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杨、彭宠、邓奉三个大股东相继造反,我们先来整整队,讨论下为啥刘秀的这次光武中兴会出现这么多的背叛。
纵观几千年来的改朝换代,只要是打下来的天下,很少见到像刘秀这种一边打前面扩张领土,一边平后面没完没了层出不穷的叛乱的。而且叛乱的人包括一方大员、地方豪族、本家心腹、贼寇流民,多阶层全方位囊括,可谓品种齐全。
别的开国之君们打下来的地方基本上就都成大后方了。
偶尔会有叛乱,但没见过这么炸锅的。
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历代开国之君们手下都有超强的政务人才,能够吃掉并消化新的占领地。
但这并不意味着刘秀就没有。
刘秀手下的各类人才冠绝当时的整个时代,他可以西边派邓禹、冯异堵赤眉军,东边派盖延五将击刘永,中间让吴汉带队扫平各种流贼。
邓禹能稳住西北王隗嚣,冯异能安定关中豪族,寇恂在理顺河内各项事务后,又被派到了令人挠头的颍川去协调地方关系。
这种多线作战、多线安抚的局面,最关键的支撑点就是一个个独当一面的将才。
没有刘秀和他拢起来的这帮云台将,这个时代极大概率会像此章开篇说的那样,早就分崩离析,不知要打上多少年了。
即使如此,大小叛乱仍然不休的原因有两个方面:
第一,起点太低。
刘秀当年是一穷二白进的河北,因为他哥刘縯被杀,刘秀几乎一点没继承他家的家底。
第二,阶层已经固化。
这是这个时代的内涵,这是个豪族入股分红的时代。
刘秀当年在河北,在收编几十万铜马农民军之前,说话一直是很没底气的,跟谁都特客气。
即便后来收编了铜马军,还记得他是怎么处理的吗?
根本没敢成立“直属军队”,而是规规矩矩地分给诸将了。
他收河北的过程,就是河北北部豪族投票归心,然后消灭河北南部豪族的过程。
如果没有真定和上谷、渔阳的鼎力相助,他有多大能耐都掀不起风浪。
所以哪怕刘秀就差把真定和渔阳的房本过户出去了,刘杨仍然觉得刘秀称帝后该他当领导了,彭宠总觉得刘秀欠了他的。
他们全都非常不平衡。
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当初没有他们时,刘秀什么都不是!
这里面绝大多数的豪族支持刘秀,都是带着队伍来的。而且基本都属于家里的地盘还经营着,家里最厉害的那个人出来跟着刘秀打江山,比如上谷耿家,比如新野邓家。绝大多数豪族全都有一套备份的操作系统,外面出问题,老家必雄起。
人家永远留有余地。
这种游刃有余的“理性投资”,又极大区别于很多后世浪潮翻涌、天下大乱时,豪族们投奔一方势力时的孤注一掷。
所以彭宠派出的诸将成为云台将的台柱子后,彭宠仍然能够把东北攥在手里好多年,到最后都不是被打败的。
所以邓奉在翻脸后,可以孙猴子吹毫毛般迅速变出一支能打垮吴汉的军队。
人家最开始就没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前面我们说过,刘秀定都洛阳后,第一件事就是大封功臣。
不仅封得早,而且封得多。
邓禹、吴汉四县开路,所有功臣创下历代功臣的封赏之最。
不是刘秀不明白应该大定天下后再赏,不是刘秀不明白封赏不宜过多。
而是他没办法。
刘秀自身没有股本,当这个家就终究不硬气。
豪族们跟他打天下,说白了也就是看他是块料为了跟他分蛋糕,刘秀的这个总公司就是个门面,楼都是人家底下分包盖的。
所以豪族们得到好处了,地方的土皇帝们得到官方认可了,才会跟着刘秀接着干。
人家觉得政策不行,觉得自己的分红不够,或者觉得受到了侮辱,人家不爽自然就反了。
因为人家不仅手头有部队,在老家还仍然有地、有兵、有钱、有势力!
刘秀的半路大封赏,稳住了大部分的豪族。
但金字塔顶端的那几个,他确确实实是有心无力。
刘杨功高无可赏。
彭宠想封王却撞了刘秀他祖宗布下的封印。
一步错步步错,刘秀又牺牲了南阳“铁三角”的核心利益去安抚真定。
那些豪族都是地头蛇。
这仨则是地头眼镜王蛇。
刘秀玩了一招图穷匕见,打了一条蛇的七寸,但终究没躲过另外两条蛇的袭击。
打败吴汉后,邓奉洗劫了汉军的物资、粮草,吴汉大军被割裂成两段阻断了归路。
邓奉强大的战斗力让吴汉根本打不通北归的道路,只得率残部南撤,万修病死军中,北面只剩下坚镡困守宛城。
邓奉则分兵四处,陆续击破汉军其他各部,迅速控制了南阳大部,然后还与周边的董訢流民军、南边南郡的楚黎王秦丰等结成了联盟。
邓奉闹腾大了以后,犹如一把尖刀插进了刘秀的心脏。
南阳的地理位置太重要,往北走没两步就是洛阳,而且邓奉打残吴汉的十万大军这件事也大大出乎刘秀的预料。
别看北边彭宠那儿可以派一万人去糊弄朱浮,邓奉这儿却一丁点也不敢马虎。
距离太近了,还是龙兴之地南阳,稍微处理不好,所有不服刘秀、伺机而动的势力就会群起响应!
