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杉向我道了谢,我开口道:「云庄主,那女子是灵云峰门主的女儿林欣妍。」
云杉蹙眉:「林欣妍?听说她神智好像有问题,不在家呆着,怎么会出来伤人?」
为轩儿固定手臂的老大夫哼笑一声:「云庄主有所不知,这林小姐说疯也疯,但本质上其实是生性暴戾,阴晴不定,时常在外惹祸,灵云峰门主便借口说她神智有问题,这样就算她惹下祸事,可谁会和一个疯子计较呢?每次都是灵云峰送出去好些宝物钱财消灾。」
「只是可怜了小孩子。」他抬手,轻轻点点轩儿的鼻尖。
云杉面沉如水,冷笑一声:「原来是一家子骗子,敢动我轩儿,我绝不会轻易放过。」
他即刻便要带人去踢门,我赶忙拦住他:「云庄主,不日林欣妍便要和谢辰风成婚,为何不在那天揭穿她的真面目?」
他脚步一顿:「谢辰风不是已经娶妻,还发誓绝不纳妾吗?」
我淡淡笑笑:「人心易变,初心难守。」
他顿时了悟,「在下明白了。」
他们走后,我传音给谢辰风告知他此事。
6.
谢辰风来的很快,他身上还带着腻人的脂粉香气,他找大夫问了情况,开口便是不悦:「欣妍只打了你一鞭而已,别和她计较了。」
我冷声道:「怎么,疯子就可以为所欲为,做错事不需要付出代价?」
他不耐道:「沈若涵,你能不能不要再无理取闹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我冷着脸不语。
他的语气又缓和道:「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但她还小,你又没事,就别和她计较了。你的眼睛还没好吗?」
我微微扯唇:「你不是不信我眼盲吗?」
他神色略有些尴尬:「我以为……你只是在哄骗我。」
我懒得和他说了:「说到底,你不信我罢了。」
他神色不自然,拉过我的手:「我带你回去吧,我已经拿了药,我先带你回去好好休息。」
我道:「怎么?不解契了?」
他的声音又染上无奈:「等你休息好之后再说。」
外头跑进来一小厮,凑近谢辰风小声道:「谢公子,林小姐派人来找您了,说在蟹香阁等您一起吃饭。」
他顿住脚犹豫道:「若涵……」
「谢辰风,」我仰起脸,淡淡「看着」他:「我快死了,你还不愿意陪我吃最后一顿饭吗?」
他不耐地甩开我:「你够了。」
他走了。
我冷笑一声,不知道他记不记得,他计划的和林欣妍结契的日子,正是我和他结契的日子。
但或许,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不知道等到那天,众人看见他亲手杀死自己的结发妻子,他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7.
谢辰风和林欣妍结契的日子到了。
毕竟没那么光彩,只宴请了灵云峰上下的人,酒宴上觥筹交错,我伪装成路人躲在角落,专门叫系统给我把眼睛先治好一下。
「林门主!」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他带着数十人握剑入门,神色凛冽。
林欣妍的父母神色诧异,立刻讪笑相迎:「原来是云庄主,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请入席……」
