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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肩负重任

对于孩子来说,几分钟的时间也是十分漫长的,他在这短短几分钟里,可以做很多事,可以玩很多东西。他频繁抬头去看钟,只等那个黑色的短针指向12。

因为,他的母亲曾说过,当短针指向12,你就要给自己做饭吃了,不然肚子会饿,饿了就没力气,没力气就什么都玩不了了。

他终于等到了12点整。他立刻跑向厨房,光着的脚丫在地板上踩出一串吱吱嘎嘎的响声。灶台上已摆放好了一只蒸锅,里面装着足够的水,以及整齐码放着的母亲亲手包的饺子。

说是做饭,其实只是把准备好的食物热一下罢了。但这对于3岁的孩子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优秀表现了。

他掰动开关,看着火苗蹿升起来,立刻离开厨房,继续看着挂钟。当黑色的长针从数字12走到数字1时,他又走回厨房,小心地避开蒸锅中喷出的热气。他关掉了煤气炉的开关。

随后,他再次看向挂钟,当黑色的长针从数字1走到数字2,他踩在椅子上,有些害怕却强作镇定地把锅盖掀开。前几次在妈妈的陪伴下,他仍是烫伤了手指。如今,他已能够把锅盖扣在灶台上,不会触碰到锅沿热烫的位置了。

12点整开火热饭,12点5分关火是因为水开了,等到12点10分再掀开锅盖是等蒸锅的温度冷却,等到饺子的温度能够入口。

图图吃了几个饺子就饱了,他今天不敢把锅盖放回去,因为他怕没放稳锅盖从高处滑下来砸到自己的头。

1991年的夏天,儿童的保温水壶还是稀罕东西,图图家里并没有。他要喝水,只能用碗喝。

为了保证儿子能够一直有温水喝不会拉肚子,龚尽生让妻子黄维芳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三个圆圈,位于中间的圈放碗,两边的圈各放一只暖水瓶。三个圆圈的间距是经过计算的,保证图图可以捧起暖水瓶后,直接将水倒进碗里。如若三个圆圈的距离过近或过远,3岁孩子是没有能力调整位置将水倒入碗中的。

可即使如此,每次黄维芳回家都看到地板上积了一大摊水,那是不慎倒在碗外的水,能够看出地板上有明显擦拭过的痕迹,可是图图太小了,他无法将水擦干,只会擦得到处都是。

两只暖水瓶各装半瓶水,即使洒得再多,也够图图一个孩子喝了。

在这之前,忙碌的夫妻二人一直将图图托于奶奶照顾,直到老人中风半瘫,归乡住院。

龚尽生是一心把生命奉献给党,奉献给这个国家促进美好和谐社会的军人。他是构建社会主义建设的基石,他有着保家卫国的情怀,亦有着救灾抢险的责任感。这样有着一个至高无上理想的人,很难做到保大家不舍小家,他心中的天平,在坚定信念并付诸行动之后,至少在主观上是没有倾斜的,可敬可佩,亦可爱。

黄维芳是八一医院救死扶伤的消化内科医生,生活在一个绝大多数女人都会肩负起家庭责任的时代里,她选择投身于医生这个伟大的事业。她虽有孩子,但她有更多的病人。每一个病人都有自己的父母,有些还有了孩子,图图需要她,但是病人更加需要她。她下班之后可以回到家陪伴图图,可是在那之前,她更愿意让所有的病人痊愈出院回家陪伴自己的家人。

图图奶奶病倒之后,在部队服役的龚尽生每思于此,便感五内俱焚,万般牵挂,于是便想出了让儿子自食其力的办法。

起初他写信回家告告知方法后,黄维芳坚决不允,才多大的孩子,喝水吃饭都是个问题,还要让他自己去倒水做饭?可是丈夫在信纸上的每一笔落字都十分肯定和坚决,也让她树立起了信心。正如龚尽生所说,他们都是有更大责任的人,没有谁能舍弃自己的事业,也许……也许儿子聪慧机灵,一教就会呢?