公元26年(十一月),刘秀派出了超豪华阵容,以征南大将军岑彭为主将,率领贾复、耿弇、朱祐、王常、郭守、刘宏、刘嘉、耿植八员大将共击邓奉等南阳乱军。
云台将的第三、第四、第六、第八全部出战!
结果再次令刘秀大惊。
岑彭、耿弇大败,贾复重伤,朱祐被俘。
豪华阵容再次被邓奉打残。
其实这次刘秀的人事任命很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总司令岑彭老成持重,是南阳曾经的最高长官,出身还是离新野不远的棘阳豪族;最猛的突击队长贾复是离新野不远的冠军县豪族;刘秀的心腹朱祐是宛城人,跟邓奉还有交情;再加上拥有上谷突骑的最年轻的特种兵大将耿弇。
这套阵容堪称完美了。
但就是打不过。
自昆阳入南阳后,汉军击败了杏聚的许邯,随后挥师进兵堵乡,前去围攻董訢。
邓奉知道后亲率一万精兵来救,双方激战于堵乡城下。
昆阳是入南阳的关键物流战略点,堵乡则是入南阳的关键险要战略点。
在这次南阳门户锁钥之战中,邓奉所率的一万精兵打败了汉军主力,朱祐被俘,贾复重伤。我也不知道邓奉是咋操作的,这一战在史书上被一笔带过了。
邓奉在三个月内几乎将刘秀的手下干将打了个遍,刘秀集团内部罕见地出现了一个谁也搞不定的难题。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公元26年底,二十万赤眉军即将出关,被冯异在华阴艰难地绊住,刘秀又面临两瓶毒药选一瓶的艰难抉择。
刘秀最终选择了喝下邓奉这瓶,他下令抽调耿弇部回军驻守宜阳,去堵赤眉。
岑彭你在堵乡一定给我顶住!决不能让邓奉冲出南阳!
一个多月后,冯异终于大发神威逼降赤眉军,刘秀终于解下了四战危机的第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个时候全国各地是个啥状况呢?
北面的彭宠越闹越凶,朱浮不死不活。
东面的刘永虽然被打垮,但张步、董宪割据山东正式宣布挺刘永。
西面的冯异开始挺进关中,但凉州的隗嚣和得了汉中的公孙述也开始蠢蠢欲动,觊觎关中。
南面更不用说了,岑彭正在和神将邓奉僵持。
这就是刘秀此时面对的棘手局面。
此时刘秀的地盘虽然最大,但他现在这个天下之中变成了一个非常被动的四战之地。
没有一个方向是安全的,没有一个方向可以称为后方。
面对这个现状,刘秀是这么制定公元27年的工作计划的。
西和,北据,主打东、南。
南为首选。
因为眼下最大的危机,就是已成肘腋之患的南阳乱局。
面对南阳乱局,刘秀还是有一个最大优势的。
这个优势,就是他自己。
他是这个王朝的真龙,这个时代的兵仙。
眼看邓奉那儿谁也摁不住了,刚从赤眉军那边拔出腿来,刘秀就亲自南下出征了。
在叶县,刘秀在山内险道被叛军数千人阻击,车骑不能进,刘秀令岑彭不惜一切代价强力冲击,才艰难地打通了道路。
兵仙出马后,神将开始遇到克星。大军在堵乡大战后,邓奉战败,逃到淯阳,董訢投降。
在淯阳,邓奉再败,退至小长安聚,刘秀率诸军紧追。
四月,在小长安聚,刘秀第三次击败邓奉,大势已去的邓奉决定投降。
他请之前被俘的朱祐做中间人,赤裸上身由朱祐押着他一起来到刘秀大营中请罪。
我很想写写邓奉的作战过程,但无论始与终,无论胜与败,关于邓奉的所有战斗记录大部分都是地名,没有丁点儿详细的过程,所有关于他的记载都讳莫如深。所以很遗憾,史书没写的我也不能编。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邓家的后人在整个东汉时期都满门荣耀,祖宗前辈有这么一段造反的历史终归不好听。
不光对邓奉的所有记载讳莫如深,他的下场也让人深感意外。
邓奉由朱祐做中间人投降后,史载刘秀想放他,但岑彭和耿弇却站出来表示不同意。
理由是应该以此事警示其他蠢蠢欲动的人,邓奉要是不杀,后面那些人全都要造反试试自己的道行了,反正败了也没成本。大军劳师远征近一年,直到陛下御驾亲征他才投降,不杀不足以平愤!
