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见周顾即便嘴里吩咐着说去江宁郡,但心里不乐意,表现在面上便是一脸抗拒,烦死了的表情。
他琢磨着法子,想着若是不开解好公子,他也得跟着心烦,吃不好睡不好。
他想了半天,终于被他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公子您还没有去过江宁吧?属下听说江宁虽然地方小,但是风土人情很好,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与别的地方都不同,十分繁华。”
“你从哪里听说的?”
“游记上。”
“哪本游记?我怎么没看过?”
“半个月前书局送来的,但您不是因为被老国公揍了,正闹心烦吗?听说是江州一带的游记,直接就让我扔出去了。”子夜道。
周顾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儿,因江宁郡就在江州一带,他当时厌烦的紧,立即说:“现在去找来。”
子夜点头,转身去了。
不多时,子夜拿来了一本游记,崭新崭新的,他递给周顾,“就是从这上面。”
周顾伸手接过,翻了一会儿,有了些兴趣,“这么说可以趁机出京去玩玩了?”
子夜直点头。
周顾立即又坐起身,催促他,“那你快去收拾,我从小到大,还没出过这么远的门,此回可以趁机出京去玩。”
他说完,又跳下床,“祖父说两日后启程,这么晚做什么?你去跟祖父说,我明日就跟那个江宁郡来的护卫一起启程。”
他拿着游记往外走,“太子殿下去过江宁,我多日没见殿下了,正好去东宫一趟,告诉他一声,也顺便问问他江宁是不是很好玩。其余的事儿,你赶紧安排。”
他一口气吩咐完,人冲出了霜林苑,去马圈重新牵了马,出府去了东宫。
子夜松了一口气,公子乐意去就好,他也不用跟着他犯愁了,他立即去找了老护国公。
老护国公一听周顾说明儿就去,还有点儿怀疑,“他不是不乐意去吗?这么急做什么?”依着他的本意,那护卫大老远而来,得让人休息两日再走,给苏家和苏容的礼,也要准备一番才是。
子夜将原因说了。
老护国公吹胡子瞪眼,虽然周顾不是因为想见苏容急着去江宁,但总归是乐意去江宁,他也就不说什么了,点头,“也罢,明日就明日,时间虽急些,但礼也不是不能准备好。”
他将管家叫来,吩咐备礼,强调,“礼单务必要厚实,苏家每个人都给备一份礼,另外,给苏七小姐的礼,要更为贵重,多备些。礼单拟好后,拿来给我看。”
管家心惊,连忙应是,想着三公子的亲事儿还没订下,小公子的亲事儿竟然马上就要提上日程了,依着老国公爷将一个及笄礼看的这么重视,可见未来的四少奶奶,非江宁郡那位莫属了。
于是,管家和子夜分别忙了起来,整个护国公府很快就知道了周顾明日动身要去江宁的消息。
大长公主是太祖建朝后第一个授封的公主,封号盛安,是太祖嫡女,与高祖一母同胞,地位尊崇,下嫁当初陪着太祖打天下的护国公唯一儿子,也就是如今的老护国公。
老护国公随父亲陪着太祖打下大梁江山,由太祖赐婚,将盛安大长公主下嫁护国公府。
盛安大长公主虽有自己的公主府,但一辈子都空置没住,一直陪着老护国公住在护国公府,夫妻和美。
老护国公与盛安大长公主生有三子一女,三子都已战死疆场,一女远嫁南岭,如今府内唯独剩三个儿媳妇,以及三个儿子留下的四个孙子和五个孙女。周顾是最小的一个,所以,阖府宠着。
老护国公吩咐完,回了内院。
盛安大长公主见他回来,询问,“我听说江宁那边派了人来?顾哥儿要立马启程去江宁?”
老护国公点头,坐下身道:“还有一个月,那小姑娘就及笄了,苏家大夫人派人来信问我,是个什么章程?委婉地说,若是毁约,苏家也是乐意的。”
盛安大长公主一愣,“咱们护国公府毁约,苏家乐意?”
“是这个意思。”老护国公评价,“苏家大夫人倒是个心地敞亮的,没因为觉得攀附护国公府,而低人一等,嘴脸巴结,当初那孩子选了苏家栖身,倒也没选错。至少这个大夫人,虽没见过人,但字里行间,是个明事理的。”
盛安大长公主叹气,“八年前,那孩子去了,咱们得到消息,我本想将人接来京城,也好与顾哥儿培养感情,但你却说怕那小姑娘来京寄居护国公府,觉得寄人篱下,会养成心思敏感,不如待在江宁。但如今可好,顾哥儿不乐意,别弄成怨偶,一辈子长的很,反而不和美,岂不是造孽?”
