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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中生命力量的博弈

现实生活中,亲密关系更容易成为人们简单、熟悉、快速地逃离无力感,获得生命力量感的途径。而对于组成家庭后的成年人来说,相对于两性亲密关系,亲子关系更容易成为他们获得安全感、逃离内心焦虑的最好途径。

孩子是我们生命的延续,是被寄予厚望的我们的遗憾的修复者,他们让我们没能实现的目标有了实现的可能。人们会发现,在亲子关系中总是能够感受到很多的生命力量;并且孩子从胎儿到降生后真正独立成人,有将近20年的时间是需要依赖父母的,这种不对等的关系会诱发一部分人为人父母的贪婪——从孩子的人生中攫取生命力量。

这也是本章案例中那位妈妈虽然拥有很好的自身条件、很好的事业和社会关系,但还是侵占女儿力量感的深层次原因。

为什么禁忌会成为孩子的灾难

在家庭中,孩子容易成为受伤者的情况还有一种比较常见,但并不会被很多人觉察,那就是孩子容易被家庭中成年人的禁忌所伤害。

禁忌一词最初是在《圣经》故事中出现,上帝给亚当、夏娃建造了伊甸园,那里所有美好的东西亚当和夏娃都可以毫无顾忌地享用,唯有智慧树上的苹果是上帝禁止他们食用的。偌大的一个园子里有那么多快乐的事情,对夏娃的吸引力都不如上帝定下的这唯一的禁忌。于是在蛇的怂恿下,夏娃突破了禁忌,品尝了伊甸园里的苹果。

禁忌对人是有巨大吸引力的。促使人们挑战禁忌,突破禁忌的既有对不确定事物的恐惧的驱使,也有相信自己是幸运的、无所不能的自恋,当然还有天生的好奇心。

然而一个家庭如果有禁忌,那对孩子来说就是灾难。禁止意味着我们原本能够拥有——只是被迫不能拥有。

就像墨菲定律所说,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性,不论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人们越想绕开灾难,灾难就越容易更快地发生。比如你拿着一摞盘子,要把它们放到桌子上,如果没有人提醒,那你有很大概率能顺利放好这摞盘子。但如果这时有一个人一直在提醒你“拿好,千万不要打碎盘子”,那就大幅度增加了你摔碎盘子的可能性,如果那个人再善意地告诉你“这盘子是很值钱的古董,千万不要打碎”,那你摔碎盘子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说个你更能体会的例子。当你骑车或者开车的时候,如果有人特意提醒你不能轧到前面马路上的几个井盖,往往你会一个不落地全部轧中。

在我咨询的个案中,有一个家庭,性是绝对的禁忌。这个家庭的所有成员穿着打扮都是中性的,谈论的话题、看的书都是中性或者无性特质的。这个家庭不是拒绝男性或者女性,他们拒绝的是性本身。所以,在这个家庭中,一切会让人产生喜怒哀乐情绪的内容都是被禁止的。性的禁止和成年人对“性是肮脏的、不洁净、不忠诚的”定义是有关联的,一个拒绝性的家庭,外在呈现出来的样子就是超级整洁、讲规则、过于“有教养”(让人感觉不舒服,感觉到疏离,甚至是被拒绝)。

向我咨询的这个家庭会有这个禁忌,是因为父母第一个孩子出生后不久因为意外而死亡,而灾难发生当天,父母刚好有过性生活。出于恐惧和自责,这两件原本没有关联的事情被无比悲伤的父母联系到一起,以至于在他们家任何和性有关的东西都不能出现。

他们后来又有了孩子,14岁时被诊断为强迫症,有严重的强迫洗涤症状。

在心理学中,性既是指性本身,又泛指一切会让人冲动、快乐、亢奋、愤怒、悲伤的真实情感、情绪体验。很多父母或者因为生活不幸,或者因为自身问题,导致情感、情绪的自我压抑,外在表现就是对待自己和家人过于严格,甚至显得严苛。试图通过制定烦琐的规则来稀释真实情感对人内心的冲击,从而压抑自身体验。