黄维芳依着丈夫的法子,在下班以后教图图如何照顾自己,或许是他们夫妻二人对待工作态度尽职尽责,为人端正踏实肯干的榜样形象,也帮图图塑造出了超越自身年龄段的优秀品质,他学得很认真,一丝不苟,不任性不耍娇,竟很快适应并学会了每一个步骤。黄维芳立刻将这个重要的成长历程写在信纸上,迫不及待地寄给了自己的丈夫。

她知道,当丈夫读到那封信时,一定会跟自己一样,带着喜极而泣的心情,一遍遍回味儿子自己倒水热饭的整个过程。

年仅3岁的孩子能做到这些,足以让他们满怀欣慰,更加专注地投身于自己的事业里,为社会建设、国泰民安贡献最大的力量。

只可惜,龚尽生还未收到那封信,便已接到了上级下达的新指令:抗洪抢险。甚至于,他都来不及询问家中的情况。灾情现场如战场,时间紧迫,刻不容缓,并且这是一项要为之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的伟大任务!

龚尽生成功将孟小浩护送到武警部队的所在地,正要告辞离去,回到四连与战友们一同炸堤泄洪,就听到了一声惊恐与不舍兼而有之的哭喊:

“不行,不行啊,现在走了,我的粮食怎么办,我家里的这些家具怎么办?这些都是上个月才找木匠新打的啊,洪水来了,它们就被泡烂了,我会变得一无所有,我的儿子也会变得一无所有!”老人褶皱丛生遍布沟壑的脸上,也不知是蓄满了豆大的雨水,还是冰冷的泪水。

他那双显露着浑浊与血丝的灰色眼珠里,写满了令人痛心的绝望。

“搬!全部帮老人家搬走!”说话之人应该是此地部队的首长,因为没有人敢下达这样极具风险性的决定。战士们在雨中撤离群众已颇感艰难,哪还有余力将老人家中的存粮和家具搬走?

可是那位的话音还未落地,在场的武警官兵们就争先恐后地冲入老人家中,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扛在肩头,或大或小的家具统统缚在背部,一个个战士步履艰难,脸上神情却无比轻松地踩在泥泞道路上,向着托运货物的物资车跑去。

这位老人开了先例之后,其他的百姓也提出了搬走家中存粮的请求。即便部队首长许诺,大家紧急撤离之后一定会得到相应的补偿,他们依然坚持自己的诉求。这些长年累月与农田打交道的庄稼汉,比之城里人更清楚更真切地明白,粮食意味着什么。

武警队长不再辩解,大声下令道:“搬!一起搬!”

龚尽生觉得这样的行为是瞎胡闹,再不抓紧时间离开,很可能会被汹涌而来的洪水淹没,到时候性命都没了,要这些粮食干什么?可是他想归想,做出的行动却恰恰相反,他加入到了为村民们扛粮食搬家具的行列中。

因为这样做,才能看见村民们破涕为笑的脸。如此一来,龚尽生没法立即跟四连的战友们汇合了,但是他不会谴责自己,因为他知道,对于顶风冒雨在堤坝上布置爆点,让老百姓们放弃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要显得困难得多。

无论在哪里,只要能体现出军人的使命感和责任感,那么他的所作所为就是有意义的。

当他跟着其他武警官兵,将这一片住宅的存粮和家具搬空之后,远在数百米外的防汛堤坝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连长果然还是选择了二次炸堤。龚尽生紧皱双眉忧虑重重,他连忙找到武警部队的首长,让他们别再搬运百姓家中物件,立刻撤离此地。

听到第二次炸响,武警部队的首长已然明白形势危急、刻不容缓,他双目圆睁,叱喝不停,接连对手下战士们下令,让他们即刻带百姓离开这里,如果有想不开准备与家宅同生共死的,那不管是用抬还是背的方式,都要带他们撤离至安全地点。

保障人民的性命安全,是他们的首要任务!

龚尽生见此处事情已了,正准备离开时,又看见了一个令他揪心无比的场景。那是位于村东头,紧邻着泄洪河道的房子。老旧的二层木楼被汹涌的水流围困着,摇摇欲坠危在旦夕。

龚尽生目测该处水深近一米,且水流湍急,滚滚荡荡,若是不慎落入其中,必定会丢了性命。

此时此刻,站在二楼露台上的住户们,神情惶急地等待着救援,龚尽生却比他们更急。索性武警部队的配备很齐全,有两名战士驾驶冲锋舟迅速抵至。

下一秒,令龚尽生心疼的场面出现了:

二楼露台上站着四个人,即使脸上写满恐惧与焦急,他们依然没有决定跳下去,而是让他们之中最小的那个孩子,蹲坐在一只竹筐里,夫妻二人手抓着绳子,一点一点缓慢地将那竹筐向楼下送去。

