中,他这样说道:“为朱、陆争是非是枉费心力……朱熹与陆象山两位先生之所以招致后世的众多议论,是因为他们的工夫还不精炼、纯熟,其中有感情用事的成分也在所难免。而程颢在这上面就表现得比较公正。他与吴涉礼谈论王安石的学问主张时说:‘为我尽述诸介甫,不有益于他,必有益于我也。’这种气象何等从容啊!……希望你能让同仁们都知道,各人只管把握自己的对错,不要理睬朱、陆的是非。用言论诋毁他人,这种诋毁是肤浅的。若自己不能身体力行,只是夸夸其谈、虚度光阴、浪费时日,这就是在诽谤自己,这样就严重了。现在,天下的人都在议论我,如果能因此为善,那么,都是在与我砥砺切磋。就我而言,不过是提高警惕,反省自己,增道进德。古人云:‘攻我短者是吾师。’作为学生,怎能连老师都不热爱呢?”

这就是王阳明心学史上相当重要的篇章——朱陆异同,因为这是王阳明为自己心学的正名仪式。表面上看,他是在评判朱熹和陆九渊,实际上,他是在想方设法地把自己的心学抬到显学的殿堂。朱熹的“格物致知”和他的“格物致知”简直水火不容,可王阳明说,他和朱熹的心是一样的,而且几年后,他把从朱熹晚年写给二十四人的三十四封信中选取一段,编纂成《朱子晚年定论》,用他的心学思想来解释,试图证明朱熹晚年的思想才是他真正的思想,这一真正的思想与他的心学相一致。

但只要看一段《朱子晚年定论》,就会发现,王阳明是在断章取义。有人说他始终向朱熹抛媚眼,就是因为当时朱熹门徒遍布天下,反对他心学的人多如牛毛,他是想和朱熹攀上关系,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学说是从朱熹那里转手来的。还有人说,当时是朱熹理学的天下,圣人必须要在朱熹设定的圈子里锻造,王阳明追求圣人之道就绝不能撇掉朱熹,重起炉灶。

这正如有人想从道教和佛教中寻到儒家的圣人之道,只能被他人抨击和贻人笑柄。也就是说,王阳明不否定朱熹,是认为他的心学和朱熹内心真实的想法相一致。他的这种想法是真情实意的,毕竟他在朱熹理学的路上走了好多年,而且还因为朱熹吃过不少苦头,他的前半生几乎就笼罩在朱熹的阴影下。

按常理推测,既然他不否定朱熹,那他对朱熹的论敌陆九渊就该完全否定。可他仍然没有,他认为陆九渊也没有大错。原因很可能就在于,他和陆九渊心学太相似了,如果大家都否定陆九渊,那很可能殃及池鱼,把他的学说也当成是枯禅。

实际上,王阳明的心学在他1510年农历十一月初到北京时就遇到了挑战。挑战他的人叫黄绾。黄绾认为,他的学说就是禅宗的变种,和陆九渊学说毫无二致。

黄绾出身书香门第,聪慧异常,欣慕朱熹理学如欣慕美色一样,是那个年代北京城思想界的青年才俊。他容易接受新鲜事物,所以当王阳明一到北京,他就闻风而来。

王阳明热情地向他阐述心学要旨。他说,人人心中都有个圣人,但有人的圣人之心被物欲遮蔽,只需在心上用功,把物欲扫除,做到这一点,就能成为尧舜那样的圣人。

黄绾充满疑虑地问:“怎么个心上用功?”

王阳明回答:“你的心能知是非善恶,一个恶念发动时就克掉它,一个善念流行时就保持它。”

黄绾吃了一惊,说:“您这不就是禅宗吗?禅宗说,人人都有佛性,佛向心头做,莫向心外求。禅宗说顿悟,您说狠斗私心一念间,没有任何区别啊。”

王阳明拼命摇头,说:“不一样。禅宗说了‘人人都有佛性’后就枯坐,什么都不管了。说了‘佛向心头做’后就真的在心头做,不去实践。而我说了‘在心上用功’后,必须去实践。”

黄绾又吃了一惊,说:“这还是朱老夫子的‘去万事万物上格真理’啊。”

王阳明又大摇其头,说:“朱熹说是去实践中寻找真理。而我认为,真理已在我心中,我去实践,只是去验证这个真理,其实最终目的就是磨炼我们的心。”