“那难道就真毁了这桩婚约?”老护国公反问。
“顾哥儿是说宁愿自出家门,也不履行婚约吗?”盛安大长公主问。
“那倒没有,就是满脸不乐意。”老护国公摇头,“我让他亲自去江宁参加那小姑娘的及笄礼,虽跟他斩钉截铁说不能悔婚,但他去了之后,若是见了人,觉得十分不喜欢,依旧不乐意娶,而那小姑娘若也同样无意嫁,便罢了。”
盛安大长公主琢磨片刻,“这样也好。”
她宽慰老护国公,“你也无需忧心,那小姑娘自小没在咱们跟前长大,也不知道长成个什么性情,若是顾哥儿见了人还不乐意娶,也无需逼他,让大儿媳将那小姑娘认作义女,再给她重新选一门亲事儿就是了。两个人过一辈子,还是要和和美美的好。”
老护国公同意,“做不成夫妻,就做兄妹,倒也能行。总归,咱们得管。”
“没错。这样安排,想必那孩子在天之灵,也不会怪我们。”盛安大长公主说着,伤心起来,“可惜了那孩子,多好的孩子,最后落了个年纪轻轻就病死江宁的下场。”
她又怒又恨,“都是大魏狼子野心。”
“哎,多说无益,总之待周顾去了江宁,见了人后,再说吧!”老护国公还是希望这门亲事儿成,“当年她以一人之力,舍生取义,救了大梁,也救了我免于战死沙场,于国是大义,于我护国公府,是恩义,若是那小姑娘嫁进来,万万不能亏待她唯一骨肉。”
盛安大长公主点头,“自然,顾哥儿虽胡闹些,但心地良善,也懂事理,若是将当年之事说与他,他兴许便会……”
老护国公摆手拦住她,“当年之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周顾那小子如今还是年岁太小,不稳重,让他知道当年之事,没什么益处。据我所知,江宁那边也在瞒着那小姑娘,等她长大。就算那些旧事有朝一日被人知道,但也不是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把人娶进门再说。”
盛安大长公主想想也是,遂作罢。
老夫妻二人私下里达成一致打算后,便又派人喊了大儿媳国公夫人来,与她将周顾即将去江宁之事以及周顾的态度,还有他们的打算提了。
盛安大长公主常年礼佛,国公夫人操持着整个护国公府诸事,是个果断清明的人,听完了二老的打算后,她点头,“公爹和母亲说的是,儿媳没意见,就这般决定吧!”
她又笑了笑,“您二老也无需担心,她的孩子,定是错不了,顾哥儿不着调,我还担心委屈了人家姑娘。”
盛安大长公主也笑了,“有你这么说自家孩子的吗?顾哥儿还年纪小,再长两岁,就稳重了。”
“他天性如此,不知何时才能稳重?在东宫陪太子读书几年,也没个长进。”国公夫人笑着摇头,“再看看太子殿下,从小就稳重,不愧是储君。”
“储君任重,顾哥儿肩上没有重担,自是不能比的,他这般性情,我看也没什么不好。”盛安大长公主道:“就拿那个秦鸾来说,挨了一顿揍,他不也没闹腾着要死要活吗?这已是很不错了。他在东宫待的这几年,还是有长进的。”
提起这个国公夫人就纳闷,“儿媳也纳闷了,平素也没听说他喜欢秦家那小丫头,怎么还跑去抢人了呢。”
她说完,又道:“我刚刚听人说,他出府去东宫了,而今日那个秦鸾也由皇后娘娘调教好,送去东宫了,他不会是得到消息,跑去见那个秦鸾了吧?”
“胡闹!”老护国公还不知道周顾出府了。
盛安大长公主见老护国公要怒,立即说:“也不见得是去见那个秦鸾了,他还是懂事儿的,兴许是要离京,告知太子一声。”
国公夫人觉得也有可能,“我已派人跟去东宫了,公爹放心,定不会让他再胡闹。”
老护国公消了些气,“这个混账东西,从小到大,就不让人省心。”
周顾自然不知道他祖父祖母以及母亲三人对他的这一桩婚事儿有着妥善的打算,他骑马来到东宫后,正好巧不巧,赶上宫里人送秦鸾入东宫。
周顾自己都震惊了,心想着他这是什么狗运气,怎么赶的这么巧?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东宫,却碰到了这件事儿。
他想掉头就走,却被宫里的管事儿叫住见礼,“周小公子好!”
