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那人又喊了一遍。
埃里克的脸已经红得像伦敦街上的邮筒
。
人们纷纷回过头去,看这个大嗓门是谁。
“奶奶,下午好!”埃里克怯怯地说。
“别跟我说什么奶奶下午好,小东西!你可是惹大麻烦了!我让你一放学就回家,你照做了吗?没有!你又跑到动物园来了,不是吗?”
埃里克无言以对。
他被抓了个现行。
老太太用她的助听筒把人群赶开。
啪!
“哎哟!”
啪!
“哎呀!”
啪!
“啊!”
“你看你,小东西!”她喊道,“你的脸真脏!”她注意到孙子的脸上全是大猩猩的唾沫。
接着,她做了一件让埃里克乃至全世界的孩子都深恶痛绝的事:往手帕上吐了口唾沫,然后狠狠地擦埃里克的脸。
现在,埃里克脸上的大猩猩唾沫被奶奶的唾沫给取代了。真不知哪个更糟。
就好像这个惩罚还不够似的,奶奶又拽住了他的招风耳。
“快跟我回去!”她嚷道,“我敢打赌,这全都是你希德叔叔的错!那家伙一天到晚往你的脑子里灌馊主意!”
“这跟希德叔叔无关!”埃里克撒了个谎。
“你说什么?”老太太问。她把助听筒堵在耳朵上。
“这跟希德叔叔无关!”
老太太盯着孙子。“什么乱七八糟的面包加油脂!”她吼道,“我敢打赌,今天晚上天一黑就会有空袭。”
她抬头看天:“天马上就黑。”
说完,她手握助听筒,像举着一柄开荒用的斧头,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啪!
“哎哟!”
啪!
“啊!”
啪!
“你怎么又打我!”
场面十分混乱,更多的人围拢过来,他们中有参观者,有饲养员,还有一位身着笔挺晨礼服,头戴高帽,面容严肃的男子。他穿过人群往这边走来。
“让一让!让一让!请遵守礼仪!”他大声说道。他操着上流社会的语调,说话的方式极为做作,而且把r音发成了w音
。“镇定,女士,镇定!”
“你说什么?”奶奶咆哮道。
“我说‘镇定’!”
“知道了,知道了,你没有必要吼嘛。”
“女士,你是不是听力欠佳?”那人注意到奶奶手中的助听筒。
“五点一刻。”奶奶看了看手表,“你是谁呀?”她把助听筒放到耳边。
那人没想到奶奶会问出这个问题。他把嘴对着助听筒的末端说:“我是弗威德威克·弗朗恩爵士!”
“弗威德威克!这是个什么怪名字?”老太太嗤之以鼻。
“弗威德威克!一个极为正常的男人的名字。”
“他想说的是弗雷德里克。”埃里克小声说,奶奶把他的耳朵揪得生疼,他还在龇牙咧嘴,“他是这座动物园的头儿。”
“你说得对,小东西。我是弗雷德里克!动物园园长!”
“你是什么?”老太太质问。
“动物园园长!”
“动不动就涨?这是什么意思?”
“奶奶,他是动物园园长。”埃里克说。
“我得跟你说多少遍?!”弗朗恩咆哮道,“动物园园长!”
“哎哟,没有必要吼嘛!”老太太嚷嚷起来。
“我要礼貌地请你们离开这里!”
“离开?”
“对,离开。马上走!”
“不用你操心,我们这就走!”老太太气呼呼地转身离开。她每走一步,大猩猩格特鲁德便吹响一声树莓……
“噗!噗!噗!”
听起来像是老太太在放屁。
众人哈哈大笑。
“哈!哈!哈!”
“噢,我的天哪!”弗雷德里克爵士惊呼,“是谁教我的大猩猩做这种事?是你吗,大耳朵小子?”他的鼻子都快碰上埃里克的脸了。
“是我,先生。”埃里克承认,“我只是想让我的朋友开心。昨晚的轰炸把它给吓坏了,它不停地前后摇晃。我很为它担心。”
“所以你就教它吹树莓?”
“是的,先生。”埃里克有些后悔。
“这是动物园!不是马戏团!”弗朗恩吼道。
“我完全同意!”奶奶对弗朗恩的吼叫很不满,“你去和这个小男孩的叔外公说去吧。他就在你们的动物园里上班。他叫希德尼·普拉特!”
“普瓦特?”
“不,是普拉特!”
奶奶给希德叔叔惹来了大麻烦。此时他正在清理大象粪便。没过多久埃里克便听到老人的假肢发出的越来越响的声音。
哐啷!哐啷!哐啷!
刚一看到希德叔叔,埃里克便使劲摇头,想让老人赶紧逃走。可遗憾的是,跑步并不是希德的强项。
“你认识这个男孩吗,普拉特?”弗朗恩质问。
埃里克又摇起了头。
“不认识。”老人撒谎说。
“他是你侄外孙呀,希德尼!”奶奶吼道,“我知道你很蠢,可没想到你有这么蠢!”
“噢,好吧,我认识。”希德说。
“你到底认不认识?”弗朗恩逼问。
“又有点认识又有点不认识。出生前我不认识,现在倒是认识了。”
“我跟我孙子说了多少遍,现在在打仗,外面不安全,一放学就回家!”奶奶开始抱怨,“可他根本不听!希德尼·普拉特有他自己的打算。他想让埃里克像他一样,将来也当一名饲养员,一天到晚在那里铲大粪!我敢打赌,是他让这孩子不花钱就溜进来的!”
弗朗恩皱起了眉:“不花钱?不花钱!这是真的吗?”
希德叔叔看着埃里克。小家伙又摇起了头,可老人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了。
“是真的。小埃里克喜欢动物,这您也都看到了,而动物们也喜欢他……”
“希德尼·普拉特,去我的办公室等着我!你们俩,赶紧离开我的动物园。”
“你说什么?”奶奶大声问。她把听筒凑近耳朵。
“快走!”
“你干吗那么大声!不用你操心,我们这就走!你倒贴我钱,我也不会再来这臭烘烘的破地方!”老太太气呼呼地说。她使劲拽着埃里克的招风耳,这一下,小家伙的耳朵被拉得更长了。
“哎哟!”被拖走的时候,埃里克先是回头看了一眼希德叔叔,接着又看了一眼格特鲁德。大猩猩坐在笼子里,目睹着发生的一切。尽管它不会说人话,但它显然懂得发生了什么。
埃里克很难过。大猩猩也不开心了。
它把手高高举起,显然是不想让它的朋友走。
“咿呀!”它冲着埃里克的背影喊,还轻轻挥手告别。埃里克也冲着它挥了挥手,之后便被奶奶拽着耳朵拖走了。
“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