黄绾恍然大悟。据说他当时茅塞顿开,从此死心塌地地跟随王阳明,并且经常在反对王阳明的人面前为王阳明辩护,成了王阳明最忠实的信徒之一。不过,黄绾年老后,有一天早上醒着躺在床上思考。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突然大叫一声,吼道:“王阳明心学就是枯禅!”说完这句话后,他把余生的光阴都用在反对王阳明心学上了。

把王阳明心学视为枯禅,是当时反王学的一个主流。王阳明对反对派曾多次反驳,他说他的心学和禅学的区别就在于实践。他说,我们每个人的心像一面镜子,你只需要时刻保持着它的一尘不染。如何保持呢?禅宗说要勤擦,也就是在心上擦。而王阳明也说勤擦,但要以实践为指导,不能枯坐在那里,认为我心没有恶念了,认为我内心强大了。是否有恶念,是否内心强大,非得去实践中验证一下。如果不去实践,就会流入枯禅的境地。

用儒家语境来说,禅宗注重的是修养(尊德性),而几乎没有学问(道问学)。而他的心学是既有修养又有道问学的。禅宗没有进取,而他的心学就是一门要人进取的学说。这是王阳明心学和禅宗最灵魂的区别。

王阳明对佛道的态度很有点“忘恩负义”,佛道二教为他的思想供给了充沛的源头活水。但创建心学后,他对佛道给予他的帮助闭口不言。有人向他请教道教长生之术时,他劝对方不要沉迷于此,因为即使你明白了长生术,也不过修个不死的肉身。接着他推销他的心学:心学却能让人有一个超越生死的精神境界。

他的弟子王嘉秀喜欢谈仙佛,并且以独到的见解对王阳明说:“佛教以超脱生死来劝人信奉,道教以长生不老劝人信奉,其本意也不是干坏事,究其本质,也是看到了圣人的上一截,但非入道的正途。今天谁要做官,可经科举考试,可由乡里推举,可借大官绿荫,同样可做大官。如果不是仕途的正道,君子是不会接纳的。道、佛到终极点,和儒学大致相同。后世儒生,往往只注意到圣人下一截,因而上下分裂,失去了圣人的本意,从而使儒学变为记诵、辞章、功利、训诂之学,到底不免发展为异端。从事记诵、辞章、功利、训诂之学的人,终身辛苦劳碌,毫无收益。看到佛徒道士清心寡欲,超然世外,反而感到自己有所不及。今天的学者不必先去排挤佛、道,而当笃志学习圣人之学。”

王阳明很不赞同:“你所讲的大体正确,但说上一截、下一截,也是人们理解有失偏颇。至于说到圣人大中至正的道,上下贯穿,首尾相连,怎会上一截、下一截?”他警告王嘉秀,“我年轻时在圣学上不用功,转而去佛道上求取,偶然有所得,但很快就觉悟不对。后来在龙场终于发现圣学,懊悔错用了二十多年工夫。佛道之学和圣学只是一张纸的距离,所以不容易辨别,只需要立志于圣学,将来必能看透。”

那么,一张纸的厚度到底是什么呢?

王阳明极力指责佛教:“佛教徒担心父子连累他,就离开父子;担心君臣连累他,就离开君臣;担心夫妻连累他,就离开夫妻。佛教徒总说自己不执着于‘相’,其实这些都是执着于君臣、父子、夫妻的‘相’,所以他才逃避。我们儒家,有个父子,就给他仁爱;有个君臣,就会对他忠义;有个夫妻,就给他礼节。什么时候执着于父子、君臣、夫妻的‘相’呢?”

由此可知,这张纸的厚度就是责任心和使命感。儒家有,佛道没有。简洁地说,王阳明心学是一门要人去外面建功立业的学说,而佛道是龟缩避世的学说。

但是,他虽然对佛、道二教如此恩断义绝,可他思想的灵魂书《传习录》中到处能看到佛、道二教的影子。比如佛家的“明觉”“无善无恶”,道家的“圣胎”,特别是下面这句话:“良知就是易,其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济,不可谓典要。”这简直就是把道家的语境生吞活剥过来的。

问题是,从一头老虎的胃里发现了几块狗肉,你能说老虎是狗吗?

1515年农历八月,皇帝朱厚照心血来潮,准备举行隆重的佛事接引佛祖。王阳明就写了一道奏疏《谏迎佛疏》。他说,佛是夷狄的圣人,我们中国的圣人是孔子,佛在夷狄教化万民正如孔子在我中国教化万民一样。但陆地行走要用车,水上行走要用船,把船放到陆地上,寸步难行,把车推进水中,必然下沉。我担心佛来到中国会水土不服。您既然有尊敬佛的心,就必有尊孔子的心。何必舍近求远?他又说,佛固然有不惜身体拯救世人的心,但修成佛,可是要苦行的。而我们儒家的圣人,诸如尧舜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端坐那里垂拱而治就是了。皇上您何必放弃完美的先贤,去追求夷狄的圣人呢?