冲锋舟上的两位战士心领神会,其中一人熄火停舟,另外一人伸长手臂,小心翼翼稳稳当当地接过竹筐,将里面的孩子放在冲锋舟上。武警战士挥手示意其余家人抓着绳子下来,他们保证能够接住,可是那对鬓发已有些苍白的夫妻,却依然用同样的方法,将稍大些的孩子放入竹筐内,缓慢小心地送至冲锋舟上。

“跳下来!快跳!来不及了!”龚尽生能听到负责救援的武警战士嘶声喊着,可是令他焦急不安又能够感同身受的一幕发生了,楼上那对夫妻拒绝乘舟。他们说,如果大家都在舟上,载重过大行驶速度会变慢,这会影响到一家人的脱困速度!

他们提出的办法是,先将两个孩子送走,如果还有机会,再回来救他们,如果洪水涌来冲垮了这座房子,他们长眠于此也不会后悔。

无论武警战士们如何劝说,那对夫妻就是不肯上舟,他们坚持自己的看法:都在一只冲锋舟上,大家就都逃不出去了。可是牺牲自己的话,两个孩子还能活下去。

孩子是他们苦难生活里的光,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最后,武警队长从其他的救援点紧急调派了另一艘冲锋舟,这才在洪水汹涌而至之前,将那一家人的性命都保住了。

“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武警队长在惊雷骤雨中掷地有声。听到这句话,龚尽生的眼睛湿了。

无论哪一支军队,在灾情面前,都是保卫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中流砥柱。

当龚尽生坐在四连的军车里,驶向青骆圩执行下一个任务时,他看到沿河村庄已经彻底被洪水吞没了,那些孤零零的毫无生气的房子,只露出瓦片破烂的灰色屋脊。

他渐渐意识到,这将会是在华东大地的历史上书写重要篇章的不眠之夜。他没有丝毫畏惧,正相反,他心中油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参与其中的自豪感,以及肩负职责能够完全履行的荣誉感。 rdbrf1gbHPWJqkZw+mrIsbvdowLHuIyECh+WzsViy1gTgRqqTCnRd2hPSuYX5pl3



第四章 火线驰援

南京城内,浑浊的河水已倒灌入大街小巷,太平南路、中山路、热河路处处可见水流滔滔,交通一片混乱。几乎所有电车线路瘫痪,其他公交线路也无法在积水中前行,被迫停驶。

黄维芳站在窗前,忧心忡忡地望着愈发灰暗的天空。夜晚很快就要来临,可这一场雨却是淅淅沥沥,始终未有停歇的迹象。“不会再有暴雨了吧。”她想着犹在洪水中奋战的丈夫,恨不能也跟他并肩站在一起,共同对抗这自然之威,保护万千百姓的安全。

方才同事李玉萍说,已经有医护人员被派驻到最严重的灾情现场,配合解放军战士们实施救治工作。这个情况刚说出口时,李玉萍的表情不自然地显出几分悔意。

黄维芳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追问下去。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医护人员要去救治的,主要还是那些因抗洪救灾而受伤的战士们吧,或许其中,也有她的丈夫龚尽生……

当此危机关头,她无法了解丈夫的实际状况,更加无法奔赴前线。如果她向院领导请示,她会得到特殊的照顾并被应允。但是她不能去。

在这一层病房走廊尽头,有三位被肠道疾病折磨的病人,还依赖于她的救治和照顾。虽然从表面上来看,不及龚尽生所救之人的数目,但是每一个生命都是极其珍贵的,都是需要竭尽全力去守护的。

她不能与丈夫汇合,甚而可以说,为了病人的安危,她不愿与丈夫汇合。

此时雨云低垂,风声鹤唳,天空黑沉得竟有几分可怕。图图不怕孤独,但他怕黑……黄维芳立刻移回目光,重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随手翻开桌子上的专业资料研读起来。其实她的心,已纷乱如麻。

隔着一张桌子的李玉萍,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不无关切地问:“维芳,你丈夫来电话了吗?”