周顾攥着马缰绳,僵着身子,绷着脸说:“我来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可在?”
言外之意,你们可别误会,我不是为了秦鸾而来,是为了见太子,有事儿。
宫里的掌事儿笑着说:“太子殿下据说在的,小公子您先请。”
周顾在东宫陪读几年,直到太子今年担起了重要的朝事儿后,他才不需要来陪读,只等着金秋下场了。所以,他来东宫,从来不需要人通报,只需要亮出腰牌,东宫的人便会放他进入。
于是,周顾翻身下马,目不斜视,大步进了东宫。
秦鸾一直垂着头,规规矩矩站着,也没看周顾,宫仪学的很好。
宫里的掌事儿对秦鸾的表现比较满意,在周顾离开一会儿后,东宫的管家来迎,才带着秦鸾进了东宫。
周顾直接去了太子的书房。
太子燕回声,是皇后嫡子,东宫储君,出生便被立为太子,如今十九。
皇帝子嗣颇丰,太子不居长,只占了个嫡,上面有两个庶兄,下面三个庶弟,年岁都相差不多。
所以,太子自小就知道身为储君,前朝后宫都盯着他,不能出丝毫差错,从记事起,便养成了稳重的性子。
对比一众皇子,燕回声可谓是克己复礼,德修善养,温雅端正,人人称颂。
此时,他正在书房与太傅议事,听闻人禀告宫里送来的秦鸾已到了,他“嗯”了一声,头也不抬地说:“让管家随意安置吧!”
管家走后,秦太傅看着燕回声,“陛下这回将人赐给您,殿下是否会收用?”
燕回声摇头,“还照旧例。”
在太子十三岁起,宫里便送来乐事房教导的宫女,太子搁置不用,后来,每年宫里都会送来人,太子人是收了,但一律不近身。但此事仅是东宫的秘密。
秦太傅试探建议,“殿下已年岁不小了,也该收用人伺候了。”
燕回声摇头,“没兴趣。”
秦太傅的脸立时变了。
燕回声抬头瞧见,哑然一笑,“太傅误会了,孤不是对女色没兴趣,而是如今没心思。”
秦太傅松了一口气,“陛下今年有意给您选妃,太子妃人选,殿下可有打算?”
燕回声顿了一下,没说话。
秦太傅察言观色,“殿下若有人选,还需早做打算,万一陛下选的人,您不如意,此事就难办了,如今趁着陛下那边还没定下,您若有中意的人选,得提前知会皇后娘娘,也好促成。”
燕回声捻了一下手指,依旧没说话。
秦太傅又说:“大皇子妃出身南平侯府,二皇子妃出身平西将军府,这两府都是望门,您的太子妃,一定不能身份不显,否则难以压制大皇子和二皇子。”
他又道:“其实您娶护国公府的姑娘最好,如今护国公府的五小姐还没订下亲事儿。”
“护国公府有周顾,犯不着联姻。”燕回声给否了。
“不选护国公府,还有丞相府、瑞安王府、成安侯府、清平公主府可选。”秦太傅一连说了几家,“这几家任何一家,都能成为殿下的助力。”
“若这些家,孤都不选呢?”
秦太傅一惊,心里有个不好的想法,小心地问:“殿下您是有中意的人,但那家姑娘门楣低身份低吗?”
“可以这么说。”
秦太傅心里“咯噔”一声,建议,“您可以将她娶为侧妃。”
燕回声按按眉心,“此事再议吧!”
秦太傅只能打住话。
这时,门外有人禀告,“殿下,周小公子来了。”
燕回声“嗯”了一声,“孤知道了。”
秦太傅皱眉,“这周顾,自从出了抢人的事儿,被老护国公揍了一顿,有好些日子养伤没来了吧?今儿过来,难道是因为秦鸾?”