这封奏疏并未呈递朱厚照,王阳明写完后就把它收了起来。与其把这封奏疏看成是他向皇帝的建议书,倒不如看作他对佛教的看法。在他眼中,佛教既然不适合中国,也就不可能是圣人之道。

1516年之前,王阳明在北京、浙江余姚和南京之间来回游走,他虽然有官职在身,但始终把讲学当成第一要务。而且专挑山水秀丽之地,和弟子们一面游览山水一面讲学。这种在山水之间讲学的方式成了王阳明讲学的一大特色。他的学生越来越多,学生里的高官显贵也越来越多,当时的组织部部长(吏部尚书)方献夫都成了他的入室弟子。他当初经略四方的理想似乎泯灭了。因为他有新的追求,他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成为圣贤的道路,这是一条充满阳光和激情的道路。

所谓造物弄人,你越是拼命追求的东西越是不来,当你不想它时,它却扑面而来。1516年农历九月,他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这一年,他已四十五岁,如果从他有“经略四方之志”的十五岁算起,这个理想的实现足足晚了三十年。 VYVlHSbzICEcOcSJ1hUBR5a+l3UZoVH1p3O7TEcdzco0guo7OcxJoVZU04bPqTan



贵人王琼

1516年农历九月,中央政府任命礼仪部候补大臣(南京鸿胪寺卿)王阳明为都察院副院长(左佥都御史)。这并不是中央政府的目的,目的是要他巡抚南赣。有一点需要注意,“巡抚”并非实官,而只是一个差使。

“巡抚”在明帝国出现并非偶然。朱元璋在1380年废除了以丞相为代表的最高行政机构中书省,同时,还废除了最高军事机构大都督府的大都督(把大都督府分为五个都督府)和最高监察机构御史台的御史大夫。他把行政、军事和监督权全部抓到手里,在中央他可以做到,可在地方,他就心力不足。如果他非要办到,必须要地方的行政、军事、监察长官来京城向他报告。这只能把皇帝累吐血。所以为了协调地方的行政、军事和监察事务,他派出自己的代理人去“巡抚”。明帝国乃至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担当此任的是朱元璋的太子朱标,他曾奉命到帝国西北(陕西、甘肃)去“巡抚”。1421年,明帝国第三任皇帝朱棣发现他老子有此先例,于是派出多人到各地“巡抚”,这些人都是中央六部和都察院的高官,即使不是高官,也会临时挂职。由此,“巡抚”成为留驻在各地的协调人,由于“巡抚”其所巡视的辖区并不总与省的边界一致,所以他们是“巡抚”而不是“省抚”,“巡抚”完毕则回京交差。

官方给王阳明“南赣巡抚”的文件是这样的:巡抚南(江西南安)、赣(江西赣州)、汀(福建汀州府)、漳(福建漳州)等地,提督军务。可见,“巡抚”是动词不是名词。如果巡抚之处的军事问题是主要问题,那“巡抚”后面再加上个“提督军务”,也就是说,此人既有行政权也有军事权。

南赣巡抚设立于1497年,就是王阳明第二次探索朱熹理学的前一年。治所在江西赣州,管辖的区域包括了江西、福建、湖广(湖南与湖北)、广东的部分交界地区。由于“巡抚”的军事性质,所以这个信息就透露出,早在1497年,南赣巡抚所管辖的这些地区就已有了猖獗的土匪,当地政府苦不堪言。历任南赣巡抚深有体会,1516年巡抚南赣的都察院副院长(左佥都御史)文森给中央政府的辞职信中说,土匪们仗势险峻茂密的深山老林和政府军打游击,他被他们搞得焦头烂额,想以死谢罪的心都有了。文森还说,他每天都焚香祷告,希望上天降下神人把这群土匪一网打尽。他叹息道,这样的神人何时来啊!