「本庄主不是来吃席的,」他开门见山:「我是来讨债的。」
林门主蹙眉道:「云庄主,那件事的确是小女不对,可我灵云峰已经为令郎送去了上好的药和奇珍异宝数种,况且小女神智……」
「你以为云鹤山庄缺这些吗?」云杉打断他,大手一挥,他手下立刻将东西抬上来还给他林家。
云杉抬高声音,朗声道:「各位,前日犬子上街和一盲女一起游乐,偶遇林欣妍,我儿才八岁,纯善有礼,盲女柔弱无辜,只不过和林小姐打了个照面,我儿就断了一条胳膊!」
此话一出,众人喧哗,「林欣妍疯了吧,怎么敢惹云鹤山庄?」
「就是啊,从前惹的麻烦就算了,这回恐怕不是装疯卖傻能混过去的了……」
云杉又冷笑一声,接着道:「林门主说令爱疯傻,可据我所知,似乎只是装疯卖傻,只是天生坏种,以此为借口逃脱各种罪责。」
他不等林门主争辩,咄咄逼人道:「若还不承认也无妨,我专门请来了神医李老先生,可为令爱诊治。以及据我所知,那盲女就是谢大侠的结发妻子。」
有人哼笑道:「女人如衣服,还以为谢辰风多忠贞,原来也不过如此。」
谢辰风几人脸色阴沉,他冷冷道:「你想如何?」
「当然是讨回该讨的债!血债血还!折这恶女一条胳膊!」
云杉手中剑光一闪立刻刺向林欣妍门面,她尖叫一声躲到父母和谢辰风身后,云家弟子和灵云峰弟子开始相互打杀,我躲在暗处,浑水摸鱼,朝那对狗男女放暗器,一人一个成功中伤他俩。
林欣妍经不起挑动,立刻大怒,朝我冲过来,云杉又紧抓着她不放,谢辰风护她,三人一起扑上来,我撞上林欣妍一鞭,我痛呼一声,目光悲泣地拉住谢辰风的手。
谢辰风还未反应过来,一掌打来,我情急抬手一挡,谢辰风掌风一滞——他看见了我手腕上的几道粉白的疤。
我不过是个武功平平的江湖小虾米,他一掌便可将我打飞,但他硬生生停住,内力反噬将自己嘴角逼出血来。
众人一愣。
8.
那道疤,是我从前对他的爱意。
从前他曾受过重伤,求遍江湖神医,才得来一方子,要以人血烹药饮下,我便瞒着他日日为他割腕放血。
那天他闯进房中,我正在放血,他面如金纸,眼中含泪,那样怜惜而痛苦地看着我。
他在我身前单膝跪地,捧着我的手,晶莹泪珠落在我的手心,仿佛痛的是他一般。
他红着眼圈为我包扎:「你这样做,和挖我心中血有何区别?」
我好笑道:「我哪里舍得让你动心口血?」
他抱住我,埋在我的颈窝委屈巴巴道:「那你的也不许,你再这样,我就干脆就这样伤着。」
「以后别再做傻事了。」
我在他眼中总是这么傻,在他心中,还不上一个疯子。
尽管他已克制,但众目睽睽之下,我还是被他一掌打飞,口吐鲜血,倒在庭院中奄奄一息。
谢辰风脸色大变,僵在原地:「怎么是你?!」
而我望着头顶眩晕的太阳,心中喃喃:「终于、终于快要结束了。」
我浑身疼痛,冰块在滚烫日光下开始迅速融化。
躲在一旁的人再次议论起来:「这谁啊?」
谢辰风丢下武器,冲过来抱住我,慌张失措地喊我:「涵儿!涵儿!怎么会是你?你别怕,我一定会救你的……」
旁人惊愕:「天啊,原来这是谢大侠的结发妻子沈若涵!」
「他竟对自己的结发妻子这样心狠手辣!」
谢辰风抬首,红着眼眶对云杉恳求道:「云庄主,您带来的李大夫在哪里?求求你救救涵儿!」
李大夫如乌云,暂且遮蔽住日光。
距离我真正离开,仅剩半个时辰。
9.