“他呀肯定在水中奋力拼搏呢,哪有时间搭理我呀。”黄维芳故作轻松。

“那要不,你回家看看,”李玉萍顿了一顿,小心斟酌着措辞:“孩子小嘛,怎能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

黄维芳心中的忧虑一下子显露在脸上,再也无法遮掩。

“孩子才3岁啊。”李玉萍语重心长地劝说,“小芳,你回家看看吧,这里我来顶一会儿。你啊,可真够狠心的,想当年我儿子这么大的时候,我巴不得天天围着他转。”

她是看到黄维芳脸上的忧虑,才决定把心里话说出来的,不然,她还真不敢以长辈的姿态去劝说。

李玉萍了解黄维芳的为人,知道她牵念病人也记挂儿子,同样李玉萍也理解她的选择,知道她有着每一个***员所拥有的大爱无疆的精神,更有着身为医生必应担负起救死扶伤的使命感,可是……

“图图才3岁呢。”黄维芳低头呢喃,又迅速抬起头,脸上神情坚毅,“李姐,我回家看一眼,孩子没事了我就回来!”

李玉萍赶紧摆手,“不用不用,病人们的情况都很稳定,这天儿马上就黑了,你快回吧!”

黄维芳点了下头,站起来就走,到了走廊才想起白大褂还未脱,她一把扯下来丢向衣架,也不管有没有挂上去,头也不回就往家走。

忽然,身后李玉萍叫住了她。

黄维芳不由得紧张起来,此刻她已归心似箭,生怕在这关头又无端生出事情来,可是转回身,却见到李玉萍手里拿着一把钥匙,“小芳啊,你骑我的自行车回去吧,怎么着也能快一点。”

此时太平南路已被河水淹没,最深处直达膝盖,而且水面浑浊,根本看不到河底状况。李玉萍那辆自行车是新买的,若是路面坑洼不平无法辨清把自行车摔坏了,那岂不是浪费了人家的好东西。

可若像以前那样步行回家,也不知要走多久才能见到儿子。万一天黑后他惊慌无助出了什么事……

黄维芳犹豫不定的时候,李玉萍直接把钥匙塞到她手里,催促道:“还磨蹭什么啊,快回去吧,要是医院有紧急情况,你骑回来也快!”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黄维芳脸上的忧虑一层层舒展开转变成感动的笑容,“谢谢李姐!”

李玉萍的神色却忽然郑重起来:“你我是同事,也是同志。互助互爱,理所应当。以后,再也别说‘谢’这个字。”

黄维芳也不由得严肃起来,但她只是点了下头,一句话都没说,转身疾步而去。

同样身为***的一员,李玉萍的意思黄维芳再明白不过:我们党内的同志,既可以做挚友,也要做诤友。

四连战士们前往青骆圩炸堤时,突发了意外情况。

当时天空中雷电交加,风中暴雨左突右撞,好似一只被无形铁笼囚禁的困兽,河岸边杨柳的柳条被吹得横飞起来,战士们奔跑经过时,那些蘸满了水的柳条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身上,皮肤如被火舌炙烤般一阵阵刺痛。

饶是如此,四连的战士们也没有分毫减速的举动,他们跑得更快,冲得更猛,一个连队120人,落下的脚步声比之洪涛巨浪更加响亮,又似与天际滚雷比拼高下,河岸旁栽种的数十棵杨柳树,恍若数十道难以逾越的关卡,它们舞动着成千上万的柳条,成千上万根蘸满水的“鞭子”,战士们跑得越快,“鞭子”抽打得就越狠,可是脚步声却更响了,轰轰隆隆好似河岸平地上一串炸响的雷,且这雷声不绝,直抵大坝!

“先拉水闸,再炸大坝!”连长指着远处那个铁闸门下了命令。

这条河十分宽阔,防洪堤坝则是当时最多见的土石坝——由土或石头建造的宽坝。它的设计结构是底宽顶窄,这样能更有效地承受水流的压力。又由于它是横跃大河建成,物资耗损极大,所以采用既普通又便宜的材料。在建造之时,会让物料较松散地进行排列,可以很好地应对地基的摇动。但是缺点也十分明显,水流会慢慢渗入堤坝!

若是平时倒也无妨,工程师会让渗入的水流进入预先设计好的通道里,进而流出堤坝,可在洪灾面前,这个精巧的设计却是致命的缺陷。

大量的水流进入堤坝,还没等流出去很小的一部分,后续就有更多的洪水流入,而后在内部一点点降低堤坝的坚固程度,久而久之,土石坝会在内部瓦解,于顷刻间崩塌掉,到那时,洪水汹涌地穿过这条堤坝,就像穿过一条儿童糊起来的泥巴那样简单!