因此刘秀最终杀掉了邓奉。
从理论上来讲,谁也没想到邓奉会被杀,因为刘秀是出了名的重感情的厚道人,更何况刘家、邓家、阴家这三家的关系实在不一般。
邓家满门从龙勋重,他邓奉保护阴家有大功,叛乱的起因是吴汉纵兵劫掠,理亏在前,而且邓奉在败后是由顶级中间人——领导的司机朱祐带着来请降的。
他是预测到自己会没事,才会这样来请降的。
他不是没有退路,他完全可以直接掉头南下投奔秦丰,守南郡的汉水防线去。
这种造型的请降在刘秀开国过程中没有被宽恕的只有邓奉一例。
要知道刨他祖坟的赤眉军刘秀都给投降机会了;天无二日,曾经当过皇帝的刘盆子都被他善待、得了善终了,独独这个自己人邓奉他怎么就过不去了呢?
是岑彭和耿弇劝谏的原因吗?
他们只是幌子,邓奉这个分量的人绝不是他俩能杀得动的。
是刘秀下的决心。
为什么呢?
其实再仔细想想他这一生,就能品出刘秀这个人不是一味地瞎厚道了。
他这个人有着极强的底线思维!
这个人极讲原则!
他遵祖制定下了“非刘姓不王”的原则,然后在整个中兴过程中,无论多么惊险,就算四敌环绕,他都没有拿这个当作底牌去做交换搞什么“买他三年太平”。
多大的事来了,我也咬着牙顶着!不行就是不行!
复的是祖宗之业,高祖、武帝当年啥原则,我就也要啥原则!这事没得商量!
他宽恕了太多罪大恶极的人,却唯独没宽恕过背叛他的人。
因为背叛的成本极高,带来的示范效应和影响极坏,他从最早就算明白这个账了!
既往不咎没问题,但忠诚是我的底线!
每个人,有且只有一次机会!
朱鲔和李轶杀了他哥哥,朱鲔可以得到他拿黄河发誓的宽恕,但李轶就不行。
因为朱鲔是新市军的,并非刘秀自己人,人家杀他兄长虽然可恨但可以理解。
李轶是刘秀自己人,背叛不可原谅。
真定王刘杨是刘秀的第一个大金主,但他决定背叛刘秀了,刘秀可以迅速下手派耿纯杀了刘杨。
彭宠起兵造反了,整个公元26年无论刘秀打得多么艰难,他也始终没有放话要去谈判,去处理朱浮了事,去招安抚平这位东北王,而是跟对方打到底。
“背叛”对刘秀来说是原则问题,根本就容不得商量!
其实从邓奉俘虏朱祐后待其为上宾,最终肉袒出降而不是继续南逃,也可以看出,他是存着被招安的心的。
邓奉想的是,我这么能打,又是被逼上的梁山,打你一顿,你明白我价值了吧,掂量出咱老家的分量了吧。
但他没有想到他这位出身“铁三角”之一邓家的“自己人”,其实也是刘秀立规矩的最好材料。
邓奉是整个光武中兴时代极其特殊的存在。
史料中对他的记载不多,但他这个人分量极重。
邓奉被杀后,终光武一朝,刘秀手下重臣再无叛逆者。
邓奉被杀后,由于这位自己人太过让刘秀刻骨铭心,受了极大委屈、做出了极大贡献的阴家与邓家不仅没受连累,反而最终笑到了最后。
公元29年,彭宠被干掉后,郭圣通就被刘秀逐渐疏远了。
公元39年,刘秀封皇子为公,阴丽华长子刘阳封东海公,辖二十三县,为诸子之首。
公元41年,郭圣通被废,阴丽华被立为皇后。
公元43年,阴丽华长子刘阳被立为太子,改名庄,即汉明帝。
阴氏一门四侯,满门显贵,并在汉和帝时期又出了一次皇后。
“铁三角”之一的邓家同样显赫,邓家的姑娘在后面更是两次拿下皇后之位。
邓晨此后历任地方,人尽其才,极受尊崇。
邓禹在天下大定、刘秀杯酒释兵权后成了少数的在朝之人,终光武一朝位极人臣。刘庄继位后拜邓禹为太傅,邓禹卧病刘庄亲临问候,后定为云台二十八将中兴第一。
如果邓奉不暴脾气地闹一通,后面两家的命运会怎样呢?
我们很难推测。
但穿透浓浓的历史迷雾,他似乎是在用短暂却传奇的人生向后世传递着一个信息: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面对“身不由己”的“负心人”时,是成全大局更好,还是翻脸亮剑更好,在这里我们不做评判。
对得起与对不起,是人世间最难掰拆清楚的深刻问题。
辜负与不辜负,也是人世间最在一念之间的永恒话题。
神将陨落后,刘秀留了三万兵给岑彭,令他向南扫荡南郡的秦丰。刚刚长舒一口气的刘秀这时又听到了坏消息,盖延配合吴汉去平青犊军后不久,之前打下来的睢阳又倒戈了。
都说刘秀是天选之子,一路躺赢,其实全程细看下来,他容易吗?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惟能前知其当然,事至不惧,而徐为之图,是以得至于成功。
刘秀南定邓奉后,光武中兴三天王(西冯异、南岑彭、东耿弇)之一的岑彭,这位东汉的南军总司令终于正式出场了。
邓奉被平定后,刘秀就给岑彭留了三万人,让他去灭掉在南郡自立为王的秦丰。
为啥就给这么点人?