待我醒来,谢辰风恢复正常,林欣妍被打断胳膊歇在隔壁。
谢辰风守了我一刻钟。
我都忘了,上次在一起待着这么久是什么时候。
他屏退他人,握住我的手,长叹一声:「涵儿,你为何还这么傻?为何就不肯相信我呢?我说了我和欣妍只是暂时,权宜之计,我真正爱的人,是你啊,从前是,现在……」
我扯唇,道:「现在不是了。」
他神色一僵。
从前我们刚在一起时,他也带着我四处闯荡,他初出茅庐,做些江湖悬赏赚来盘缠,但失手负伤时,都是我陪在他身边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他不需要关心家里任何事务,只需专心做他的江湖侠客,扬名立万。
他曾带我上高峰俯视江山,握着我的手,动情立誓:「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我淡淡道:「现在,你愿带着四处游历、立下海誓山盟的是林欣妍。」
他面色一沉,静静看着我。
室内鸦雀无声。
良久,他才不耐道:「沈若涵,别再闹了,欣妍现在还躺在床上昏睡不醒,你已经醒来,等风波过去我便会和你重修旧好,你现在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难看?你为什么不能最后体谅我一次?」
「等风波过去?」我轻声问:「何时才会过去?至于体谅,这么多年,我体谅你多少次,可自从你变心,三番几次催我解契,又何时体谅过我?」
谢辰风语塞:「你……」
他撇过头,不再看我,深呼吸一口才柔和语气问:「我问李大夫要了祛疤的药膏,你擦擦吧。」
我淡淡道:「有什么好擦的,当年为你割肉,擦过多少膏药,也没见我手上的疤痕消减丁点。」
他又是一哽,似乎无话可说,尴尬坐在那。
好在门来来了个小丫鬟,她看我一眼,小心翼翼道:「公子,小姐醒了。」
谢辰风立刻起身:「我先去看看她。」
他刚与我解契,就马不停蹄要和林欣妍结契,只是可惜,被云家打断了。
我蓦然叫住他:「谢辰风,我只剩下一刻钟了。」
「你不再和我说说话吗?」
他转过身,神色无奈道:「涵儿,你又在开玩笑,别这样小孩子气了。」
「等我看过了她,自然回来找你。」
他又一顿:「等你修养好,我们便重新结契。」
他用一种肯定而淡然的语气,好似我定不会拒绝似的。
他跨出门槛一脚。
我道:「但愿你跨出去后不会后悔。」
「不会。」他觉得我不可理喻,神色不虞,甩袖离开:「你好好休息吧!」
我知道他还要继续带着林欣妍结契。
罢了。
10.
系统叹了一口气:「这是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他要是不走,李大夫是可以救活你的,林欣妍带给你的伤,也会好的。」
我摇摇头:「身上的伤能好,心上的伤却不是轻易能好的。」
那天,我会在灵云峰山脚遇到策马而过的林欣妍,是因为谢辰风快要从外头回来了。
而谢辰风出门则是为了帮她去谷中寻花赠她,也是为了来接我去结契。
我低声道:「我曾看过一句话。身上有多痛,就知道心里有多痛。」
「从前我的心还会痛,现在我已不在乎,身上的痛自然也不算什么。」
「因为你不爱他了。」系统肯定道。
「不错。」我淡淡笑笑:「现在比起他,我更爱我家后院的枇杷树。」
我闭上眼睛。
窗外乌云烟消云散,日光洒满我的全身。
我轻声喟叹:「晒太阳真是舒服啊。」
11.
「不好了!不好了!」照看我的小婢女尖叫着慌忙出去叫人。
李大夫立刻进来诊治,脸色大变:「怎么会这样!」
「快去煎陈参汤来!」
他用烧得滚烫的刀割去我溃烂的皮肉,林欣妍的鞭子上带着毒,如今,若割去所有烂肉,几乎要深可见骨。
「怎么会这样?」他沉声道:「五脏六腑破裂,内里积血……」
他神色不忍,放下手,叹息着摇摇头。
云杉蹙眉:「李大夫……」
李大夫长叹道:「是老夫无能啊!沈小姐不仅身体溃烂,神魂也被谢公子一掌打散了,便是大罗神仙来也无用了!」
云杉动容,侧头看向隔壁,冷声问下人:「谢辰风呢?」
下人呐呐道:「公子……公子在陪着小姐……」
「他不打算来看看?」
「这……」下人尴尬道:「已经叫过了,可是他和小姐去了峰顶结契……」
云杉和李大夫皆神色愤慨,云杉冷笑:「谢公子还真是情深意重,若不让天下人皆知,那可多浪费!」
他立刻派手下四处宣告。
我和系统嗑着瓜子:「云庄主真义气!」
又不得不感叹:「真没想到还是仅仅与我有一面之缘的人帮了我。」
「世上还是好人多的,」我对系统道:「是我识人不清。」
我回头看了一眼,我的身体已经烂了大半,幸好轩儿没被她的鞭子打到。
那个小孩子和我弟弟一般大,可爱聪明,我可真想他。
12.
