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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
一个标准的7号篮球，从物理的角度看是球体，直径24.6厘米，重约600克。篮球运动中藏着许多物理学知识，通过精密计算，我们能得出篮球场不同位置的最佳出手点。
但是，“打篮球不是简单的算术题”。在篮球场上，任何一记挣脱防守后的漂亮跳投，任何一次精妙绝伦的传球，任何一声队友的喝彩或是令对手懊悔叹气的“好球”，都与计算无关。那是一次次在比赛中摸索出的赛场意识，是日复一日在苦练中打磨出的手感，更是多年来我始终没能放下的热爱。
“你还能回忆起第一次看到篮球时的情形吗？”
在我的记忆里，那个只剩“3515解放军”印记的篮球旋转着，在水泥地上蹭出“嗒嗒”的声响。我坐在场边，怀里抱着表哥的衣服，看他和他的哥们儿来回奔跑，看篮球一次次飞向篮筐。
小学时的友谊赛，那些奔跑的身影早已模糊，但我始终记得平日里一向严厉、年过半百的女老师老田，在篮球场边抡起双臂大声地呼喊：“打起精神，传球，快攻！”
晨曦微露时，我常被楼下一声用力的关门声吵醒，紧接着是“来了，就到路口了”的呼喊，随后便是一连串“咚咚咚”的篮球击地声混着楼道回声传入耳中。
篮板上的白霜还没化开，支撑篮筐的立杆依旧湿漉漉的。我能看到几个脑门上冒着热腾腾的白气、斜靠在球场长椅上的中年男人喘着气聊天，其中一个头发稀疏的男人低着头，有些费力地把小腿塞进卷起的裤管里，嘴里说着：“明天谁来，咱群里说一声！”
我曾在河堤、广场，或是某座桥底的篮球场上，看见一群人在烈日下奔跑，将一个球抢夺又抛出，球在一个破旧的、没有篮网的铁筐上飞舞弹跳。
到了黄昏，篮筐下站着戴白手套的老人、身形魁梧的中年人、穿校服的学生，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拾起滚到脚边的篮球然后用力投出；球场旁，站着一排记比分的少年。
后来，我看篮球比赛的视频和集锦，看到那个身披24号球衣的男人大口喘着气。他抬起手臂，运球穿过胯下，紧接着全身绷紧纵身跳起，身体后仰，手臂舒展，手腕轻轻一压，迎着防守者扑来的手掌，来了一记后仰跳投。
后来，我知道了科比这个名字，那是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也是我开始接触篮球的契机。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模仿他的动作——或是迷惑性晃肩后的跳投，或是停顿后干脆犀利的突破。我在被窝里反复翻看各个球星的比赛集锦，在车上和朋友们热烈讨论“骑勇大战”、库里的三分、欧文的突破。
后来，球拍熟练了，它就像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抬手投出，篮球沿着一道弧线“唰”的一声穿过球网，是难以形容的丝滑。你也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抬起手，想象随着手腕的抖动，篮球被顺势拨出的舒畅感。
张佳玮说，“这就像你认识了一个人，慢慢了解他的一切，但他给你的第一印象，以及你们初识的时光，总会让人念念不忘，在岁月深处不断回响”。
如上所述，于我而言，篮球最初是声音与画面，是英雄迟暮，是热血传奇；后来，它慢慢变成了别的模样；如今回望，篮球早已和我初识它时全然不同。
你会反复回味自己投出的高难度进球、传出的绝妙助攻，会因为球场上的意外受伤在深夜辗转反侧，会想起许多难忘的时刻：军训时就念叨着要去参加晚上的篮球选拔赛，新老生比赛上身体变形却依然投进的精彩三加一，内线流畅丝滑的转身袭筐，或许还有让人懊恼的接球失误。
生活就像篮球，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它都不止一面。你在篮球场上流的每一滴汗水都算数，在生活中脚踏实地走的每一步都有用。篮球场上的复盘，让你下一场比赛打得更有策略、更有针对性；生活中的复盘，让你吸取经验、少走弯路。篮球场上的强硬防守，对应着生活中对糟糕情绪的抵御；篮球场上的绝佳手感，正如生活里的高光时刻。
生活不只有篮球，但篮球赋予了生活太多意义：是眼神交汇后反跑的默契，是完美挡拆、下顺上篮后的击掌，是全队拧成一股绳的凝聚力，是无数次传导的协作精神，也是失意落寞时瞥见角落里的篮球的安心。
“走，打会儿球去！”
篮球带着无与伦比的亲和力，让两个陌生人通过眼神确认彼此，让一个男孩与另一个男孩击掌相识，让一个老大爷和一个小孩畅快聊天。不知从何时起，它成了我们生活的构建素材。
如果你是一个球迷，不管你的篮球技术是否高超，只要摸到篮球，你就会热血沸腾，就想要去球场——那里早已成了另一个家，一个会让你念念不忘的地方，尤其“逢雨必相思”。
你可以说这很奇妙，但无法否认，这就是篮球的魅力。就像每一次篮球砸筐而出或穿网而过时的心动，总还是一模一样的。
（本刊原创稿件，插图由视觉中国AI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