因为瞧不上。
去年邓奉反了之后,吴汉被打残,部队被撕裂成两半,往北穿越不过火线的吴汉只得率残部逃往南阳南部。秦丰作为邓奉的友军马上率军大举北上,与邓奉一起对“扰民团”吴汉军形成了南北夹击之势。
结果吴汉这支士气与给养都不乐观,被邓奉打得满地找牙的孤军在与秦丰交战后重新放飞自我,秦丰所谓的精锐部队被吴汉的残军打败,人家“扰民团”吴汉军夺路而走,再次找回打流民军的美好感觉。
所以刘秀对秦丰大体有了一个判断:不是啥硬骨头。
秦丰,南郡邔县(今湖北省宜城县北)豪族,和刘秀一样,当年也是长安留学生,学成后回老家当县吏,是新莽末黎丘起义军的领袖。
公元21年天下大乱时,秦丰在黎丘起兵造反,随后攻占了邔县、宜城、邓县等十二县,成了南郡的最大势力。
公元24年,秦丰自立为王,号称“楚黎王”。
秦丰称王后没多久,刘秀就收回南阳老家了,这让秦丰很不高兴。
因为南阳的南边,就是南郡了。
邓奉突然造反,让秦丰看到了希望,邓奉这位神将完美地帮助秦丰挡住了北边的刘秀,而且挡的效果还特别好。
但没多久,神将被真龙干掉了,北边的保护罩没有了。
由于吴汉的残军都把自己脸打成鞋垫子了,明白双方强大差距的秦丰开始抓壮丁找人手。
恰巧此时,延岑从关中也被冯异赶出来了。
延岑进南阳后在穰县杜弘的帮助下又打下了几个县,召集了不少流民军残部,但没几天又被派到南阳剿匪的耿弇骑兵打残了。延岑一看形势不对,赶紧继续祭出了他最擅长的认爹大法,投靠了秦丰。
秦丰收留了从关中逃窜来的延岑,还拉拢了在自己南边的田戎,并为了这个联盟付出了大价码,把两个闺女都送人了。
他希望这两个姑爷能够帮助他顶住北面越来越大的压力。
但是,大姑爷延岑明显没顶上这半个儿的作用,延岑在被耿弇打残后帮助秦丰驻守最北边的前线据点东阳聚(今河南省邓州市穰东乡),但被刘秀南下派去支援岑彭的朱祐、祭遵又一次击败。延岑南逃,南阳的残部被扫清,战线最终聚焦到了南阳郡和南郡交界的汉水一线。
让我们把目光放到大名鼎鼎的襄阳。
襄阳所属的南郡地区,继白起掏心楚国,在沉寂了三百多年后终于又回到了人们的视野中。
这个特殊的郡,在这个时代仍然属于开胃菜,但再过两百年,这个郡将成为三国时期浓墨重彩的荆州问题的主战场,四大三国转折之战中(官渡之战、赤壁之战、襄樊会战、夷陵之战),发生在南郡的战争独占其三。
南郡最北端的襄阳,作为中国南部的重镇,也在今后的诸多历史节点中,成了决定历史走向的关键之地。
让我们先来看下襄阳地区的地理形势吧:
1.汉水自上游下来时,在襄阳向南拐弯,水势湍急,襄阳隘守了汉水南下的关键航道。
2.南阳盆地的所有河流最后全都神奇地汇集在了襄阳并进入汉水,只要大军想要南下,因为后勤给养的运输问题就永远绕不开襄阳,襄阳变成了“水上函谷关”。
3.周围的武当山、绿林山、桐柏山等一系列山脉使秦岭、淮河这条南北地理分界线在襄阳地区完全合上了口子,只留下了非常狭小的南下通道,襄阳又变成了“陆上函谷关”。
襄阳几乎成了南下的唯一关口。
没把话说这么绝对,是因为自古从南阳盆地南下还是有一条路的。
那就是夹在绿林山脉和桐柏山脉之间的“随枣通道”。
但是这条通道有两个弊端:
第一,自枣阳到随州有一段道路无水路可借,军队给养只能靠陆运。
第二,如果襄阳在敌人手上,人家在你走了随枣通道后随时可以走水路去威胁枣阳,断了你的粮道。
走这条路不仅不如直接沿汉水南下经济实惠,还得需要已经把襄阳抓在手上为前提。
所以说,一切问题的核心,又都回到了天下之腹的关键锁钥——襄阳。
自古自南阳盆地南下,必争襄阳。
但是,从春秋至今,襄阳尚未受到如此巨大的重视,我们上一次提到这个汉水关键路段,还是在白起攻楚的鄢郢之战中。
当时这个汉水关键路段在史册中留名的地名是楚国的重镇——邓城。
这个邓城,在汉水之北。
为什么说当时的重镇在汉水之北而不在更关键的汉水之南呢?