才上任一年的国防部长(兵部尚书)王琼也在考虑这问题,而且想法已经成熟。王琼是山西太原人,多年以前有个做部长的父亲。王阳明在浙江金山寺赋诗的1484年,他中进士入仕途,在工部、刑部、吏部、户部都担任过要职。据说王琼异常精明,担任户部部长时,有个边防总兵官试图向户部冒领粮草供给。王琼就把他请来,只用手指头便计算出了他的士兵编制人数,领的粮草数量,现在还应该有多少余粮,地方诸郡每年给他的粮草数量,以及国家发放的补贴的奖金、购买的粮草应该是多少,一笔一笔算来丝毫不差,把那个总兵官算得目瞪口呆、汗流浃背。

那些精明的人往往都是用心的人,用心的人就会发现别人所不能发现的秘密。比如他只去过一次边疆,就对边防军的腐败心知肚明;他只经历过一次战阵,就发现了帝国边防军在互相支援上的致命缺陷。有段时间,他曾到地方上治理漕河,当他拿出治理方案时,连那些干了一辈子的漕运专家都大为叹服,评价说这种方案恐怕只有王大人能做得出。在很多人眼中,王琼似乎有一种罕见的天赋,能在情况朦胧不明时就能预测到事情发展的趋势。当然,他还有一种不太被人注意的能力,那就是识人。

他一生中最值得自豪的事就是“识”了王阳明。1516年农历八月,他向皇帝朱厚照建议要王阳明巡抚南赣,顿时,官员大哗。有官员说,王阳明只能坐在清风徐来的书桌前写几句诗歌,或者是像木头一样坐枯禅,要他到遍地悍匪的江西,不是让他送死吗?也有官员说,要他讲讲课可以,可让他带兵打仗,那是赶鸭子上架。更有人说,他根本就没有做事的激情,自他从龙场的大森林里钻出来后,给了他那么多官职,他只是讲他那狗屁不通的心学,有谁看见他处理过政事?

王琼反驳说,王阳明并非只会空谈,我曾领教过他的心学。他要人在心上用功存天理去人欲,锻造强大的内心。一个内心强大的人肯定是做事的人。他的确没有带兵经验,但巡抚南赣的人有几个带过兵打过仗?他之所以没有做事的激情,是因为他自龙场回归以来,他所担任的职务都是候补(南京官员),没有平台,何来激情?

朱厚照透过昏暗的光线看到王琼异常激动,胡子直抖。他想了想,问王琼:“你确定这人可以?”王琼坚定地点头。朱厚照在龙椅上伸了个懒腰,说:“好吧,就让他以都察院副院长的职务巡抚南赣。”

如果世界上真有“贵人”这回事的话,那么王阳明一生中有两个贵人:一个是南昌城铁柱宫那个无名老道,他拯救了王阳明入世的灵魂;另一个就是王琼,他给了王阳明一个绝好的机会,释放了他的能量。

王琼和王阳明的关系在历史上并不明朗。王阳明在1510年年末回北京时,王琼因得罪刘瑾正在南京坐冷板凳。不知是什么原因,直到1513年年末,王琼才被调回京城到户部任副部长。而这时,王阳明已回老家浙江余姚了。两人正式见面坐而论道可能在1515年,王阳明以礼仪部候补大臣的身份回北京述职。王阳明给王琼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王阳明的老成持重、自制、气定神闲和言谈举止中不易察觉的威严让王琼断定此人必是大用之材。他对王阳明心学的兴趣并不大,只是对王阳明在心学熏染下练就的“不动心”状态大为惊叹。他对王阳明说,将来我在朝中有话语权时,必会给你个创造奇迹的平台。

王阳明只是笑笑,脸色平静。在此之前,他刚在南京讲“存天理去人欲”,这是理学家和心学家共同的使命。有人问他,既然你说天理都在心中,又何必用存?他回答:“天理是在我心中,但由于世俗的浸染和自己的不注意修心,天理虽然没有离开你的心,可被蒙蔽了。我说,存天理去人欲,就是要你们把沾染到天理上的尘埃擦掉,让它回复本来面目。而我说去人欲,其实就是存天理,存了天理,人欲就没有了。一个人只要能恢复他内心的天理,那内心就必能强大。”谁都不得不承认,一个没有人欲的人必然是内心强大的人。

可是,功名利禄的心是否是人欲,王阳明给出的答案很有机锋:那要看它是被你请来的,还是它主动来找你的。内心强大的人心如明镜,来了就照,去了也不留。

正在王阳明大谈“存天理去人欲”的时候,王琼被推上了国防部部长(兵部尚书)的椅子。但他没有马上践履对王阳明许下的诺言,因为他还有另外的打算。他的眼光停留在大明帝国疆域图的江西南昌,眉头紧锁。