燕回声也不知,“见见他就知道了。”
须臾,周顾来到书房,迈进门槛,一见秦太傅也在,顿时头皮发麻,又想扭头就走,听到秦太傅绷着脸对他冷哼一声,周顾摸摸鼻子,到底没走,进来见礼,“太子殿下,太傅。”
这见礼,比在老护国公面前懒洋洋的见礼可正儿八经多了。
燕回声含笑询问,“怎么过来了?”
周顾立即表明,“我可不是为了秦鸾,太子殿下别误会。”
燕回声扬了扬眉,“哦”了一声,失笑,“那你是为了什么?”
周顾挠挠头,看了一眼秦太傅,总觉得他立在这里,让他浑身不得劲儿,他本着速战速决说完就走的打算,“我祖父在我小时候,给我定了一桩婚事儿,在江宁,如今我那未婚妻快及笄了,江宁来信,我祖父让我跟着人亲自去一趟江宁,参加她的及笄礼。”
“江宁?”燕回声一怔。
“嗯,就是江宁。”周顾在燕回声面前倒没露出烦躁的情绪来,“我明儿就去,特地来告知殿下一声,大约去一个月吧,殿下别想我。”
燕回声看着他,“江宁哪家的小姐?”
“江宁太守府的……七小姐。”周顾险些没把小庶女三个字说出来,觉得在人前,还是应该维护点儿他这个自小订下婚约的未婚妻的面子,若他自己出口不顾忌地贬低人,那么,传出去,别人岂不是更得将她踩在脚底下了?
“江宁太守府没有嫡出,均是庶出,老国公给你订的是庶出的七小姐?”燕回声也惊了一下,十分意外。
“嗯。”周顾面不改色,“我祖父说苏家于他有恩,我年纪相当,就定下了。”
燕回声心下纳闷,没听说江宁苏家对护国公府有何恩?让老护国公如此舍得亲孙子,还是嫡出的周顾,而不是庶出的三公子周澈,他点点头,温声道:“好,孤知道了。”
他转头,笑着对秦太傅道:“太傅先回去吧,孤与周顾说说话,您在这里,他浑身不自在。”
秦太傅又对周顾哼了一声,“老夫就等着看金秋科考,你下场能拿个什么名次,可别堕了老夫的名声。”,顿了顿,又道:“即便去了江宁,也不要疏于温书,毕竟距离开考,没几个月了。”
“知道了。”周顾心里翻白眼,但面上却还是应了。
秦太傅告辞,出了书房,走了。
周顾在秦太傅离开后,大喘了一口气,整个人才放松了,佩服地对燕回声道:“殿下,真不知您怎么受得了,我都出学了,却还是怕这老头,整天板着个脸,又严厉又严肃。”
燕回声无奈地笑,“太傅人虽严厉又严肃,但通事理,不会强求人,都多少年了,你怎么还没习惯?人人都说你胆子大,依孤看,你胆子也没多大。”
“我永远不会忘,秦太傅对着我把一整本《礼记》都背下来,并让我十天之内默背会,否则就把我困在东宫,不让我出宫,连家也不让回,偏偏陛下还派了大内高手给他,专门为了监督我,我再大的胆子,都被他给整没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就是那时候学会的这个道理。
燕回声笑出声,“谁让当年你在上书房闹的太不像样子,秦太傅也是为了治你,别说,还真管用,果然这些年你老实多了。”
周顾咳嗽,没脾气地道:“殿下,我其实不太想参加今秋的科考,我想外出游历,三年后再参加。”
燕回声收了笑,“你不想早入朝?”
“嗯,有这个想法。”周顾叹气,“祖父不让我投军,我却也不想早早入朝,外面天地那么大,我还没能出去四处走走呢,不了解民生百姓,何谈为官为百姓做主?”
燕回声问:“老国公同意吗?”
“我还没与祖父说,怕他不同意,但若是您支持我,也说动秦太傅支持我,我祖父应该不会反对的。”周顾打着主意,“殿下,您帮帮我呗?”
“你来找我,是不是打算去过江宁后,不回京了,直接外出游历?”燕回声看破他的心思。
周顾点头,“是有这个想法。”,他惊奇,“殿下您好敏锐。”
燕回声坐下身,“是你的心思很明显,没藏着,孤才推测出来了。”,他看着周顾,“老国公让你亲自去江宁参加你未婚妻的及笄礼,应该打算在她及笄礼后,便给你商定婚期了。你却说要外出游历,那婚事儿岂不是要拖延?拖延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人家姑娘能等你三年吗?届时该多大了?”