因为当时南方的人口太少,经济不发达,政治无影响,北方大佬们并没有太看得上南方地区,而且南方政治势力也更希望去北方发展。
所以襄阳这个进入中国南部的巨防屏障当时并没有被写进时代篇章。
并非说襄阳不重要,楚国很早就在襄阳地区设立了要塞“北津戍”,取“楚之北津”之意,但汉水之北的落脚点,此时显得更为重要。
尤其是对于想要自南向北有突破作为的政权来说。
时间来到此时,南北发展极度不平均的情况仍未改善,有梦想的秦丰在岑彭南下后就亲率大将蔡宏把住了汉水北的最关键据点——邓城。
如果北军大举攻击邓城,襄阳则成为总后勤部,直接从背后输送给养。
如果北军大举进攻襄阳,邓城方面则能随时掐断不远处南阳东边剩下的白河、唐河等汇入汉水的水道,完成背后夹击。
所以说邓城和襄阳这两个点组成了一个非常坚固的阻击阵型。
秦丰依靠这个防御体系成功地阻击了汉军,一绊就是三个月。
刘秀很愤怒,下旨斥责岑彭,你也忒不争气了,难道让我挨个御驾亲征才行吗!
七月,被骂后的岑彭计上心头,使出了调虎离山之计。
一天夜里,岑彭召开全体会议,宣布明早开拔,邓城不打了,打西面相距百里的汉水上游重镇山都县(今湖北省老河口市)。
宣布后,他放松了对战俘的看管,于是几个士兵“顺利”地趁着汉营士兵打铺盖卷乱哄哄的时候摸黑逃回,然后成功地把这一情报汇报给了秦丰。
这个消息把秦丰吓了一跳,因为他是读过历史的,上一次邓城被屠就是白起走汉水上游顺江而下,从背后一刀捅死了邓城楚军。
如果岑彭拿下了上游的山都县,邓城防守起来就太困难了。
因为襄阳在邓城下游,邓城在汉水背后。
水军速度快,动静小,人家要是想偷袭邓城,你襄阳很难来得及支援,邓城将被前后夹击。
邓城丢了,基本上就等于宣布南阳平原跟他秦丰永远绝缘了,他就必须退守襄阳去死保汉水南岸了。
秦丰是很有抱负的,他不愿就这样被挤出北方的花花世界,于是连夜决定精锐齐出,西进截击岑彭,偷袭汉军。
这就掉入了岑彭的圈套。
不过,岑彭使诈调走秦丰的精锐并非想要乘虚而入拿下邓城,秦丰的战略重点并没有被打大牌的岑彭看上眼。
这个东汉最强风骚走位男玩了一个更邪的套路。
比当年的白起还飘逸。
岑彭派出了小部队做诱饵大张旗鼓地往山都县走,自己则领着全军衔枚疾走,率军偷偷渡过了汉水。
然而,他并没有去出其不意地攻打襄阳守军,而是攻占了秦丰守将张杨防守的阿头山。
张扬根本没想到岑彭会来找他的麻烦,结果被轻易拿下。
拿下这座山是为了啥?
怕邓城、襄阳短时间内偷袭不下来被秦丰驰援,所以捡这个软柿子去开辟滩头阵地?
都不是,因为紧接着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操作出现了。
拿下制高点后,岑彭并没有以阿头山为汉水南岸的据点去等秦丰来夺,也没有稳定阵线后去找襄阳的麻烦以打通南下通路,而是令士兵在山谷中伐木开道,开辟出了一条小路,又放弃阿头山扑向了秦丰的大本营黎丘。
兵不厌诈,岑彭一路虚虚实实地晃折了秦丰的腰,然后一竿子猛地插入了对方的大本营黎丘。
厉害吗?
确实厉害。
但岑彭这个神奇战例也是咱们书中又一个需要辟谣的重点。
因为他这次的操作在后世根本就不具备可复制性,学他保准变成又一个背水一战的失败模仿者。
一路万物皆空全都不要地撕裂秦丰的防守阵线,看上去走位风骚、帅气无比的岑彭实际上犯了两个兵家大忌。
第一,他放弃了所有退路。
邓城和襄阳现在仍是铁板一块,人家现在高度警觉,不会再给汉军偷袭的机会,把门一关,汉军再想打出去可千难万难了。
第二,他失去了稳定的给养。
之所以说邓城和襄阳这个防守阵线必须要拿下来才能往南推,是因为这两个地方如果拿不下来的话,大军后面的所有给养就全都没有指望了。
汉军的给养运输队南下,可没办法像岑彭这样抽冷子搞个偷袭,还从山里面劈山开路地钻出来。
军需给养的运输环节向来是实打实的,差一点都过不去。
那时没有战舰护航,给养运输队向来脆弱,再加上成本小获利巨大,只要前进路上有没扫清的雷,就随时有被伏击的可能,敌人守着你的运输线各种得吃得喝。
但问题又来了,为啥岑彭敢这样风骚走位呢?
因为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
搁别的朝代都没戏的操作,在这个特殊时间段却产生了非常完美的破局效果。
岑彭看似找死的攻击方式,实际上捅了秦丰的死穴。
秦丰的死穴,在于他“定都”的地方有问题。
这是秦丰的地盘和他大本营黎丘的位置。
“定都”黎丘既有当地豪族的原因,也可以看出秦丰意图北上逐鹿中原的想法。
但基本上,后面几百上千年,荆州地区的政权如果想要挺得长久,必须把政治中心定在江陵,把军事重镇定在襄阳。
这两个中心必须分开。
除去江陵扼守长江,总辖江汉平原的地理、经济属性外,将政治中心定在江陵,会使荆州地区的政权拥有长达四百里的战略纵深长度,致使北方政权不敢偷过襄阳。
但秦丰把政治中心定在离襄阳不远的黎丘,就给了岑彭千载难逢的“掏心”机会。
岑彭根本不用担心给养不够的问题,因为秦丰肯定会被他牵着鼻子走,迅速找他来决战,胜负很快就能见分晓。
为什么秦丰一定会迅速来找岑彭决战?