在南昌城,有位王爷,正带着高贵的微笑审阅着他的卫队。这位王爷就是宁王朱宸濠。按王琼的洞察力,他迟早有一天会谋反。他的计策是,要王阳明到江西去注意这位王爷。不过,朱宸濠毕竟是位王爷,在没有正式起事前,谁都不能揣度他要造反。如果王琼对朱厚照说,朱宸濠可能要造反,这是以下度上,是大罪。王琼没那么笨,他一年来始终在找合适的机会把王阳明这道防火墙插进江西。而很快,他就找到了南赣匪患这个机会。

王阳明接到朱厚照要他巡抚南赣圣旨的同时,也接到了王琼的私信。王琼在信中先是对王阳明夸赞一番,然后对朱厚照的浩荡皇恩表示高兴。接着他说,作为国防部长,他对南赣匪患深感忧虑。他希望王阳明能抓住个机会,创建不世之功。最后他说,非常之事必有非常之人。南赣这个非常之事必须要你这个非常之人来解决了。

王阳明接到圣旨和王琼的私信后,心动了。他毕竟还是个凡人,他把建功立业的理想埋在心里几十年,从未生根发芽,甚至都快要腐烂。他后来虽然能心平气和地看待取得事功的理想,随心所欲地去传播心学,然而正如他所说,事情没有来时,人人都能稳坐钓鱼台。一个人是否成熟,要看他在面对事情时的态度。这个平台,他等了几十年,终于来时,他不可能不激动。他贪婪而不急躁地看着圣旨,最后手指不易察觉地颤抖着放下。慢慢地,他冷静了下来。

一旦冷静下来,他就把心思投入如何处理这件事上了。一般人首先会考虑的是剿匪的难度,王阳明却没有担心这个。心学本身就是一门要人自信的学问,他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和智慧剿灭土匪,所以他不会考虑这种不言而喻的问题。他想的是:“我不是皇帝忠实的走狗,我有我自己的意志,不能皇帝说什么,我就屁颠屁颠地去做。这么多年来,如果不是王琼的大力举荐,那个沉浸在紫禁城极乐世界的皇上会想到我?你固然是至高无上的皇上,但不代表我就是随叫随到的小狗。况且,要我巡抚南赣是真的看重我,还是只是例行公事?如果是例行公事,那就是不重视我。既然不重视我,我将来的成果在他眼中,也不过是瓜熟蒂落。”

但这些问题很快就被他驱逐出脑海。他不应该这样想,建功立业的目的是为一方的安宁,他是奔着拯救那里的百姓去的。他应该不为名利,只凭良心来做事。他的良心现在就告诉他,应该去实现理想,拯救万民。

但去之前,他必须给朱厚照写封信。这封信看着是谦虚,实际上却有两个目的:一是发发多年来不被重用的牢骚;二是试探下朱厚照,他是否真的就是朱厚照心中巡抚南赣的不二人选。

他上了一封辞官信。信中说,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尸位素餐,最近一年,他的身体每况愈下。而且他的才能低劣,要他去巡抚南赣是误国误政。他又说:“任何人得了这样一个大权在握的官职,都会兴奋,我也不例外,可我真是担心自己干不好。如果在我当年意气风发时还有这个信心,但现在已入黄昏之年,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他还说,“我提出退休,是因为我祖母年事已高,作为孙子,我应该在她有限的时间里陪伴她,送她最后一程。”最后他说,“我知道这是违反条例的,但有什么办法呢。”

这封请求退休的信一上,他就从南京出发大张旗鼓地回浙江余姚。实际上,他在路上几乎可以用“挪”来形容。他走得难以置信地慢,几天时间才出了南京地界。他的目的太明显了:等着朱厚照的反应。

朱厚照的反应有点让人失望,他指责王琼,看你推荐的什么人啊!我没让他巡抚南赣时,他什么事都没有。我一让他巡抚南赣,你看他,居然要退休。左说右说一大堆,其实就是不想去,胆小鬼。

中央官员们起哄了,很多人已为自己对王阳明的分析得到证实沾沾自喜。王琼当然不能对朱厚照说,王阳明这是在发牢骚和试探。他只能说,王阳明是在谦虚,谦虚的人才证明他稳重,才能成事。那些给份工作就上的人,都是冒失的笨蛋。

朱厚照想了想,说:“那就再给他下道圣旨,要他不要再谦虚了,马上去江西!”

王琼马上请求,希望皇上能给他便宜行事的权力。

朱厚照想都不想,说:“准了。”

于是,第二道圣旨到了王阳明面前:巡抚南赣等地,军马钱粮作战等事,除非是天大的事,其他小事可自行定夺。

王阳明此时在杭州城,仍然没有回音。朱厚照有点不高兴了,他问王琼:“这老先生是什么意思?”

