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意感觉有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头顶上,她抬起头,手指不安地蜷缩了起来:“我可没有说你长得丑的意思!”
求求了,让她好好消化一顿午餐吧!
这辈子真是除了这个铁血无情的男人,没再怕过谁了。
沈时珩吃饭似乎是闲不住嘴,总爱找点各种各样的话题,这会儿他抿了口热茶,又问道:“你那无人机项目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还在报审。”谢延程回答道,一抬眼就能看见常意正认认真真在做的那些小动作。
小姑娘夹了一筷开水白菜,只吃了中间那几片最嫩的菜叶子,然后就用筷子戳着白色的根部。
看来挑食的老毛病是又犯了。
沈时珩一脸羡慕,“真清闲啊你,自己给自己放假,能一点都不管公司的事情了。”
见谢延程没接话,他的视线也顺着看向了常意,对她这般行为早就见怪不怪:“从小吃这道菜就有这毛病,我说的,那就是二十颗白菜都不够她吃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呀。”常意一边反驳,一边为在谢延程面前自证清白而夹起了盘子里那片早已千疮百孔的白菜根,她视死如归的塞进了嘴巴里。
眼睛都闭紧了。
舌头抵触着,艰难地用牙齿咀嚼了两下。
本来还以为会味同嚼蜡,但真正吃起来,口感好像也不错。
沈时珩给她倒了杯水,觉得她勇气可嘉:“不用这么勉强。”
“没事。”常意缓了几秒钟,终于想到了正事儿:“沈时珩,你待会儿能陪我去买床垫吗?我昨天晚上都没睡好。”
“行,买完了我就回去教你做简历。”
谢延程敛了敛眸,收回了目光。
吃片白菜根都这么娇气。
大小姐没得救了。
大厅里有乐师正在弹古筝,音色时而磅礴如大雨,时而又婉韵如呢喃,宛若一幅逐渐展开的水墨画,一笔一画都勾勒着着古典之美。
不远处正走过来一个大波浪美女,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长毛的抹胸裙,身材傲人,前凸后翘。
常意差点看呆了,直到这个女人走到谢延程旁边停下之后,她才回过神。
“帅哥,我玩大冒险输了,我朋友让我来加你微信,能帮个忙吗?”女人声音娇媚,每一个词都拿捏准了度。
常意觉得觉得尾椎骨一阵酥麻。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看谢延程的反应。
男人依旧慢条斯理的吃着菜,眼眸沉静,甚至有些不动声色的往里面挪了挪。
女人顿时有些尴尬,又不死心地往前凑了凑:“帅哥,要是你不同意的话,我只能换一个惩罚,亲你了哦。”
劣质香氛的熏味越来越浓,谢延程尽量将神态放的轻松,可是眉心依然有些皱,连带着嗓音都有点不耐烦了:“抱歉,我对狗毛过敏。”
女人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反应过来后,踩着八厘米高的高跟鞋愤恨的离开了。
什么狗男人。
常意的一口汤含在嘴巴里,愣是咽不下去。
听听这厮刚才说的是人话吗?
转念一想,谢延程好像还对自己挺好的,至少没有从人身攻击上升到物种跨越。
竟然还被感动到了一秒钟。
这顿午餐吃的差不多了,临走前,常意拎着包去了一趟厕所。
没想到刚才的大波浪女人也在镜子前补妆。
她走上前去,漱了漱口问道:“你是想要刚才那男的的微信吗?”
“你有?”女人抬高下巴问道,以为她刚才坐在对面,是桌上另外一个男人的女朋友。
常意晃了晃手中的手机,眼神直勾勾的,“两千块,童叟无欺。”
女人倒吸一口冷气,“你怎么不直接去抢?”