比较常见的是用规则替代情感,用节制回避情绪起伏,用整洁来消除被入侵的恐惧(有洁癖的人的心理动力之一。他害怕的不是脏,而是脏东西不邀而至,自己有被侵入的恐惧),从而让自己内在获得更好的安全感。

孩子作为一个自由的生命,他要享受力量带来的快乐感受,要享受凭借自己的能力建立诸多关系带来的快乐,要体验这个世界所有愉快的、悲伤的事情。这种酣畅淋漓、自由享受的感受就类似于性带给人的美妙感觉。但是对于一个性成为禁忌的家庭来说,这些都是不被允许的,是被禁止的。孩子的天性与家庭的禁忌之间形成了强烈的冲突,而孩子出于对父母的信任、依赖和客观生存的需要,就成了家庭里这种强烈冲突的牺牲品。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孩子

家庭禁忌会带给孩子伤害,而通常设立这些禁忌的成年人,也是在这样的禁忌家庭中生活,那为什么父母没有心理问题、心理疾病,反而是孩子生病了呢?

原因也很简单。第一,成年人知道或者内在潜意识里知道自己禁忌的东西是什么,以及为何它需要被禁忌;即便他们不知道,至少他们主动选择了哪些会被设定为禁忌,是需要回避的。而他们的孩子并不知道这些,孩子不是因为在这些禁忌事物上受过伤害而主动选择绕行,而是因为父母恐惧回避,自己也不得不同仇敌忾地去恐惧和回避,以完成对父母恐惧的安抚。

禁忌的影响,往往不是通过父母对孩子和颜悦色的说服引导,而是通过孩子触碰了禁忌引发父母焦虑之后,被严厉惩罚而得到教训来强化的。没有切肤之痛,教训是不容易被记住的,所以孩子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触发禁忌,来完成对自己能够做什么的权利争夺。最终,孩子在一次次被打压之后,内在自我认识、自我评价、自我能力的评估会因为这些惩罚、教训而被不断地消耗,以至于在现实生活中,当需要用力量、勇气、冒险精神来完成挑战时,孩子的这些品质已经被消耗殆尽,从而无力面对现实挑战,最终出现心理问题或者行为问题。

孩子之所以会成为家庭症状的承受者,源于生命最初的弱小,源于孩子对父母的依恋和信任,源于孩子对父母本能的忠诚。然而,对自己内在匮乏没有觉察的父母,在对待孩子的态度和表达方式上,渗入了自己的恐惧和对自己内心恐惧的逃离回避,而孩子只能被动接受父母的教养方式。久而久之,孩子的身体虽然长大成人,但内在依然是一个无法离开父母的孩子,依然会认同父母传递给自己的无力感。最终,孩子会成为家庭里成年人隐性症状的表达者。

禁忌与心理疾病

孩子被家庭禁忌伤害的案例在咨询工作中屡见不鲜。除了以上提到的这些比较形而上的问题带来的禁忌,还有很多现实的禁忌会成为孩子心理疾病的来源。

比如家庭成员之间的矛盾会成为禁忌,父母婚姻破裂,而一方家长禁止孩子提起另一方家长,有的家长甚至要求孩子和自己共同仇视另一个家长,于是孩子对那个家长的爱就成了禁忌。另外,婆媳矛盾中,第三代更爱谁,是不是讨厌谁,也会成为孩子天然情感的禁忌,婆媳双方都会争夺孩子的爱,而孩子对另一方的情感就成了孩子的禁忌。

再比如现实生活中,有的家庭有严重的精神病史,很多家族成员患有不同程度的精神病、心理疾病,而家长因此备受煎熬,于是对因为精神病走失的家人,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不再提起;一个家庭里父母某一方有精神病,经长期治疗终于好转后,孩子又出现心理问题,却因为这个家庭不能承受再有一个病人,大家拒绝承认孩子的病情,不管多么严重都不去就医等等。这些因为病耻感而让孩子耽误了心理干预的最佳时机,导致心理问题上升到心理疾病,甚至上升到精神疾病的个案也并不在少数。