林欣妍抱着谢辰风好一顿哭,娇声娇气道:「这个云杉也太睚眦必报了,居然还真的打断我一条胳膊,痛死了!」
谢辰风低声温柔安慰道:「别伤心了,云家人一向这样。」
林欣妍不满道:「还毁了我们的结契大典。」
谢辰风轻轻抚摸她的脸:「没事,大典也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我们自己去结契也可以啊。」
他顿了顿,又道:「反正事已至此,那些人不知道要怎么议论我们,不请他们也好。」
他们爬上灵云峰峰顶,山峰云波流转,美不胜收,他们身着婚服,眉眼间深情脉脉。
没想到,谢辰风宁愿背负着天下人的非议,都要和她在一起。
林欣妍不疯,我也明白他其实早已经背叛了我们的誓言。
「涵儿,我要带着你走遍天下,看遍万千风光!」
后来每一个他借口出门游历,陪林欣妍出去游玩的夜晚我都彻夜难眠,头发大把大把的掉,容颜憔悴,羸弱不堪,我为了他变得不像我自己,眼睛里的神采被深深的哀怨取而代之。
后来,他告诉我,他要和我解契,和别的女子解契,却又告诉我日后会复合。
我不能理解,痛苦不堪,不敢置信地疯狂质问他。
而我得到的只有不耐的一声「沈若涵!你理智点,好好想想!」
他摔门而去,我瘫坐在院中,看到一粉衣女孩儿倚在大门口,他一出来,她便一下跳到他身上,他宠溺地看着她,鼻尖亲昵地触碰她的。
我的确需要理智,需要好好想想。
那天晚上,我坐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只有手中的镜子发出淡淡亮光,镜中,他抱着她,坐在明亮的房间里动情交颈,她的腿挂在他的腰上,白花花的肥肉似的,将我恶心地吐了。
我传音给谢辰风:「辰风,我不舒服,你能不能回来看看我?」
镜中,他动作一顿,眉宇间充斥着欲和燥,他不耐地低吼回复:「有病找大夫!」
我将能吐的都吐了。
我不会再允许自己变成那样。
我出生在夏日,便要活在太阳下。
13.
林欣妍靠着他的胸膛,娇羞道:「师兄,我终于嫁给你了。」
「我好高兴,」她深情望着她心爱的男人:「我爱你。」
谢辰风嘴角顿了下,扯唇微笑:「我也爱你。」
林欣妍心绪澎湃,紧紧握住他的手:「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谢辰风猛地一怔,神色恍惚。
他想起来,从前对我也说过这句话。
林欣妍神色一滞:「怎么了?」
他回过神,微微一笑:「没什么。」
他取出一支精致银簪,亲手为她戴上。
他似乎很喜欢簪子,送给我的也是一枚簪子,刻有我的姓,他说:「以你之名,冠我之姓,吾至爱汝。」
林欣妍的簪子上倒是没有他的姓。
不过有或没有,也没什么区别,爱在人心,刻在死物上,人心一变,爱照样会消逝。
只不过,令二人猝不及防的是,云杉竟然追了上来,林欣妍尖叫一声,慌忙躲到谢辰风身后,谢辰风脸色一变,提剑相迎,但可惜,云鹤山庄庄主云杉,天下第一,赫赫有名,谢辰风终究不敌,仓皇落败,他的剑被打掉,插入山壁悲鸣地铮铮作响。