连长这次下达的命令简单粗暴,就是让这条横贯大河的堤坝,多几道泄洪口,以免洪水泛滥跃过两侧的防洪堤坝!

“我去拉闸!”

“我去!”

龚尽生和胡玄斌为这项任务争了起来,连长厉声大喝:“什么时候了还抢呢!胡玄斌拉闸,龚尽生准备炸药!”

“是!”龚尽生愤愤一跺脚,却不敢有任何疑义。

“是!初毅,张奇远,跟我走!”

胡玄斌带了两个人向堤坝中心处跑去,龚尽生则站在靠近防汛通道的这一边,等到胡玄斌拉完水闸跑回来,他就得立刻炸穿堤坝,两道洪流泻入防洪通道内,这场危机便算解了!

一般情况下,土石坝的水闸螺杆启闭机在水闸顶部——一个类似拱门般的高高建筑,解放军战士只要冒雨爬上顶端就能开闸放水!

可是此地的闸门却是最原始的链轮闸门,手摇式启闭机在闸门渠口的侧面,不幸的是,因洪水困扰,四连战士没有走主干道,而是抄近路走的小路,是以,那个被设计成挨近主干道的启闭机,在解放军所处河岸的正对面,也就是说在闸门渠口的另一边,更可怕的是,闸口两个端点相距7米之远!

是以,胡玄斌等人要行险跳到水闸的另一端,再摇动启闭机将那道闸门提起来!

“老胡,你小心点!”龚尽生忍不住大声喊道。他主动请缨去拉起水闸,并非是要抢功劳,现如今危难当头所有的人民子弟们都在艰苦奋战,每个人都做好了为国牺牲的准备,他们是一个连队的,战胜洪水是集体的力量,而非个人逞英雄的结果。他想争先,是因为这项任务十分危险!

他龚尽生就是为解除危险而生的!

胡玄斌没有回应,甚至都没有回头。他带着另外两个战士,迅速抵达水闸处,那块闸门是由厚实的铁板焊接而成,表面上虽刷涂了防水防锈漆,却也没有半点金属光泽。

滔滔洪水好似早知道堤坝出口的位置,它聚集在足有7米宽的闸口处,涌动着,咆哮着,用尽全力冲撞着,一大片浑浊的水花高高溅起,溅过了胡玄斌的头顶。

这位有着鹰隼般犀利眼神的战士,直直地盯着脚下的洪水,没有丝毫的惧意,他又看向闸门的另外一侧,泄洪河道一马平川,原本干涸的河床已是汇聚了大量的溪流,那是洪水率先通过土石坝空隙的“先头部队”,其中有一部分力量在坝内蓄积着,酝酿着,等待着,直到“千军万马”齐至,便会爆发出雷鸣般的“嘶吼”,洪峰无可抵挡地一直向前,吞没已成废墟的堤坝,以及堤坝上想要与洪浪交战的渺小人类。

可是胡玄斌并不渺小!

初毅和张奇远也是顶天立地的大好男儿!

他们看着铁闸内外两个完全极端的世界,两个矛盾相反的场景,脸色是平静的,心里却是翻腾不休的! rdbrf1gbHPWJqkZw+mrIsbvdowLHuIyECh+WzsViy1gTgRqqTCnRd2hPSuYX5pl3



第五章 凌空飞跃

胡玄斌在他们面前忽然向后退去,两位战士想伸手阻止,却听胡玄斌冷冷道:“别动,我有分寸!

退了大概十几步远,这个塞北男儿忽然从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惊雷般的嘶喊:“呔!”而后拔足狂奔,跑到闸口边缘使出浑身力气向前一跃!

他扬起双臂,在雨横风狂的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宽阔的背脊有种让人为之振奋的壮烈之美,此时此刻,他真如家乡大草原上空翱翔的雄鹰一般,他没有御风飞行的翅膀,但他雄健有力的双腿,以及勇猛无畏的心,却可以让他跃过一切!

7米宽的闸口,同轰隆作响的浪头一起,划过他的双脚,划向他的身后,他在空中调整姿势,身体前扑,在助跑跃起的力量耗尽前,上半身已然越过了闸口对面的边界,他开始下落,身体“嘭”的一声砸在堤坝上,腹部明显是撞到了边缘的尖角,但他吭也未吭一声,双脚迅速在墙壁上一蹬,整个人向上蹿起来,一下跳到了坝顶!