因为如果秦丰不迅速出现,自黎丘以南的他的地盘就都会得到这样一个消息:汉军已经打到咱老窝了,老大生死未卜,汉军已经占领大半个中国了,哪儿的饭不是吃啊!咱快换个老板吧。
秦丰政权的信心很可能土崩瓦解。
在这个豪族遍地走的时代,岑彭可以迅速收编、拿下南郡的豪族集团,事实上很快秦丰的丞相就投诚了并迅速进入角色,参与到包围前老板的战役中去了。
如果秦丰定都江陵,岑彭再怎么风骚走位,也只能像白起那样一步一步地去“黑虎掏心”,去不断打通、稳固、理顺自己的后方给养线路再往前拱。
因为秦丰不会因为汉军偷过了襄阳防线就会慌神到被岑彭牵着鼻子走。
人家不用担心军心和政权信心的问题,反而可以巩固住北边防线以南北夹击的战法吃掉岑彭的这支孤军。
但此时,秦丰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如岑彭所料,本来一路向西的秦丰听说自己被阴了,汉军已经兵临大本营,就马上掉头驰援黎丘。
还记得当年长平之战的垫场赛阏与之战中为啥赵奢能灭十万秦军吗?
别看赵奢前期一路急行军,但选好了战场后,他就开始以逸待劳地等着五十里外的秦军跑过来了。
还记得华阳之战中我们拆解白起神话时引的那段孙子兵法吗?
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劲者先,疲者后,其法十一而至;五十里而争利,则蹶上将军,其法半至。
跑百里去赶场,您的司令部都被人家端了,只有十分之一能先到战场;跑五十里去赶场,去了就得让人打败,只有半数能赶到战场。
岑彭给秦丰留的距离,是只能赶到十分之一的“百里而争利”。
此时此刻,岑彭站在黎丘城东高高的东山上,静静地等待着不久后远方将扬起的滚滚烟尘,以及烟尘下被累成傻狗般的秦丰大军。
秦丰鸡飞狗跳地跑到黎丘城外之后,发现汉军早已抢占了东山制高点,黎丘城内的所有状况人家都看得一清二楚。
秦丰大老远赶回家发现媳妇被人看光后佯装镇定,满脸不在乎地在山下摆开阵势,大有不慌不乱堵着你小子看我怎么收拾你的态势。
但到了后半夜,事实证明秦丰还是很在乎的,因为他没再给已经跑了上百里的部队多一些休息的时间,开始夜袭东山。
岑彭知道自己严重践踏了秦丰的情感和尊严,早就率领睡足了午觉的汉军严阵以待,然后居高临下大败秦丰军。秦丰大将蔡宏被杀于乱军之中,秦丰率残部逃入黎丘城内。
公元27年(七月),岑彭围城黎丘。
得知秦丰败守黎丘后,秦丰的丞相、宜城守将赵京举城出降,然后马不停蹄地率宜城军参加了围攻黎丘的战斗。
一看到二把手都跟秦丰划清界限了,秦丰的手下开始迅速归心岑彭,精心构建的汉水防线不攻自破,汉军南下突破口被敲开,秦丰被岑彭围在城里,开始耗时间。
双方展开了漫长的对峙,黎丘已成孤城,南郡大部分都被岑彭蛇吞象般平定了。
不仅如此,岑彭还派积弩将军傅俊领兵顺长江而下巡镇扬州,江东被招抚平定。
江东,这个两百年后北方最难过的关卡,在这个时代,成了不值一提、一笔略过的一个小墨点。
是这个时代江东的综合实力太弱吗?
其实并非如此,两百年后的那个家族手中拿的牌并不比现在强到哪里去,和历朝历代的江东政权相比都是很寒酸的。
但并不影响人家兄弟二人几乎打出了江东政权的史上最强存在感。
说到底,还是得靠人才。
秦丰被围半年后,他的两个女婿也被岑彭收拾利索了。
先说大姑爷延岑吧。
这个扫把星去哪儿哪儿黄,秦丰在当了他的老丈人后与日俱衰,被岑彭围得生不如死。
延岑在南逃后虽然与秦丰会师,但汉军势大,黎丘必然不保,见过世面的延岑决定离开这艘要沉的船另寻出路。
公元28年(二月),汉中、关中、南阳、南郡四地流窜犯延岑再次拿出了压箱底的绝招。
跑!