“抢是犯法的呀。”常意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她说这话也只不过是想瞎猫碰碰死耗子。
万一真的发了一小笔横财呢。
女人听完,回了一句:“诈骗也是犯法的。”
三秒之后,咬咬牙,还是买下了。
常意别提有多高兴了,走回去的路上还哼着小曲儿,满脸灿烂的笑容。
沈时珩见到她这样,挠了挠头:“怎么了这是,厕所捡到宝了?笑得跟朵儿花似的。”
“你笑什么?”常意看见谢延程的嘴角也微微上扬着,她瓮声瓮气地说道:“你是羡慕我们女人三十也是一枝花吗?”
谢延程闻言,淡淡地说道:“羡慕你是一朵食人花?”
本以为这小姑娘听了又要生气,没想到反而对着他越笑越开心了。
他挑了挑眉,果然,吃饱了虽然脑子笨,脾气还挺好的。
吃完午餐就分道扬镳了,沈时珩带着常意去了家具城。
C市风景宜人,是一座拥有三千多年文化的历史古城,北亚热带季风气候总是让这座城市的夏天处于高温多雨之中。
市中心商场的繁华程度不亚于一线城市,艺术馆旁边的家具城就是远近闻名,两者都出自于本地建筑鬼才之手。
常意看中了一款床垫,对于她来说已经是很普通的了,但现在囊中羞涩,如果想要买下,还得借钱才行。
“沈时珩,不然你让我去你家住吧。”常意眼巴巴地看向了身旁的男人。
她也知道打扰人家小两口的生活肯定不太好,甚至可能会影响到她小侄子的出生进程。
但如果不是因为被逼无奈,她怎么可能会去做这种拉低中国人口出生率的坏事情呢!
只能祈祷嫂子以后一胎108宝,多生一点了。
沈时珩眼皮跳了跳,想到家里那位,连忙掏出来了信用卡,“算……了吧,这个钱我借你,你想什么时候还都行的。”
“这怎么好意思。”常意接过了卡,大步跟在导购员后面去付了款。
床垫会有专门的配送员送货上门。
回家路上,常意坐在车上就开始尝试着写自己的简历了,沈时珩也没骗她,真的帮她找了很多简历模版。
常意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里面最花哨的一个,什么字都还没往上填,花花绿绿的背景就已经把人看的头晕了。
填完了一些基本信息,常意指着“校园经历”一栏问道:“那这里应该填些什么?”
沈时珩思考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就写你上学的时候很认真,没留级过也没谈恋爱过,顺顺利利拿到了毕业证。”
常意对此表示怀疑,“真的是这样填的吗?”
“相信我,明天你去面试的时候,只要你这国外大学的名字一亮,那群面试官绝对会争着抢你的。”
在这一点上,常意倒是高度赞同于他的。
金丝雀就算再没本事,但是喂养过程绝对能吓死普通人!
不枉她老爹那一笔一笔为了培养她而往她身上砸的巨款。
家具城的人就跟在后面,床垫送上六楼的时候,沈时珩还在后面搭了把手。
谢延程不在家,常意开心的直接鞋也没换就在屋内蹦哒了一圈。
沈时珩抽着嘴角看着她,脑子里想到的只有那么一句话: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
配送师傅离开了以后,沈时珩还尽职尽责的留下来帮常意挑选了一下明天面试的时候穿的衣服。
“嗯,就你手里这件Dior的高定款好了,又贵气又好看,明天绝对能让那群面试官对你眼前一亮。”沈时珩对自己的眼光颇感满意,“鞋子和包包你就自己搭配吧,我相信你那些上千场的时装秀不是白看的。”
“好的!”
