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沉思得疲倦,爬进毯子铺成的床。寒意在体内打颤,致幻的梦蝴蝶在枕畔盘旋,轻触我的眼帘。我把太阳穴紧贴粗布枕头,随即进入了梦乡。南方的田野、孑然的帐篷,还有我,孤傲可怜的我。梦中一切是一艘熊熊燃烧的大船,深入夜的黑潮穿梭、破浪。
我躺在二等舱顶层甲板上,阳光照在背上,风吹过额头。宽阔平坦的河流,两岸野草蓊郁,躲闪的水鸟潜入河口。还有,远方的耕地蜿蜒起伏,绵延无边的丘陵。偶有一群鸟儿越过河流,越飞越远,声声悲鸣像柔软的石子,落入水中。
然而,好似从水天之际振翅而来,一阵乐声传到近旁。叹息声飘然而过,简单的曲调中,总有一丝呜咽的乡愁。越过这条河、这片土地,越过我破碎的心灵,悠远无边际,我的朋友。一条长舌舔舐我、压迫我,树木与水化作的手臂犹如腰带,将我揽过。陌生的情感激发我,陌生的嘴对我言说:
“他是个流浪的手风琴师。”
手风琴师名叫佐米尔。
我与躺在远处的陌生男子一道,落下泪来。
你不该爱我,阿拉贝拉,不该爱我。你不会在我匆匆一瞥中留下印记,不会在我苍白的小径上刻下姓名。可你爱上了我,阿拉贝拉,你仍爱我。
曾经独属我的,你的蓝色眼眸;为我散落的,你的金色发辫,留在了那个冬天。
如今仍属于我的黄昏,你独自做着针线。又一场雨夜降临,降临你的舱顶、港口。记得吗?那一夜夜,呼啸的风破窗而入。
你不该爱上我,阿拉贝拉,何必爱上我。
除了佐米尔和阿拉贝拉,还有几个我怀念的朋友,他们交织在美好的回忆里。几个醉醺醺、乐呵呵的船工,起初奉承我,后来嘲笑我,最后深爱我。干完活,我们聚在一艘随波漂流的小船上,有的唱歌,有的谈天,还有的睡觉。天黑以后看不见彼此,只剩微小的烟头闪亮。不知不觉,我们安静下来,沉浸在静谧无边的夜。
实在的小伙子们。有一天捕鱼,其中两人溺水不幸身故,我最喜欢的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