周顾也跟着坐下身,没骨头一般地窝在椅子上,泄气,终于露出烦闷的情绪,“就是这个难办。”
燕回声想了想,“你还没见过你那未婚妻吧?你先去江宁,见过人后,再好好想想,或者问问她,愿不愿意等你,别直接走,先回京,待回来后,你若是还决定今秋不下场,想外出游历,再与老国公商议。除了你投军之事老护国公不允外,这些年,就没有不允你的事儿,兴许也好商量。”
周顾想说“我不想娶那小庶女,祖父就死活不同意,还放话要将我逐出家门呢。可不是事事都允我。”,但这话他没说,点头,“这样也行。”
他喝了一口茶,看着燕回声,“殿下,您前一阵子去过江宁,江宁是不是很好玩?”
燕回声点头,“风景秀丽,是个好地方。”
周顾高兴了,“那就行。”
燕回声看着他,思忖片刻,忽然说:“你帮我找个人,打探一下她的身份。我去江宁时,遭遇刺杀,是她救了我,当时时间紧急,我脱身后,急着走,没问她名字。后来回来后,想派人去找,又怕惹得别有用心人注意,为她引去麻烦。”
“行啊,殿下说说她什么样子。”周顾一口应下。
“是个女儿家,十四五岁的样子,因当时天色已黑,模样没看太清,不过应该长的很好看,笑起来也很好看。”燕回声描述,“很瘦,但不弱。”
周顾一言难尽,“殿下,这样的女儿家,江宁怕是一抓一大把,您得说说她身上有什么特别能让人一眼记住认出的东西。”
“我的那把匕首,送给了她。”燕回声回忆,“她很喜爱,应该会随身带着。”
周顾点头,这算一点,“还有呢?”
“应该是个农家打鱼女,我遇到她时,是在河边,她正孤身一人拿着渔网捕鱼。”燕回声不太确定,“其余的,没有了。”
周顾觉得这人怕是不太好找,但既然应下,他继续点头,“成,我会留意,殿下放心,我在江宁少说也要待一个月,尽量将人给你找到。”
燕回声微笑,“那就多谢了。”,话落,又补充,“隐秘些,别太大张旗鼓,找到人就行。”
周顾应声,“行。”
周顾在东宫逗留了半个时辰。
离开前,他终究没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殿下,我能问问吗?若是找到那姑娘,您是想报答她?”
“嗯。”燕回声点头。
“怎么报答啊?”周顾又问。
燕回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顾举起手,“行行行,我懂了,我不问了,我走了。”
他转身痛快离开,走的干脆利落,走出门口,几步后,又想起一事儿,转了回来,趴在门口往里面探头,对燕回声说:“那个,殿下,我能不能再求您一件事儿?”
“说。”
“那个……”周顾挠挠头,“您对那个秦鸾……能不能好点儿……”
“嗯?”燕回声挑眉。
周顾斟酌措辞,“我说的好,就是让她别被人欺负,衣食富足,每日安稳。”
“行。”燕回声答应。
“谢谢殿下,那我走了。”周顾这回痛快走了,再没回头。
他离开后,书房安静下来,燕回声起身,临窗而立,站了片刻后,吩咐,“把管家喊来。”
小橙子应了一声,跑腿去喊了。
不多时,管家来到,拱手,“殿下,您有吩咐?”
“考验秦鸾,看看她是否能胜任东宫的女官。”燕回声头也不回,“听说她其人聪慧,你敲打她一番,让她不该想的不要想。若想富足安稳,就踏实些,孤看在周顾的面上,不会亏待她。若她不识趣,妄想不该想的,周顾的面子也不管用。”
管家应是。
周顾出了东宫,松了一口气,在东宫门外,看到了自己府里的小厮,挑眉,“你在这里干什么?”