他出人意料地一路北上流窜,直奔西北方向的南阳郡顺阳县(今湖北省十堰市均县镇),企图取道武关,再次窜入曾经让他感觉美好的关中。
刘秀得报,令邓禹率邓晔、于匡出宛城去拦截。
在顺阳,双方展开一场遭遇战,邓禹终于一雪前耻,将延岑的流窜部队击败。
西北无路,延岑再次被逼南下,不久双方再战于武当,邓禹神奇地体会到了连胜的美好感觉,但最终还是被延岑率残部突破包围圈。延岑及其残部沿汉水上溯逃去了汉中。
此时的汉中,是当初公孙述从他手里抢来的,不过这并不重要,延岑再次使用投诚大法,改换门庭接受了公孙述授予的汝宁王的封号。
两叛刘嘉,再叛秦丰,算下来这是他第四次改换门庭了。
秦老板您对我确实不薄,但您还是自己加油吧。
秦丰的另一个女婿田戎是割据夷陵的老大,公元23年起义攻下夷陵,自称“扫地大将军”。
秦丰这两个女婿选得都比较走眼,这个田戎还不如延岑,延岑好歹当初还算出工出力了,田戎直接就打算投降了。
人要是不仗义了,喝水就容易塞牙,老丈人你都不管了,很多更神奇的事情就会发生。
听到田戎要投降后,他原来的大舅子辛臣就劝田戎说:“如今彭宠、张步、董宪、公孙述四方豪杰各据郡国,洛阳巴掌大的一块地,投什么降,不如静观其变。”
田戎比较明白,都打家门口了还观个什么啊!我老丈人这么牛的人现在都快被岑彭围死了,我不观了,我要投降。
田戎命辛臣防守夷陵,自己率军自水路入汉水,前往黎丘的汉军营地,准备找个好日子请降。
田戎这个安排算是犯了大忌,你咋能留下明确表态劝你抵抗的人看守大本营呢?
他劝你玩命抵抗结果你扭头就投降了,这不明显将来他会被新政府当成反动派打倒吗!
事关身家性命时,千万把人性算进去。
结果田戎前脚刚走,辛臣就把田戎家抄了,然后率剩下的夷陵守军走小路,也不挑日子直接火烧火燎地跑到岑彭那儿投降了。
这位说洛阳巴掌大的“反秀斗士”拿了投降的首功。
岑彭那边不知道他们内部居然有这么无厘头的事,还让辛臣写信去劝降田戎。
田戎那边看到辛臣的亲笔信马上就懵了。
什么情况?这货不是在守夷陵吗?这货不是说洛阳巴掌大的一块地不叫个东西,让我静观其变吗?
闹半天观的这个变是这老小子投降的变!
得知辛臣变脸跑他前头后田戎大怒,知道这货现在肯定在岑彭那边败坏自己呢!
他肯定变成了说洛阳巴掌大的那个人了。
此时投降不仅卖不出好价钱了,弄不好还会被这位大舅子害死。
左右为难的田戎决定搞一把封建迷信。
在一个烧出大凶裂纹的龟甲指引下,田戎变了主意不再投降,开始攻击岑彭。
事实证明田戎还是很有一套的,在大本营被抄家的情况下仍然和岑彭过招了几个月才被彻底击败。
田戎的大将伍公投降汉军,田戎率残部逃归夷陵。
公元28年(十一月),刘秀亲临黎丘劳军,大封有功者一百余人,此时岑彭已累计消灭秦丰军团九万余人,黎丘城内仅剩几千士卒,粮食日渐枯竭,黎丘守军已陷入绝境。
黎丘这边即将收尾,刘秀下令岑彭率军南下征讨田戎,改由朱祐率军围困黎丘。
公元29年(三月),岑彭与田戎在津乡展开会战,田戎主力被岑彭击败,岑彭顺势攻克夷陵,一路将战线推进到了秭归。两军交战,田戎再败,军力彻底被岑彭打散,最后田戎只带着数十骑西逃奔蜀,妻子、宗族及部属数万全部被岑彭俘获。
田戎完蛋后,最远的交趾和荆南四郡等势力也纷纷投入了祖国的怀抱拿到了列侯编制,与此同时,秦丰终于撑不住了。
其实去年年底刘秀亲至黎丘时曾经进行过招降,但已至绝境的秦丰却口出恶言,大骂刘秀。
这就有点说过不去了,你都成要饭的了,人家仍然愿意给你个编制饭票,这么厚道的人你也敢骂?
但更神奇的是,要硬你就硬到底呀,半年后你秦丰又投降了。
刘秀当然没再给他机会,到了洛阳就将其斩首了。
至此,岑彭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就完成了对中国南部的鲸吞。
不过说句实在话,此时的岑彭还并没有到名垂青史的地步。
因为除了秦丰外,此时平定南方各地真的算不上有难度。
不过,如果你以为黑虎掏心爆破秦丰就是他的巅峰之作,那就大错而特错了。
真正令他永载史册的一战要等到下一章再说了。
这位征南总司令将在不远的未来溯江入蜀,上演史诗级的风骚走位。
南方平定后,再回头看一下一年多前,刘秀焦头烂额时制定的战略方针:西和,北据,主打东、南。
在说最后收官的东面之前,我们要来看一下被刘秀已经放下很久的西面和北面。
刘秀最开始定战略时西面要以和为贵,为啥呢?
