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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舟这辈子只被两个人当着面骂过，一个是林宇曦，另一个是他亲娘金银夫人。偏偏她们说的话听上去都好有道理的样子，他竟然无法反驳，甚至还觉得挺有道理。
在外头，他是大魔头江行舟；在山楼里，他就成了江大公子。
这位大公子在山楼里惯常被一群小丫头给团团围住，几个捏肩、几个捶腿、几个递茶的，在一片温香软玉里快活似神仙。可这次，他突然觉得那场景有些无味，便将冲着他的美色而来的小丫头们统统打发走了。
将手里的紫砂壶摩挲了一会儿，江行舟突然福至心灵，决定放下身段去问候一下某个一点儿也不主动的小妮子，遂坐起身来，提着紫砂壶和茶杯向露台走去。
靠在露台边的墙上，江行舟轻咳一声，做作地问候道：“林……林姑娘，你想喝茶吗？”
林宇曦吃了一惊，回过头去凉凉地看着他，也问候他道：“你又犯什么毛病了？”
“……”
这小妮子不愧是被放在道观里养大的，当真一点儿也不解风情！
更不解风情的事儿还在后头呢，只见林宇曦拍了拍身边的空座，又说道：“来，我跟你聊聊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行舟的一腔热血成功被浇灭了，生无可恋、屈尊降贵地坐了下来。
林宇曦滔滔不绝道：“事出反常必有妖，遇仙教和朝廷还不至于冲着我们两个小虾米而来，背后肯定还有其他的筹谋。我仔细想了想，遇仙教是西域江湖门派，朝廷是急于立威的新朝。那么，他们共同的眼中钉便是中原武林，而他们的矛盾便在于……”
“在于什么？”江行舟懒懒地应声。
“当然是中原的安定了。朝廷再怎么想要压制江湖势力，也不会以江山的稳固为代价，更不愿意失了民心，但西域势力又怎么会管这些呢？所以，我们只要将这一点鲜明地摆在朝廷的眼前，自能化解他们的勾结。”
江行舟好奇地看向她：“哦，但是，这同你有何关系呢？你这么上心干什么？”
瞪着一双人畜无害的大眼睛，林宇曦诚恳道：“身为道家弟子，削弱邪恶，救助不平，守卫我朝和百姓的安定，那是我们的应尽之责。不仅如此，我还要告诉你，这是每个我朝子民的应尽之责！”
“……”江行舟不由自主地切了一声。
“你这是何意？你是大魔头，难道就不是我朝子民了？”林宇曦随口逗他，“哎，你是谁家的猪这么心宽体胖，整个人间就快要装不下你了，你还是速速飞升上仙，也好脱离这凡间的争执和悲苦。”
听到前半句时，江行舟心下一惊，还以为自己暴露了什么。
听到后半句时，他不由地翻了个白眼，心道：“哦，臭丫头，武功那么菜，嘴上功夫倒挺好。”
他只好道：“行吧，那让我们共同为‘守卫安定’尽一份力吧，你想怎么做？”
“不只我们，还有另外两个人。”
半个时辰后，林宇曦和江行舟回到了客栈，将还在梦中的顾轻玖喊了起来、将在后院中练剑的娄玉楼喊了回来，把早上得来的消息给他们知会了一声。
顾轻玖气得拍了拍桌子：“勘刑司是不是有毛病？同外邦勾结？非我族类、其心必殊！”
娄玉楼倒是淡然多了：“新朝初立，新帝自觉名不正、言不顺，自然总是觉得百姓、武林都向着前朝了，说不定还操心着咱们会不会突然给他放一记暗箭呢。由此可见，新帝也觉得我们非他族类，有此举动太过正常。我们最好能让他瞧明白，谁才和他是一条心的，否则这种破事儿就没个完了。”
还是想不通，顾轻玖挠了挠耳朵，不解道：“那遇仙教又图的是什么？他们是西域人，缘何同中原朝廷相勾结？”
握着杯子的手紧了又松，江行舟的眸中有锋芒闪过，却在顷刻之后消失不见了。漫长的岁月里，他早已学会了忍耐，只因还不到时候，处理那些事尚且为时过早。
他还比不上金银夫人，后者浴血多年、心智奇坚，能在最无助的时候一手建起那栋竹生山楼，成为了东风镇这朝廷和武林盟两不管之地中的蛇头。
江行舟还是年纪太小，被平白砸在自己身上的偌大不平压得喘不过气来，每每午夜梦回之时都会因此而汗湿衣襟。纵然娘亲活得恣睢、从不在他的面前谈及仇恨，可仇恨的种子早已被埋下，在他的心里长出一株生了根的毒花。
所以……他好生羡慕林宇曦，她似乎也经历过太多不平，内心却依旧如此平和，那自己……也能成为她这样的人吗？
心念及此，他愣愣地向林宇曦看去，没了锋芒的眸子失去了所有内容、显得过分空洞，没有表情的面色因此而显得颇为生硬。
林宇曦正在同另外两人讲自己的计划，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疑惑地转头看向他，这才发现他在发呆。
本是想训他几句的，林宇曦却不知何故从他的神色中读出了几分不对劲，便把那句“您是不是只听青楼里的姑娘们聊闲天啊，我说话你听了没！”咽进了肚子里，从善如流地选择了更为温和的方式，伸出两指到他的面前打了个响。
“干嘛呢你？心被哪个相好的偷了去？”
“你。”江行舟脱口而出，当然，说完他就有些后悔了。
对面两人：……
顾轻玖和娄玉楼对视了一眼，然后双双捂住了脸，盖住了面上的“幸灾乐祸”，免得因为此事而被天下第一大魔头给灭了口。
呆愣了好一会儿，林宇曦身形僵硬地看着身旁神色如常的江行舟，发现他的一双耳朵居然难以掩饰地、欲盖弥彰地逐渐变红了。
像是被路过的月老神拿着拐杖戳了戳她那颗榆木脑袋，林大天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双耳朵也跟着变红了，紧接着在心里骂起了老天爷。
林宇曦：我的老天爷呀，这小子……这小子不会是喜欢我吧？不会吧，我们青云观里有的是男子，没有一个人喜欢我呀……他，他究竟喜欢我什么呀？喜欢我骂人，还是喜欢我打他？我我我我……我以后还能继续打他、骂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