“老胡,没事吧?”张奇远扯着嗓子喊。

“跳!”胡玄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会接住你!”

张奇远面无波澜地点了下头,正准备后退一段距离助跑起跳,初毅伸手拦住他,神色凝肃,语气里又流露出些许哀求:“兄弟,这次让我来吧,你力气大,等会儿要接我们两个人,这次由我来跳!”

“小初你怎么……”

“来不及了!”胡玄斌嘶喊。

张奇远知道时间的紧迫性,不再与初毅争执,他咬着牙道:“你来,你小心点!”

其实初毅说张奇远力气大之类的话,无非是照顾他的自尊,在蒿子圩炸堤时,张奇远在暴雨中奔跑时右脚扭伤了,好在他身体素质过硬,到了青骆圩时已经健步如飞,可是要在风雨交加、地面湿滑的恶劣环境下,跳过7米宽的水渠,需要冒着怎样的风险不言而喻。

胡玄斌没有发现张奇远的脚受过伤,可是战友初毅看到了,并用非常委婉的方式劝张奇远不要冒险。

战阵之上,战友就是最值得信赖的人,也是最需要去及时保护的人!

张奇远有一丝感动,也有一丝凄然。没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是身为一个战士最不能忍受的挫折。

忽然间,张奇远眼前有个黑影闪动了下,紧随着一阵风拂过他的脸。他看到,上个月刚满19周岁的初毅,以矫健灵巧的身姿,迸发出超乎想象的力量,7米宽的闸口,竟也是一个纵跳跃了过去!

没有丝毫犹豫!

如若失败,摔在铁闸上必定是血洒江洪,一命呜呼!可是初毅却似跳过一个小水坑般自然,只可惜,他勇气十足,力量比之胡玄斌却稍显不够。

胡玄斌起跳后大半个身体都跃过了闸口,轮到他时却仅超过两条手臂。当他身体向下坠落之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随后耳边响起一声大喝:“用力!”

初毅下意识反手一握,同时也握住了对方的手,那是一只坚实有力、长满老茧的粗糙大手。那是胡玄斌从军之前,抓着缰绳骑马赶羊的手!

“站!”胡玄斌又是一声喊,初毅在他拉扯下,两只脚稳稳地站在雨水中湿滑的堤坝上。

张奇远肃然站立,两只脚的前脚掌已经在堤坝边缘悬空了,如果有人在他身后推一把,无需多大力气,他就会栽倒进滚滚荡荡的江洪中。

可他没有后退,任风雨在身上吹淋着,他也要站得笔直,好似江洪之上的定海神针!

如果仅靠脚后跟站在堤坝上也不会摔倒,那么他一定会那样做,究其原因,其实只有一个:他想站在离战友最近的地方。

7米是一个无法跨越的鸿沟,他希望能跟胡玄斌和初毅挨得近些,只要有突发情况,他会第一时间跳进水里,游也要游到对面去!

“拉!”

这时胡玄斌的喊声撞穿风雨传来,初毅那双抓紧启闭机转轮的手掌,早已因用力过猛而青筋暴跳,听到胡玄斌下令,立时用上所有力气!

身旁的胡玄斌也是如此。

启闭机年深日久不运转,里面的链轮可能因锈蚀卡死了,索性胡玄斌有先见之明,出发前挑了两个最精壮的战士。

他们同时用力,耳边除了风声雨声浪涛声,就是两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启闭机转动时嘎吱嘎吱的响声,随后,他们感到手掌下的转轮传来强烈的震颤,铁板焊制的坚固闸门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颤动起来!

紧接着,被囚困的洪水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从水闸下敞开的洞口,轰鸣不绝地滚入泄洪河道。随着水闸抬得越来越高,流过渠口的洪水也变多了,通往泄洪河道那一侧,洪水当真如瀑布般轰隆隆地砸落,溅起漫天泛着白沫的水花。

待启闭机无法转动,闸口已完全打开时,水闸顶端刚好与堤坝呈同一条水平面,也就是说,开闸放水后,铁闸变成了一条窄窄的铁桥!