病耻感也是人们比较普遍的一种心理状态。人们会由于缺乏对某种疾病的科学认识而把它妖魔化。我很清楚地记得小时候我家亲戚聊天的时候说“×家的人患癌症了,我家没做缺德事,我家可不会有人得癌症”这样无知的话。好像某种疾病不是单纯的疾病,而是一种灾难的符号,或者是一种诅咒、一种惩罚。但我们都知道这种说法除了显示出说话者的浅薄、无知之外,什么意义也没有。

一些当下无法解释且尚无合理有效治疗方法的疾病,就更容易放大人们对死亡的恐惧,人们也更容易把对生命无力感的恐惧附加在对这些疾病的妖魔化的描述和认知当中去。从前诸如麻风病、黑死病、肺结核、癌症、瘟疫、精神病等疾病都属于被黑化的疾病。也都容易让人有病耻感,不愿意去面对。

有些禁忌是家长人格层面缺损导致的,有些禁忌是现实家庭生活导致的,不论家庭禁忌的存在是合理的还是不合理的,是可以解释的还是无法解释的,在这个成年人越来越焦虑、越来越恐惧的时代,孩子越来越普遍地成为家庭禁忌的受害者。成年人自以为逃避了焦虑带来的恐惧,但实际上他们只是把恐惧转移到孩子的生命当中去了,而这种恐惧则会以更加可怕的样态出现。

因此,我们不断地呼吁,希望大家能够意识到:如果大人活在焦虑中,是无法真正地看见孩子的。而一个不被看见的生命,无论其能力如何,他都是有缺损的、不健康的。 P0JdzzqOxfkr0btyHwQqiz3qxD7TJlyAqzNBu4hGh0kpLVgL72zcRAmDxWvPbqcB



沉浸在焦虑中的父母,只能在孩子身上看见自己的恐惧

人们往往不满足自己仅作为生物的存在,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互动是人们了解自己、定义自己的源头。而妈妈、爸爸、其他家庭成员是这个源头的组成部分。

沉浸在恐惧中的成年人,是没有力量看见孩子的存在的,即便是看见,更多的也是看见自己希望看见的、能够阻挡自己内心恐惧的那部分孩子的价值。这时候,孩子对自己的认知就会是片面的、碎片化的。

一位来访者来到我的咨询室。

我说:“通过你的描述,你是一名警察,生活中有责任、有担当,在破案过程中因为英勇的行为而立功,但你似乎很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一个胆怯的懦夫。这个矛盾很有意思。”

来访者说:“那些(责任、立功)都是假象,都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我是一个胆小鬼。”

我问他:“‘胆小鬼’这个特质是你自己发现的,还是别的什么人告诉你的?”

来访者沉默很久,说:“我爸爸是一名军人,打过仗的那种。我小的时候,他在部队上,很少回家,我印象当中,每次他回家都会因为看见我哭、黏着我妈、不敢和他大声说话,就对我或打或骂。小时候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话就是我爸说的:‘老子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熊蛋!’”

我说:“听起来感觉你爸爸很勇猛、很强大。”

来访者说:“他不喝酒的时候就是英雄,喝多了之后就是怂蛋,除了哭就是哭,谁离他近了,他都吓得要死。”

我问他:“你的意思是他喝醉酒之后就现原形了?”

来访者说:“我爸去世前那一年有一次和我聊天,说他小时候爸爸去世得早,妈妈带着他和妹妹,他们总是被村子里的人欺负,他以前被小伙伴打了之后总是哭,后来我奶奶对他说:‘不许哭,多害怕也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你害怕,否则别人知道了你怂,就会更欺负你。’但我知道他其实是害怕的。”

我问他:“你是怎么发现他的内心是恐惧的?”

来访者说:“他喝多了之后就像一个被吓坏了的小孩,眼神儿都变了,像个受惊的兔子。但是他酒醒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说:“所以你是说你爸爸不敢看见自己的脆弱,也不允许自己有脆弱。他只允许自己是坚强勇敢的?”

来访者说:“是的。家里不论是谁,只要表现出丝毫的脆弱,都会惹得他发脾气骂人。”

我问他:“所以你想消灭你自己身上所有和胆怯有关的蛛丝马迹,以此来安抚你爸爸的恐惧,是吗?”