沈时珩点点头,再一次嘱咐:“记得定闹钟,明天千万不能迟到。”
他走出房间才发现谢延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来了,后者此刻正拧着眉低头看脚下的地板。
觉得脏。
沈时珩解释道:“可能是刚才送床垫的师傅进来没换鞋踩脏的,你忍忍,我明天给你叫一个家政来打扫。”
“不用了。”谢延程直接去阳台上拿了干净的拖把。
到底是不放心,下楼前,沈时珩还在说:“我先回家了,你明天早上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叫常意一声?她要去面试。”
谢延程没应声,拖完周围一块,他才转过身缓缓开口说道:“你不如每天按保姆的工资给我算钱。”
地上好几个高跟鞋印子。
……
一大清早,常意订的闹钟就响起来了。
人生之中第一次去面试,就好像小时候学校里组织第一次去春游一样,常意兴奋得不行,都没怎么赖床就起来了。
洗漱完,她在镜子前几乎坐了快一个半小时。
谢延程晨跑完回来,给她随便买了一袋牛奶吐司。
常意从容优雅地走出房间。
蜜桃粉的背带裙饱和度很低,两根细带在背后交错,完美露出了背部白皙光滑的皮肤,薄肩之下隐约可见微微凸出的肩胛骨。垂落在肩头的卷发蓬松慵懒,在光线之下泛着浅浅的金色。
谢延程从上到下将她扫了一遍,垂下眼睑:“这是打算去哪儿走秀?”
打扮得比楼下户主养的那只泰迪狗还要花里胡哨。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家里养了一只孔雀。
常意没时间和他斗嘴,拿了一片吐司就往楼下跑。
她约的车已经到楼下了。
才刚走出去几步,右边就有一只很凶的泰迪正在不停地朝着她叫,要不是脖子上绑着一根狗绳,可能它现在就能把自己扑倒。
常意皱了皱眉,尽量避开着它走。
这只泰迪身上还穿了粉红色的纱裙,脑门上别着一个紫色的大花卡子,看起来又呆又土。
竟然有种被撞衫的感觉……
花坛前面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尼桑,常意看了眼屏幕上面的标识,然后直接拉开后排车门座了上去。
才发现车上除了司机以外,她的旁边还坐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屁孩。
“我不是没有点拼单嘛,师傅你这样赚钱可是不对的。”常意皱紧眉头说道。
她今天的面试不能迟到,车上很明显坐着一个马上还要去上学的小屁孩,秉持着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司机肯定是率先送这个小屁孩去学校。
所以她以后的人生就是面试迟到、赚不到钱、被谢延程赶出家门、然后在天桥底下被刚才的那只泰迪以及它的伙伴们分尸啃骨。
一想,完了,怨气更重了。
驾驶位上的男人转过头,刚想开口说话,就被常意的手机铃声给打断了。
车内空间不大,三个人都能听见电话里面传来的声音,操着一口地道的方言:“小姑娘,你还没到吗?再不来我要取消订单了!”
常意:“……”
扒拉开车门,指甲都差点折断了。
她似乎还能听得见车上那个小孩子稚嫩童真的嗓音:“爸爸,那个姐姐是谁呀?她也要和我一起去上学吗?”
常意道了歉,拔腿狂奔。
谢延程下楼扔垃圾的时候就看见了她气喘吁吁的拉开了一辆银色尼桑的车门,然后紧接着两辆一摸一样的车陆续开出了小区。
也不知道这小姑娘是在躲谁,还拿包挡住了就近车窗那边的侧脸。
清凉的晨风将路边的树叶吹得“簌簌”而响,路边好几家早餐店正冒着热腾腾的白烟,冉冉上升到云空中,与日光一起翻涌。
常意到达外贸公司楼下时,距离十点半面试开始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儿。
她毫不犹豫的走进了一旁的咖啡店,发现有不少穿着白衬衣和黑裤子的人,差点有种进了保险公司的错觉。
点完单,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女生怯生生地拉住了她,视线有些飘忽:“你……你也是……来这里面试的吗?”
常意点点头,真心觉得自己今天这一身是穿对了,沈时珩果然有能力,把她完美塑造成为了一个漂亮的求职者的形象。
常意明知故问:“你怎么知道的呀?”
“这个……刚才从你的包里掉出来了。”圆框眼镜将手里的纸还给常意。
常意愣了一秒钟,看向自己拎着的包。
哦,包口太浅,根本放不住那份已经被踩了好几脚的简历。
圆框眼镜以为她是因为简历脏了而难过地说不出话来,当即安慰道:“没事的,面试官会提前在电脑里看好你的资料的,这是他们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