雨水瓢泼一样落下来,金属表面比冰块还要光滑,真要踩着铁闸顶端走回去,只怕比跳过7米宽的水渠闸口还要危险。

跳水闸危险只在呼吸之间,成也好败也罢,瞬息了断,可走水闸却像是有柄刀子悬在脖颈,死亡悄然蛰伏,只等人一个不留神便力斩收割!

水闸虽已开口,可青骆圩的危机却未解除,胡玄斌必须尽快带着两名战士跑回防汛通道,才能让龚尽生引爆炸药,炸堤分洪。

没有时间对眼下情况做出明显的判断,只能凭直觉去断定该干什么,该放弃什么。

打开水闸后,胡玄斌看着变成“铁桥”的闸门,几乎是下意识地喊道:“快,走过去!”初毅紧跟在后。

他们已经把力气消耗在了转动启闭机的过程里,再没有一跃而就的能力了。冒然行事,结局必不乐观,他们不怕死,怕的是死之前没有解决掉这场危难。

胡玄斌和初毅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光滑、狭窄的水闸之上,肉眼估计,脚下这块大铁陀应有200毫米的厚度,如果正身行走,两只脚很难并行,最好的办法就是像螃蟹一样侧着身体行走,这样一来行走的速度必然会变慢,可是“慢”意味着脚下的堤坝随时会坍塌。

他们不是赌徒,他们是力求必胜的战士。

胡玄斌和初毅加快了脚步,铁闸上湿漉漉的,不时出现脚底打滑的情况,但是二人迅速稳住身形,速度不减,奋勇向前。

张奇远瞪大眼睛等待着,远处龚尽生等四连战士们也在望眼欲穿地看着,当胡玄斌前脚一滑,后脚踩空,整个人差点摔下大坝幸而初毅从身后抱住他时,张奇远惊得嗓子都叫劈了,“老胡,你小心点!别急,慢慢来!”

胡玄斌紧盯着脚下的铁闸,仿佛是在盯着敌人的枪口那样,提高了所有的戒备,却仍有余力回答道:“不能慢,慢就等于任务失败,我不能接受失败,如果我栽下去,你们谁也别救我,赶紧离开这儿让龚尽生把炸药给点了!要是花时间救我,那又得浪费多少时间?洪水不会等你,大坝不会等你,要是这里真垮了,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也不知胡玄斌这番话,是在告诉张奇远,如果自己发生意外该做出怎样的选择,还是在转移张奇远的注意力,让对方别总把心思放在他会怎样死掉这一问题上……

初毅也想说“我掉下去了你们也别救我”,可是话刚到嘴边,却发现已经要走到终点,站在堤坝上的张奇远先是一把拉住胡玄斌,后者踩在厚实的土石坝上又转身拉住了他。

这位年仅19岁的小伙子,经历艰险后说的第一句话是:“‘脚踏实地的’感觉真美妙。”

三位战士你拉我一把、我扶你一下,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跌跌撞撞地向回奔跑,胡玄斌和初毅已经精疲力竭了,若无张奇远帮助,只怕他们连跑回连队都是一个问题。

他们并非丧失了奔跑的体力,久经磨砺、刻苦训练的战士们,慢跑行军再跑个两天两夜都能坚持下去,更别提一条短短的堤坝,他们只是想跑得比平时更快,压榨着所剩无几的体力,就好像没了油的灯芯,在自己燃烧自己了。

距离龚尽生尚有十米远时,耳边的洪涛声如雷鸣般震荡,脚下堤坝开始发出如蜜蜂振翅般的嗡鸣声,这下子大家的心骤然提到嗓子眼,堤坝垮塌是他们绝无可能承受的结果,是以,胡玄斌果断大喊:“炸!快炸!”

龚尽生也知道情况危急,不容犹疑,他正要按下起爆器,却听身后四连战士们几乎同时嘶喊:

“停!”

“停下!”

“不要炸!”

其中亦有连长的声音。

龚尽生觉得这个要求不可思议,但转念一想,他们可能是没有切身感受到堤坝已摇摇欲坠的状况,正待解释清楚,已抬起视线的龚尽生骤然怔住,他的目光穿越层层雨幕,看到起爆点位置旁,突然出现了一头老黄牛。 rdbrf1gbHPWJqkZw+mrIsbvdowLHuIyECh+WzsViy1gTgRqqTCnRd2hPSuYX5pl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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