来访者流着泪说:“我总是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虽然别人看不出来我有胆怯,但我自己知道我心里是有过害怕的。我不想让我爸对我失望。但我努力了30年,依然是个失败者。”

父母深陷于自己的恐惧、焦虑当中时,就很害怕自己或身边的人表现出自己害怕的东西,从而对这些东西格外地敏感,要求自己一定要及时发现、及时消灭。

孩子的本能中就有对成为父母的骄傲的渴望,这和孩子自己存在的安全感有关,也和孩子与父母的爱的联结有关,所以父母对自己所恐惧的东西的捕捉就会让孩子内心渴望得到父母欣赏,若令父母感到荣耀的自我价值感得不到满足,孩子也会因此而产生强烈的不安全感和无价值感。为了回避这样的挫败感,孩子就会盯着自己的“错误”修正,并且认为这个“错误”是自己最真实的本质,从而忽略自己人格中其他有力量、有价值的部分。当孩子在成长中,父母一次又一次地指出他们的“错误”,孩子就会强化这部分错误的自我认知。久而久之,孩子反而认同真正的自己就是父母所“焦虑、恐惧”的那个样子,甚至这种错误的、片面的认知还会被孩子诠释为是自己的全部。

当然,孩子对自己“错误”不断修正的行为也饱含了他们对父母的焦虑进行安慰的渴望,孩子希望用自己的美好来疗愈父母的焦虑。但父母的恐惧、焦虑并不是因为孩子的某些特质而产生的,所以,即便孩子再怎么努力,也只是对父母暂时的安慰,不会真正消除父母内心的恐惧和焦虑。

相反,孩子在被父母的焦虑“塑造”的过程中,很多自己与生俱来的智慧反而会被逐渐消磨掉。

我去一些幼儿园早教系统机构给老师、家长开讲座的时候,经常有人忧心忡忡地问我,他们的孩子才三五岁,居然莫名其妙地害怕生重病死掉,但是他们家里没有人去世,也没有人生重病,更没人教他们这些东西,孩子怎么就会有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呢?而且,那种担心还不是装出来的,是真实的。

从前文提及的时间意识和人们与生俱来的内在智慧可知,人可以不用刻意学习,只是通过自我感受就能在潜意识中感知到过去的宏大和未来的不确定,并且隐约洞悉自己生命的有限和命运的无常。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所有生命形式在最初的时候都是非常脆弱的,面临死亡危险的概率也是很高的。即便作为人类,我们能够有意识地给予婴儿很好的照顾和保护,但是婴儿唯一的语言是哭泣,再怎么疼爱孩子的父母也不能确保第一时间弄懂、满足婴儿的真实需要。所以婴儿要自己克服从胎儿时脐带供给的便利到自己独立进食的不安全感——接受食物不一定在自己感受到饥饿的瞬间就能够及时获得这个现实;要慢慢学会接受自己最重要的依恋对象(通常是妈妈)并不总是以自己喜欢、需要的状态出现或者消失;要慢慢学会用身体语言与父母进行交流互动,调动父母的行为和情绪,以此来获得自我需要的满足。生活中有些孩子需要大人抱着晃动、唱歌才肯入睡,有些则需要千般哄才肯吃奶,给我们的感觉就好像孩子“驯化”了大人,成年人以为是自己在照顾婴儿,但在婴儿的世界里,想来会有完全不一样的解读。

有一种说法提到,生命在最初几年的原始智慧水平是最高的,后来随着人们年龄的增长,不断地社会化,大部分的智慧会被规则、文化、情感所削减。人们只能再通过学习和不断地经历挫折挑战来完成对最初原始智慧的找寻,直到生命的终结。

这也就意味着,婴儿在开始社会学习之前,生存的本能就会促使他启动和发展原始而完整的智慧体系,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生命的脆弱。一个三五岁的孩子会问出有关重疾、死亡的问题,并不是通过学习获得的,那是在生命本能的驱动下,内在智慧的自然流淌。 P0JdzzqOxfkr0btyHwQqiz3qxD7TJlyAqzNBu4hGh0kpLVgL72zcRAmDxWvPbqc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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