小厮连忙说:“是夫人派小的来看着公子别在东宫捣乱。”
周顾懂了,翻白眼,“我可谢谢我娘,她对我可真是没有半点儿的信任。”,他无语地翻身上马,“走了,回府了。”
小厮连忙跟上他。
回了护国公府,周顾直接去了国公夫人的院子。
国公夫人见他回来,好模好样的,也没什么抑郁颓丧的神色,觉得秦鸾那丫头,应该也没多入他儿子的心,她放心了些,不提秦鸾,也不提自己派人的事儿,只说:“你明儿去江宁,路上小心,让护卫打出护国公府的旗帜,以免有不开眼的山匪冲撞你。”
周顾心想,他一定不打出护国公府的旗帜,若有山匪敢惹他,他就趁机灭了山匪。
“家里给你准备的给苏家和苏七小姐的礼十分贵重,可不能出半丝差错,你若是敢将礼给毁了,看我不再让你祖父打的你下不来床。”国公夫人自己生的儿子,见他不说话,便知道他在想什么,顿时严厉警告。
“好,我知道了。”周顾不怕挨打,但挨打完,躺在床上动不了可憋死他了,闻言只能答应。
“还有,见到了苏家人和苏七小姐,你一定要知礼守礼,别太不着调。”国公夫人不放心地嘱咐他,“不喜欢人家,也不要过于表现出来,人家毕竟是女儿家,女儿家的脸面,你身为男子,理当顾着些,这是基本的教养和礼数。别让人说护国公府的人没教养没礼数。”
周顾无语,“娘,您的意思是,我即便不喜欢,也要装着喜欢了?”
“不是让你装着喜欢,是说你即便不喜欢,也不要失了分寸,对人冷言冷语冷眉冷脸,咱们家没这个教养。婚约是你祖父订下的,她虽然身份低,但也怨不得她,你不能因为人身份低,便自觉高人一等瞧不起人,不管别人家什么样儿,咱们护国公府没有这个规矩。”
“知道了。”周顾点头。
“还有,人与人之间喜欢与否,凭借的是缘分和志趣相投,或者各种因由,有一见钟情,也有日久生情。你不喜欢人,兴许是脾性不投,志趣不投,亦或者别的原因,不一定是人家姑娘不好。总之,若人家姑娘不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儿,不对你冷言冷语冷待,你便不许当面给人难堪。”
“晓得了。”周顾无奈。
国公夫人满意,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周顾,“这是我单独给苏七小姐的礼,见了人后,你交给她。”
“这是什么?”周顾接过匣子。
“是你外祖母在我出嫁时给我的一对手镯,给你长嫂一只,这只是留给你媳妇儿的。”
周顾立即推了回去,“您先收着吧,这么贵重的东西,您也不怕我拿着走这么远的路给弄丢了?等她什么时候来京,您自己给吧!”
反正这门亲事儿,他祖父的意思,他又不能拒绝。
国公夫人想想也是,作罢,“行吧!”
周顾出了国公夫人的院子后,又去了盛安大长公主的院子陪她用晚膳。
盛安大长公主倒是没如国公夫人一样对他说教,见周顾来,眉眼含笑,对他慈和地招手,“来来来,乖孙孙,你明儿就要出远门了,知道你今儿过来,做的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菜。”
“还是祖母疼我。”周顾挨着大长公主没骨头地坐下,头偏过去,蹭了蹭她的胳膊。
大长公主喜笑颜开,给他夹菜,“多吃点儿,据说江宁的菜偏甜,你自小就不爱吃甜,不知能不能吃得惯,要不从府中带走一个厨子?”
“不用。”周顾摇头,“做菜又不是吃糖,甜不到哪儿去,正巧府里的菜我吃了十几年,都吃腻了,也换换口味,没准觉得新鲜呢。”
“倒也是。”大长公主笑着点头。
一夜无话。
转日,老护国公修书一封,交给李炎,又嘱咐了周顾两句,摆手让人离开。
李炎见周顾陪着他一起回江宁,心里震惊,他以为老护国公讲信用,顶多勉强会应下婚约,但没想到,会是这般郑重的态度。竟然让周小公子携重礼跟着他一起去江宁参加七小姐的及笄礼,这可真是天大的事儿。
护国公府备了两大车礼,老护国公又拨了百名护卫,护送周顾。
队伍出了护国公府,行出一条街,来到主街后,迎面碰上一队车马,车前挂着瑞安王府的牌子,谢临骑着马,走在车旁。
周顾见到谢临,立马想到了他心里给人使坏的打算,大约是因为打算使坏,所以,他对谢临没黑脸,反而笑着打招呼,“谢临,好巧啊,你这是干嘛去啊?”