因为地势和刘秀对隗嚣的判断。
关中的地势再次在两百年后护佑刘家,秦岭的物流噩梦使得冯异能够集中有限的兵力去堵公孙述的北伐军;而对关中威胁最大的陇地隗嚣,虽说情报显示他蠢蠢欲动,但刘秀判断,这是个能争取的人。
这要感谢当年邓禹的外交手腕了。当年邓禹做了个顺水人情,派遣专使持节命隗嚣为西州大将军,专制凉州、朔方政事,开了个空头授权书,官方认定了隗嚣当地老大的资格。
邓禹的这次先斩后奏,是他入关所做的两个功劳之一(另一个是快递刘家祖宗牌位)。
隗嚣对这个授权是很看重的,他骨子里还是认可刘姓复国的,之前在刘玄称帝后他就前去谋官职,后来玄汉政府垮台,他还参与了最终引起绿林军内讧的政变密谋,失败后才逃回老家继续当老大。
隗嚣接受邓禹给的封号后,开始多次与刘秀通使,刘秀则借着这个机会,把隗嚣捧上了天,将隗嚣说成了冯异能够坐住关中的最关键人物。
刘秀还说自己和隗嚣是管鲍之交,两人今后的所有书信都要亲自手书,让隗嚣别听别人的挑拨离间。
除了耍心眼没封隗嚣为王之外,刘秀对隗嚣的恩礼几乎隆重到了最高规格,隗嚣几乎被捧成了西北的又一个皇帝!
隗嚣也因此飘飘然地帮助冯异打退了多次关中的叛军和南边公孙述的北征军。
其实,公孙述也一直在争取隗嚣,还遣使以大司空、扶安王印绶授予隗嚣。
在公孙述和刘秀的示好争取下,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人为刘秀争取到了宝贵的几年时间,这个人,就是大名鼎鼎的伏波将军马援。
关于这段故事,下一章中我们再详细讲,眼下隗嚣还能消停几年。
西和看完再来看北据。
公元27年初,彭宠又找来了外援,跟匈奴玩起了和亲,匈奴派七八千骑来为彭宠助阵。彭宠向南又结交了齐地的军阀张步等各路势力并终于打下了蓟城,而且在邓奉逮谁干谁的时候,涿郡太守张丰也反了,自称“无上大将军”呼应彭宠。
彭宠越混越壮,自立为燕王。
唯一一个还算比较好的消息就是刘秀把郭圣通扶成皇后之后真定地区被安抚得很好,再加上上谷耿家始终没被拉下水,渔阳跟周边最大的两股力量并没有拧成一股。
对于越来越嚣张的北方,刘秀无可奈何。
无奈还是那两点。
距离远,打不动。
派一般的部队过去根本就不够人家彭宠手下的渔阳突骑打的,想灭他就只能派精锐大部队北上。
但距离远的问题又来了,眼下狼烟四起,刘秀根本不可能抽出大部队走这么远的路北上平叛。
因为万一中央出事了大部队根本来不及回援,回军时还会被人家的骑兵给追死。
即便后来刘秀挺过艰难期,腾出手来想御驾亲征北方时,仍然被大臣们劝阻。
领导您可得坐镇中央,别满世界乱跑了,您要是走远了,这江山可就要晃悠了。 (今兖、豫、青、冀,中国之都,而寇贼从横,未及从化,渔阳边外荒耗,岂足先图。)
所谓“北据”,实际上在当时别无选择。
但是,随着刘秀平定邓奉拔出胸口一刀,岑彭围黎丘平定南郡,时间来到了公元28年,解决北境问题的好时机终于出现了。
刘秀自己虽然去不了,但他可以调主力军队去慰问下已经快被打傻的朱浮了。
而且他也终于等来了上谷军团的全力加盟。
不久前,在天下局势基本大定的公元27年冬,刘秀回到老家舂陵祭祖,上谷公子耿弇在这个时候提出了增资扩股的要求。
耿弇对刘秀说:“请领导批准我北上抽调上谷的库存兵马,定彭宠于渔阳,取张丰于涿郡,讨富平、获索二贼于平原,东攻张步平齐地。”
刘秀并没有问对方咋不在自己打得那么难时加大投入,也没有谴责眼下谁都知道他这一定能上市的时候对方玩命入股的行为,而是表示只要来了的都是好同志,夸了一通后为其壮行,“爷们儿你可是我的北道主人,北面还得是你来”。
时间来到公元28年。
在彭宠造反两年后,刘秀派出了建威大将军耿弇、建义大将军朱祐、征虏将军祭遵、骁骑将军刘喜北上讨灭彭宠张丰集团。
刘秀对此次的人选安排得很用心。
刘秀并没有搞那种划清界限表忠心、对垒老领导的丑陋作战安排,所有和渔阳派有瓜葛的将领全都没有被安排北上。
主力就三个方面:
耿弇代表上谷派,统帅上谷骑兵对战渔阳突骑。
朱祐代表刘秀,统帅步兵北上前线。
祭遵出了名的纪律严明(敢杀违抗命令的刘秀族侄),做补充并严肃前线纪律。
随着汉军北上,兵对兵、将对将的解放东北战役即将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