王琼回答:“事不过三。”

朱厚照耐着性子,发出第三道圣旨:你怎么敢以病为借口推辞本应尽的义务?如今南赣地区盗贼遍地,百姓倒悬于水火。你如果还拖拖拉拉,岂不是更加误事?赶紧去,不许辞职,不许推脱,钦此。

1516年农历十二月初二,组织部(吏部)的一封信几乎赶上了朱厚照的那道圣旨:按皇上的意思,王阳明不准退休,南、赣地方多事,赶紧去办事,用心巡抚。

王阳明长出一口气,对他的弟子们说:“走,去江西。”

本年十二月农历初三,王阳明离开即将春回的杭州城,走向那些活蹦乱跳的土匪,走向只有土匪才肯居住的原始森林,走向他多年以来企盼的刀光剑影的战场。

据说,王阳明从杭州出发前,他的一位道家朋友对人说:“王阳明此番前去,必立大功。”人问原因。这位道士说:“我触之不动。”

“触之不动”正是王阳明心学的目标,它是希望我们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处境时都应宠辱不惊,不因得失而动心。“不动心”也是王阳明自龙场悟道到江西剿匪这段时间传播的主要心学思想。黄宗羲说王阳明心学有三个阶段,“不动心”就是第一阶段。

王阳明创建心学后,发现来学习心学的人都有浮躁之心,所以要他们静坐以涤荡内心的欲望,使心保持一个澄净的状态。为了让人相信自己的心没有丝毫欲念,他讲“知行合一”,认为一个恶念就是一个行动,所以必须要静心。但他又担心弟子们把静坐当成目的,流入枯禅,所以提倡事上练。

这一切的终极目的都是让人“存天理去人欲”,去人欲的目的就是让人心存天理,有真理在心,就不会对任何荣辱动心。他以此希望人人都拥有一颗强大的内心,任何事和物来触之,都不会因之而动。

也许下面这段记载于《传习录》中的问答可以让我们知道如何才能不动心,让内心强大起来。

弟子问:“这几年因厌恶学问,常常想独自静坐,以求摒弃思虑念头。但是,不仅不能达到目的,反而更觉得心神不宁,这是什么原因?”

王阳明回答:“思虑念头,如何能打消它?只能让它归于正统。”

弟子问:“念头是否有没有的时候?”

王阳明说:“的确没有无念之时。”

弟子又问:“既然如此,因何说静呢?”

王阳明说:“静并非不动,动也并非不静。戒慎恐惧就是念头,为何要区分动和静?”

弟子说:“周敦颐为什么又要说‘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呢?”

王阳明说:“没有欲念自然会静,周敦颐说的‘定’也就是‘静亦定,动亦静’中的‘定’,‘主’就是指主体。戒慎恐惧的念头是活泼的,正体现了天机的流动不息,这也就是所谓的‘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一旦有停息也就是死亡,不是从本体发出的念即为私心杂念。”

弟子又说:“当用功收敛身心的时候,若有声色出现在眼前,还如同平常那样去听去看,只怕就不为专一了。”

王阳明说:“怎么能不想听,怎么能不想看?除非是死灰槁木、耳聋眼瞎之人。虽然听见、看见了,只要心不去跟随它也就行了。”

“只要心不去跟随它”就是不动心。正是这“不动心”的心灵正能量,才让王阳明创建了光芒万丈的盖世武功。 AbtOKXXhe0+3/QVIHF7qRUwbygL1DJQ7Jzgbdd7RH4w4fPLEBBQTlTNiry9NDq8k



第二章
王阳明如何做到知行合一之南赣剿匪

人性无法改变,却可以引导

1517年正月,王阳明到江西赣州剿匪。一年后,他写信叮嘱弟子们要全身心“存天理去人欲”。为了让弟子对祛除人欲的难度有深刻认识,信中有这样一句话: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心中贼自然是“人欲”,而山中贼则是南赣地区的土匪。

他说破山中贼易,只是为了烘托祛除人欲有多难,实际上,破山中贼远没有他说的那么容易。

1517年正月初六,王阳明到达南昌。南昌官员向他递交了南赣地区的地理和土匪的详细资料。资料说,南赣地区山麓千里,崇山峻岭,洞穴密布,只有飞鸟能和外界沟通。这自然是土匪的安乐窝,因为官兵来时,他们能轻易地化整为零,官兵一走,他们又重新聚合。所以四省组织过多次围剿,但收效甚微。