谢临看到周顾便黑了脸,没别的原因,周顾一人打他十几个护卫,把护卫们打了个落花流水不说,最后还成功地把他给揍了,这事儿传的天下皆知。他觉得自己面子里子都丢没了,也好些日子没出府。今儿若非他娘要去城外百里的大佛寺礼佛,非要让他陪着,他还不想出府见人呢。
如今见周顾没事儿人一样跟他笑着打招呼,他整个人都要炸了,黑着脸张口就怼他,“周顾,你有毛病吧?”
他跟他打什么招呼?还笑着个脸,他们两个是见面笑着打招呼的关系吗?
周顾扬着笑脸,“我好的很,没病没灾,没毛病,就是见到你挺高兴的,问候一下。”
谢临差点儿背过气去,怒目而视,“周顾,我跟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你少跟我来这一套。”
周顾依旧笑,“别啊,不共戴天之仇不是这么记的,杀父杀母杀妻杀子,才称得上不共戴天之仇,咱们俩顶多算是打了一架,不算不共戴天。”
谢临气的火气直往上蹿,“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秦鸾,你偏还跟我抢,我痛失所爱,这还不叫不共戴天?”
“我真不知你喜欢秦鸾,我若是早知道,我肯定不跟你抢。”周顾举手,表情诚挚,“说实话,我已后悔死了。”
谢临羞怒,“你少来这一套,你心里指不定怎么乐呢。”
“我有什么可乐的?我虽抢到了人,但也没留住啊,被我祖父也揍的七八天下不来床,我也很冤枉啊。”周顾本着和谢临好说好量的打算,“咱们俩谁都没讨得好,和解吧?”
和解之后,我就可以给你物色一个门第低的女人勾引你了。
谢临黑着脸,一脸气怒,“不和解。”
“哎呀,你这人可真不大度,也太小气了,不就是个女人吗?看开点儿,要不,改天我帮你物色一个,赔给你?”周顾趁机下套。
谢临暴怒,“你说的轻巧,谁也不是秦鸾,你怎么赔我?”
周顾咳嗽一声,“天下之大,总有更好的嘛,你心胸开阔点儿,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不是吗?”
谢临更怒,“听你这语气,你根本就不喜欢秦鸾,你有病吧?跟我抢人做什么?”
周顾摸摸鼻子,“我都说了我后悔了。”
他很想走过去拍拍谢临的肩,但看着他一脸暴怒的样子,作罢,“哎呀,你看开点儿。”
谢临已不想再跟他废话,“滚!”
周顾无奈,“行吧,那我走了,你估计有一个月看不见我,自己冷静冷静,没准就想开了。”
谢临似乎也终于发现了他一副要出院门的架势,本不想再理他,但还是耐不住好奇,黑着脸问:“你要去哪里?”
周顾回答他,“去江宁郡。”
“你去那里干嘛?”
周顾眨眨眼睛,“去玩。”
才不会告诉他,是去给他未婚妻过及笄礼,玩只是顺便。
谢临明显不信,“你去玩,这般兴师动众?不该轻装简行吗?”
周顾脸不红气不喘地说:“我金贵啊,自然要多带些东西,免得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我是出去玩,又不是出去受苦的。”
谢临觉得还挺有道理,恶声恶气地说:“据说外面山匪多,你别被山匪给宰了。”
周顾嘿了一声,“那借你吉言了。”
谢临:“……”
他深觉周顾有毛病,把骂人的话当成祝福语了。
大约是两个人说话太久,马车内帘子挑开,露出瑞安王妃一张端庄的脸,她笑看着周顾,“我听说老侯爷给你订下了一门婚约,可是在江宁郡?”
谢临猛地睁大了眼睛,十分震惊地看着周顾。
周顾心想,果然瑞安王妃不好惹,跟她娘一般厉害,第一句话就直扎他要害,他拱手见礼,“回王妃,正是。”
瑞安王妃微笑,“江宁是个好地方,山水养人,钟灵毓秀,养出的姑娘必是秀丽柔美。就是路有些远,你一路上小心些。”
“我晓得,多谢王妃。”周顾在长辈面前,还是很守礼的。
“你既是去江宁,我们去大佛寺,这百里路程还是顺路的,你们别站在这里说话了,趁着天色还早,一起走吧!”瑞安王妃又笑道。
谢临想说谁跟他一起走,但他实在震惊又好奇,便没吭声。
周顾点点头,没什么意见,反正他带着两车礼也走不快,“好啊,一起走。”
于是,两队人马合一队,一起出了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