云杉冷笑:「狗男贱女,怎么对得住沈姑娘?!沈姑娘是我云家的大恩人,却被你二人害死,我今日就要替天行道,将你二人押到她尸身面前忏悔!」
「你说什么?!」谢辰风心头一震:「她怎么可能会死?!」
云杉像拎着小鸡仔似的一把拎起他俩飞身下山,将他们丢在我床前。
谢辰风迅速爬起来,定眼一看,又霎时间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他惶然喃喃:「怎么会这样?不可能啊……李大夫不是已经治好了吗?」
李大夫在一旁冷眼道:「老夫只是说暂时无性命之忧。」
林欣妍跟着他,怯怯地看了一眼,立刻吓得尖叫一声,往谢辰风怀里钻。
谢辰风却无心管她,怔怔地膝行凑近,他伸手,对我的身体想碰又不敢碰:「不可能啊……我明明收回掌了,她不可能受这么重的伤……」
他红着眼猛地站起身,看向云杉等人,低声吼道:「是不是你们?!是不是你们趁我不在害死了她!」
李大夫翻了个白眼,道:「谢公子,沈小姐身上只有两种伤,一是林小姐的毒鞭,二就是你的消魂掌。」
「林小姐的毒鞭害得沈小姐肉身半数溃烂,谢公子的掌使沈小姐神魂俱散。」
「那她……她什么时候走的?」他神色呆滞地望着我的身体,哽咽道。
云杉冷冷道:「你离开去陪林小姐的一刻钟后。」
那时候,他在干什么?在和林欣妍拥抱温存,在和她在顶峰结契,在听山盟海誓,而他的结发妻子,他的第一个爱人,无声无息在他们给予她的痛苦中烟消云散。
谢辰风面如金纸,他心头大恸,踉跄两步,「噗——」
他骤然喷出一口血,瘫坐在地上。
李大夫等人露出嫌恶神色躲开,云杉冷笑着拍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血滴:「真是晦气,我们可不想沾上背信弃义,心狠手辣的人的血。」
他居高临下,睥睨着替我说出心里话道:「你们这样的人,血都是脏的。」
14.
他拽着我的衣服,不肯放手,慢慢爬上去床,想抱住我的身体。
云杉上前一脚踹开他,冷漠道:「我想她应该不想让你碰她。」
他不管不顾,眼睛里只盛下我一人,林欣妍在他身边哭闹不止,都不能吸引他的注意。
他契而不舍又爬过去,云杉用剑尖抵住他的肩:「忘了告诉你,沈小姐有遗愿,她要我帮她把骨灰洒向各地,生前你不能带她周游四方,死后你还要拦吗?」
谢辰风目光空洞:「不、不……」
他泪流满面,向云杉祈求道:「我求求你,再让我最后抱她一次,求你……」
云杉冷笑:「大可不必了吧,谢公子,你和沈小姐已经解契,没有半分关系,你有什么资格抱她?况且我又不是沈小姐,我怎么能代替她答应你?你还是带着你的新婚妻子走吧。」
谢辰风如何情切恳求都无用,只得带着林欣妍一步三回头离开。
云杉上前两步,挡住他的视线。
「对了,沈小姐有句话托我带给你。」云杉叫住他,他眼前一亮立刻回头,只听云杉讥笑道:「祝你们比翼双飞,相伴到老。」
按我的大白话来说,就是祝他俩锁死。
15.