该地土匪中有几个带头大哥:谢志山与蓝天凤( 拥有江西赣州崇义的横水、左溪、桶冈根据地 )、池仲容( 拥有广东和平浰头三寨根据地 )、陈曰能( 拥有江西南安大庾岭根据地 )、高快马( 拥有广东韶关乐昌根据地 )、龚福全( 拥有湖南郴州山林深处根据地 )、詹师富( 拥有福建漳州大帽山根据地 )。

不过王阳明遇到的第一个敌人并不在名单里,他的第一个敌人出现在江西万安,是一群水盗。

从南昌出发去赣州路过万安时,王阳明在岸上休息。他从岸边的商人聊天中得知,江上有一群水盗,商人们每次到这里都提心吊胆,很怕倒霉碰到水盗。

王阳明就加入他们的谈话说:“我是中央政府的御史,正巡抚此地,你们可跟随我。”商人们很高兴,可马上又失望了,因为王阳明就带了几个仆人,没有卫队。

王阳明告诉他们,按规定,新官上任不得带士兵。不过,对付他们不必用士兵,有咱们这些人就足够了。

他的方法是,让商人们把各自的船插上官旗,敲锣打鼓,一字排开向前进发。

就这样,江面上出现了十几艘“官船”,锣鼓声震耳欲聋,气势逼人。到江心时,像是从江里冒出来一样,几艘破烂窄小的船挡住了去路。有商人哆嗦着说,这就是水盗的船。

王阳明走上甲板,对着水盗们喊话:“我是中央来的大官,是皇上要我来巡抚此地,你们居然在我的地界闹事,不要命了?”

说完向身后一指:“这么多官船,你们也敢劫?”

水盗们仔细辨认眼前的船只,模糊地认定是官船,又见到王阳明站在风里屹立如山,气场十足,纷纷跪在船上说:“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才跑到这里为盗的。政府苛捐杂税太多,我们无法承受,还希望大老爷开恩。”

王阳明为了尽快到赣州办公,就打发他们说:“你们的供词我已知道,如果情况属实,等我到赣州后马上为你们解决。”

水盗们见王阳明说得一本正经,马上欢呼雀跃地让开水道,王阳明站在甲板上,指挥各商船陆续离开,走出很远,才松了一口气。

商人们说:“如果那群水盗识破了咱们,后果不堪设想啊。”

王阳明笑道:“他们只要一疑,这事就没有失败的道理。”

轻易化解水盗的包围,似乎给了王阳明一个好预兆。1517年农历正月十六,他抵达南赣巡抚办公地江西赣州,开府办公。他连一分钟都不休息,先是让人到南赣巡抚各管辖区传令:新巡抚王阳明已上班。与此同时,他在赣州武装部队中挑选了两千名士兵急行军先奔福建汀州,他随后即到。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福建漳州大帽山的詹师富。

在对詹师富采取行动之前,王阳明谨慎地“知己”。他发现自己一方有三个致命弱点。

第一,当地政府军毫无战斗力。原因是,接连不断的匪患使得当地政府财政枯竭,军费开支被严重压缩。身强力壮的士兵都去当了土匪,留下的大部分是老弱病残。另外,他们和土匪打了多年交道,胜少败多,形成了“畏敌如虎”的心理。王阳明的应对办法是:从四省军队中拣选骁勇绝群、胆气过人的士兵组成一支兵团,日夜操练。

第二,政府里有敌人的卧底。这从多次的剿匪档案中就能看出,大的军事行动找不到土匪的影子,小的军事行动总遇埋伏,他得揪出内奸。

在之后几天的摸查中,他掌握了一位老吏是内鬼的充足证据。他把老吏叫到办公室,先是客客气气地和他聊家常,慢慢地过渡到政府事务,最后谈到了政府剿匪的事倍功半。

正当老吏侃侃而谈时,他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山贼们如何知道我们的每一次军事行动?”这一突然袭击让毫无防备的老吏怔了一下,当他意识到自己已露出马脚准备掩饰时,为时已晚。

王阳明大喝一声:“你想死想活?”

老吏本能地“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正要辩解,王阳明又喝问:“为何做山贼的奸细?人证、物证俱在,你如果等我拿出来,就晚了。还不赶快招了!”

老吏的心理防线被王阳明迅如闪电的组合拳击溃。他承认自己是奸细,请求王阳明放他一马。王阳明说:“你要戴罪立功。”

老吏问:“怎么个戴罪立功?”

