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长安未央宫中有一座金马门,有学者以为是未央宫北宫门
。班固的《西都赋》和张衡的《西京赋》对金马门皆有描述。班固《西都赋》:“又有承明金马,著作之庭,大雅宏达,于兹为群,元元本本,周见洽闻,启发篇章,校理秘文。”
张衡《西京赋》:“内有常侍谒者,奉命当御,兰台金马,递宿迭居,次有天禄石渠,校文之处,重以虎威章沟,严更之署。”
何清谷据此认为“金马门备有食宿的馆舍,文人可以住在那里著书立说”
。
金马门原名鲁班门,其得名源自未央宫宦者署门前之金马。《汉书·公孙弘传》:“召入见,容貌甚丽,拜为博士,待诏金马门。”颜师古注引如淳曰:“武帝时,相马者东门京作铜马法献之,立马于鲁班门外,更名鲁班门为金马门。”
《后汉书·马援传》亦载:“孝武皇帝时,善相马者东门京铸作铜马法献之,有诏立马于鲁班门外,则更名鲁班门曰金马门。”
从以上记载看,金马是武帝时相马者东门京所献。一说这匹金马的原型来自大宛宝马。《三辅黄图》卷三:“金马门,宦者署。武帝得大宛马,以铜铸像,立于署门,因以为名。”
这匹金马后人多有咏颂。如唐李贺诗:“此马非凡马,房星本是星。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
元张雨《汉铜马式》诗:“曾同避世东方朔,此马见之金马门。一自露盘辞汉去,铜驼荆棘几消魂。”
元邹选又有《金马门赋》,对金马多有夸张的摹写:“观其渥洼异产,月窟殊姿,虎文隐见,龙骨权奇,目夹镜之明,臆双凫之飞,饮河而水有声,涉道而尘不知。朝渫乎阆风,夕次乎咸池。飘若惊鸿,矫若游龙,一嘶而胆气雄,再振而冀北空。星流霆发,珠洒汗血,雄姿逸态,难可并述。”又说此马“不嘶而气如虹,不动而耳生风,陋青玉之骢,鄙拳毛之駥,跷乎若奔,跋乎欲前。伯乐见之,骇其骨之竦;王良过之,怪其神之存。此汉人之所谓金马而立夫未央之门者也”
。
金马门有时又省称作“金马”,如扬雄《解嘲》:“公孙创业于金马,票骑发迹于祁连。”
又如《宋书·王微传》:“且庐于承明,署乎金马。”
《梁书·江淹传》:“结绶金马之庭,高议云台之上。”
此外,金马门又有“金门”“金闺”的雅称。《汉书·叙传下》说公孙弘“平津斤斤,晚跻金门”
。《汉书·扬雄传下》说扬雄“与群贤同行,历金门上玉堂有日矣”
。江淹《别赋》:“金闺之诸彦,兰台之群英。”李善注:“金闺,金马门也。”
又如谢朓《始出尚书省》诗:“既通金闺籍,复酌琼筵醴。”
金马门临近石渠阁,又均是文人会聚之处,故诗文中也常见二者对举。如班固《两都赋序》:“内设金马石渠之署,外兴乐府协律之事。”
庾信《和宇文内史入重阳阁》:“待诏还金马,儒林归石渠。”
又如《陈书·后主纪》:“待诏之徒,争趋金马,稽古之秀,云集石渠。”
诗文中又常见金马与铜驼对举。徐陵《洛阳道》说:“东门向金马,南陌按铜驼。”
《太平御览》卷一五八引陆机《洛阳记》:“洛阳有铜驼街。汉铸铜驼二枚,在宫南四会道相对。俗语曰:‘金马门外集众贤,铜驼陌上集少年。’”
后人多有诗作言及金马门前的汲汲于功名的“众贤”与铜驼陌上沉醉于觥筹的“少年”。唐刘禹锡《为郎分司寄上都同舍》说:“籍通金马门,身在铜驼陌。”
宋王庭珪《次韵酬国子生赵秀才四绝句》之二说:“入关莫恋铜驼陌,待诏行趋金马门。”
又宋晁冲之《敦素有以书局处之者作诗迎之》则说:“朝回金马门前晓,宴罢铜驼陌上春。”
邹选《金马门赋》说金马门“阖则象坤,辟则象乾,将相于此出入,政令于此布宣。盖所以闲天下之邪,未天下之贤者也”,“此时人所以贵金马之登而慕金马之客也”。
柳宗元在《送幸南容归使联句诗序》中说:“昔汉室方盛,文章之徒合于京师,亦既充金马、石渠,则又溢于诸侯,求达其道。”
元柳贯《赠谈命周生》:“请看金马门前路,曳组彯缨尽俊英。”
出入金马门者都是一时才俊。汉代很多名臣,如公孙弘、主父偃、严安、徐乐、苏武、刘向、张子侨、华龙、柳褒、郑朋、贾捐之、翼奉、刘歆、冯商、聊苍等
,都曾待诏金马门。宋高似孙《纬略》卷七《待诏金马门》条:“待诏金马门,汉盛选也。以汉之久而膺此选者仅若此耳,殊不轻畀也。”
可见能够待诏金马门,已经是汉代知识人中的佼佼者。“巍巍金马门,云是上天梯”
,待诏金马门等于登上了通天之梯。
金马门作为入朝为官象征,也成为被反复咏颂的文化符号。如唐独孤及《丙戌岁正月出洛阳书怀》:“往岁衣褐见,受服金马门。拟将忠与贞,来酬主人恩。”
宋程俱《虞君明谟和刘氏园居诗再用前韵作因以叙出处之意》:“入当陪隽贤,峨冠宣与温。出当仗汉节,登车金马门。”
宋陈棣《再用前韵三首》之二:“归休我愿向驹谷,登用君宜金马门。”
明李梦阳《酬钱水部锡山之招》:“振辔金马门,看花曲江浒。”
“出入金马门,交结青云士”
,也是许多知识人的终生梦想。陈何胥《赋得待诏金马门诗》说:“此时参待诏,谁复想渔樵。”
李白“但识金马门,谁知蓬莱山”之句
,也反映出大多数知识人对仕途的向往。唐段成式《送穆郎中赴阙》:“若逢金马门前客,为说虞卿久著书。”
以“金马门前客”代指在朝为官之人。与此类似又有“金马客”“金门客”的说法。如唐郑谷《寄前水部贾员外嵩》:“贵为金马客,雅称水曹郎。”
唐刘禹锡《分司东都蒙襄阳李司徒相公书问因以奉寄》:“早忝金马客,晚为商洛翁。”
明唐顺之《同皇甫子循游横山》之二:“幸接金门客,相攀桂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