灵云峰自此臭名昭著,许多弟子都离开山门,拜入他人门下,谢辰风要离开,林欣妍不甘,跟着他一起去。
然而现在江湖上都是他的骂名,甚至还有不少江湖义士和厌恶男子的女侠追杀他和林欣妍。
他回了我们曾经的家。
才几天,家具上就已经落了一层灰。
从前我总是坐在放着好几道精致菜肴的桌子前等着他,时不时,还会突然递出一香囊给他个惊喜。
可是现在,人去楼空,我走之前还把所有东西都烧了。
他低声喊道:「涵儿。」
自然无人回应,只听风声萧索。
门外倒是传来些动静。
「就在这里!」
「就在里面!」
外面听起来有好些人,脚步凌乱,有人粗鲁拍打着大门大喊道:「开门!谢狗!我们知道你们在里面!」
谢辰风脸色一变,林欣妍简直要疯了:「他们怎么追过来了?!这么多天,人人喊打喊杀还不够吗?我真是后……」
她声音蓦然一顿,谢辰风捏紧她的手腕,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
她撇开眼,不敢看他。
谢辰风带着她往后门跑去,还未开门,便瞧见外面火把光亮摄人,顿时进退两难。
林欣妍怕地发抖:「怎么办?师兄……」
谢辰风咬牙:「只能冲出去了。」
「可是、可是他们这么多人……」
男人低吼道:「那你想怎么办?事到如今,除了硬闯还能如何?」
他放开林欣妍的手,猛地打开门。
可外头围满了人,还有不少高手,谢辰风和林欣妍四手难敌,身负重伤被人按着跪在地上,一位女侠走出来,冷笑道:「总算是让我抓住你们这对狗男女了。」
这是江湖上有名的恨情仙子,人如其名,她最恨负心汉,立志要让世上的负心汉和第三者都生不如死。
她纤纤玉手挥去狠辣一掌,直接费去谢辰风和林欣妍的武功内力,令他二人奄奄一息。
恨情仙子回头看了眼这宅子,扯唇冷冷一笑:「这宅子从前凝聚着你与沈小姐之间的情意,既然已经毫无情分,这房子也不必再留了!」
谢辰风惊愕抬头,便见她和其他人一起将火把丢了进去,大火迅速蔓延。
「不要!不要!」他浑身浴血,急迫而癫狂地嘶吼着,竟然猛地站了起来,趁他人不备闯入火中。
众人惊骇,林欣妍更是吓傻了,呆呆地看着火焰吞噬他。
恨情仙子诧异挑眉:「想不到,谢公子倒是还有几分血性,只不过,仅此而已罢了。」
她冷笑一声,看向林欣妍:「怎么,你不陪他吗?」
林欣妍哪敢,她匍匐上前,抱住恨情仙子的大腿哭道:「求求你绕我一命吧,求求你……」
恨情仙子高高在上地垂眸冷冷看着她:「我当然会饶你一命。」
她勾起唇,笑道:「毕竟,生不如死比一死了之好太多了。」
她放走了林欣妍,只是她一介女流,又被废去武功,父母在世两三年后便去世了,从此更加落魄,几乎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逐渐真的成了个疯子。
16.
我回到了现代,当了两年植物人后终于回家了。
习惯了在那个世界的作息,很早就便醒了,布谷鸟在外头叫着,我慢慢起身,拖着不太利索的身体走到门口。
打开门,便见我的妈妈纤瘦的背影在厨房忙碌,我闻到了青菜粥的香气——小时候,生病发烧,妈妈就会给我煮青菜粥,简单却香气扑鼻,喝下去,温暖的不只是我的肠胃,更是我的心。
我走进去,才发现我的小猫咪蹲在妈妈双脚之间,巴巴地仰头看着她——这个小家伙这个月才来,却已经和我们混熟了,它知道我们做饭就是饭点了,就会蹲在我们身边守着。
我不由轻笑一声,妈妈回过头,她布满皱纹却漂亮的脸露出温柔的笑容,柔和道:「宝宝,快过来尝尝我煮的粥。」
「好。」
我就着她的手喝掉,抱住她撒娇:「沈女士,你怎么这么厉害?煮个青菜粥都这么好吃!我好喜欢!」
她笑着点点我的额头:「就你嘴甜。」
早上七点,我弟弟起床了,睡眼惺忪飘过去,我捞住他猛亲一口他白嫩嫩的小脸蛋:「早上好!」
「早上好。」他懒洋洋地回亲一口。
早上八点,我妈去上班,我送弟弟上学,然后回家。
年仅24岁,我当上了全职女儿,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