王阳明说:“你继续当你的奸细,以后的情报由我给你,我叫你放什么消息你就放什么消息。”

老吏磕头如捣蒜,用良心发誓,一切听凭王阳明的安排。

王阳明再通过老吏的供词揪出了隐藏在政府里的多名奸细,如法炮制,把他们变成了自己传播虚假消息的话筒。

第三,民匪一家。上山做土匪的在山下都有亲人。由于政府的横征暴敛,他们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做土匪的亲人,所以他们对土匪有深厚的感情,经常给土匪通风报信。王阳明的解决方案是十家牌法。所谓十家牌法,就是要每家把所有家人的个人信息(性别、籍贯、职业等)写到一块木牌上,挂在门口。十家为一牌,由指定的人当牌长,牌长手上有一份关于这十家的详细资料,这份资料甚至详细到这样的地步:谁家有残疾人,哪里残疾,怎么残疾的。牌长每天在固定时间挨家挨户查巡,先用手上的册子对照各家门口的牌子,然后对住户人口进行比照。有时候会搜查,一旦发现有“黑户”(没有在牌子上记录的人),立即报官。倘若这个“黑户”来路不明,或者就是土匪,那这家和与他编在一起的其他九家就要倒霉,受到处罚。所以,十家牌法的功利性就在于,它把每个人都变成了神经兮兮的间谍。

十家牌法制度看上去没有人情味儿,不过按王阳明心学的解释,它是激发人内心良知的灵丹妙药。王阳明说,人人都有趋利避害的心,所以人人都担心被别人连累,如此一来,不用政府的命令,他就能发挥主观能动性去监视别人。而人人都有良知,良知告诉他,不能牵累那么多人,所以他们会拒绝土匪。即使土匪是他的家人,他也会想,为了自己的一个亲人,而连累了几十个人,良心实在不安。于是,他们会把藏匿于家中的土匪主动送到政府手中。

王阳明的这种解释是否合理,有事实为证。十家牌法施行后,南赣地区的土匪再也不能隐藏到人民群众中,他们的生存空间被大大地压缩,只能龟缩在山林中。

在大致解决了自己的问题后,王阳明开始严肃地审视詹师富。与其他山中巨寇相比,詹师富是个小字辈。王阳明来江西的两年前(1515年),他才在绵亘数百里的大帽山宣布革命,不过这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詹师富很有眼光。

1515年下半年和整个1516年,他粉碎了前南赣巡抚文森组织的多次围剿,创造了南赣地区山贼们反围剿成功次数的最高纪录,并且把根据地建在了大帽山子山脉的象湖山(福建漳州平和县象湖山),直到王阳明在汀州制订了围剿他的计划时,还没人打破他的纪录。

詹师富能创造多次反围剿胜利的神话,一靠地利,二靠奸细。王阳明虽然挖出了许多奸细,可还是有漏网之鱼。所以当王阳明在汀州制订计划时,詹师富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王阳明计划兵分两路,一路攻詹师富的基地象湖山,一路从饶平(广东饶平)北上配合。詹师富马上把他的人埋伏在官兵来象湖山的必经之地——长富村(福建漳州平和长乐一带),当官兵进入埋伏圈后,詹师富部队喊杀声起,然而经王阳明整顿的部队战斗力惊人,在被包围的情况下丝毫不乱,仗着人多势众,向四面八方突围。他们不但撕开了詹师富的包围圈,而且掉头反包围了詹师富。詹师富招架不住,急忙跑回老巢象湖山。

王阳明刚得到正面攻击部队取得胜利的消息,那支偏师也把捷报送来了。王阳明兴奋异常,叫人备马,他要亲自上战场。这并不怪他,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难免有些激动。

当他踌躇满志地走到广东一个叫大伞的地方时,突然一声锣响,四面八方冲出了黑压压一片人,王阳明带的士兵少,詹师富的伏军又是突然冲出,他措手不及,下令突围。

在突围混战中,他中了两枪,栽下马来。幸好护从给力,把他扶上一匹快马,冲出了包围圈。这一仗,他险些被詹师富活捉。

此时的王阳明狼狈不堪,他调转马头回汀州。一路上,他深刻地检讨自己,他发现自己太轻敌,这都是因为没有经验。他有了新的想法:我不应该在不擅长的战场上和敌人较量,我的特长在战场之外。 AbtOKXXhe0+3/QVIHF7qRUwbygL1DJQ7Jzgbdd7RH4w4fPLEBBQTlTNiry9NDq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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