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挺进师部署反“围剿”
从1935年5月至9月中旬,前后四个半月,挺进师已在闽浙边的江山、浦城、龙泉、遂昌、松阳五个县之间建立起一块新的游击根据地,纵横百余公里。浙西南游击根据地的创建及革命斗争形势的迅速发展,引起国民党当局的惊恐。国民党《东南日报》惊呼:“浙江素称平安之区,自粟刘窜浙后,匪化已波及全浙,以目下形势来论,浙江共匪不亚于四川、江西之匪,若当局未能迅速肃清,前途实堪可虑。”鉴于地方保安团队对付不了红军挺进师,国民党当局决定调动主力部队前来“围剿”。受命统一指挥“围剿”红军挺进师的国民党第十八军军长罗卓英,于1935年8月将部队由江西向浙江推进。他们调集32个整团,连同地主武装号称40个团,约六七万人的兵力,企图彻底歼灭红军挺进师,摧毁浙西南游击根据地。
这时挺进师已发展到近千人,扩编为五个纵队和两个独立支队,连地方工作人员一起不下两千人,地方武装也有千余人。然而敌我兵力对比毕竟众寡悬殊。为此,挺进师政委会决定以游击战的战略战术粉碎敌人的“围剿”。除留下第二、第五纵队就地坚持,其余主力部队实行“敌进我进”的方针,迅速跳出敌人的包围圈。9月中旬,粟裕、刘英亲率挺进师主力部队在龙泉道太以东敌第六十七师和第十一师的接合部——五里排偷涉龙泉河,突破了敌人的云、龙封锁线,进入闽浙边境,然后到瓯江下游以南的浙南地区开辟和建立新的游击根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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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浴血保卫根据地
1935年9月19日,罗卓英统一指挥的国民党军开始血洗浙西南,前后延续8个多月,直到1936年6月“两广事变”爆发才结束。
挺进师主力部队成功突围后,国民党军除派一个师约五个团的兵力追堵外,仍将几十个团的大部队死死地箍住纵横一百公里的浙西南中心区,妄图彻底摧毁这块游击根据地。
国民党军的矛头首先对准王村口和住溪一带。进驻宝溪的“清剿”部队主要是第三师和第五十六师,另加浙江保安团队。
据坑口村吴高维老人回忆,五十六师的官兵进驻坑口村后,村内村外到处都是兵。他们天天叫老百姓建炮台,叫老百姓挑水上山。村周围的毛竹被砍光,用来建造“篱笆城”,将整个村子围住。村里村外的树木包括桕树、栗树、榧树、松树等,都砍下来当柴烧。一些士兵在一株空心的老榧树下烧火,把这株老树烧倒了,发现空心树里有很多筷子,见者莫不称奇。每到夜间,士兵四处巡逻。他们的手电筒有一二尺长,照得很远。
那段时间,中共小北区委书记何金亮住在外高山村。他是个年轻力壮、敢作敢为的红军战士。虽然四周已布满国民党军队,他仍然只身到大岙村叫李坛川同他一道去破坏敌人的电话线。他俩在白马塔一带剪来一大捆电话线。
9月24日,何金亮来到叶必赐家,对他说:“高山村就要开始分田地了。做这项工作之前要做好防敌工作,就是要砍柴拦路,不让国民党军进来。”叶必赐说:“砍柴拦路,国民党军不就更能知道你们在这一带活动吗?”何金亮说:“不只是要保护我们,更重要的是要保护革命群众。为了阻碍国民党军的行动,赢得时间,一定要拦路。要把路前路后的柴、树砍下来,最好不要全砍断,留点筋。”叶必赐接受了这一任务。
何金亮又到青井村去布置工作。他叫叶发松去砍树拦路。叶发松问:“到哪里去?”何金亮说:“我带你去。”叶发松便去磨好斧头、柴刀,叫何金亮在前头带路。没想到叶发松此时已有反叛之心,当何金亮在前面刚跨过栅栏时,叶发松在后面举起斧头向何金亮砍去。何金亮反身与叶发松搏斗,两人扭打在一起,顺着石磡滚到水田里。由于受伤流血过多,何金亮牺牲了。叶发松拿了何金亮的手枪到八都区公所邀功请赏。他在外地躲避了一段时间,见没有什么动静,便偷偷地溜回家,被曹景垣、傅家立等捉拿处决,落得可耻的下场。
三、在残酷的环境中坚持斗争
留在浙西南地区的挺进师第二、第五纵队与前来“清剿”的国民党军浴血奋战,以生命和鲜血保卫游击根据地,但终因寡不敌众,不得不退出中心区。二纵队指战员从王村口和住溪撤出后,转移到龙浦边境的深山老林中坚持斗争。
当时龙浦边区的环境也异常恶劣。一方面,国民党“清剿”部队实行重兵围困。他们不分大小路口或是山头、山坳、山坑,见路就构筑碉堡、工事,派兵驻守。5户以上的村庄驻兵一连,5户以下村庄就强迫搬迁,企图隔绝红军与群众的联系。他们还到处张贴布告,宣传抓到红军有重赏。另一方面,国民党龙泉县当局自1935年9月起就组建“协剿”委员会,协助军队“清剿”,如派遣侦探、向导,修筑防御工事等。与此同时开始筹建并成立“清乡善后”委员会,动员县党部县政府职员分头下乡工作,组建壮丁队和“铲共义勇队”,抓捕和审讯中共党员和革命群众,整顿保甲制度,办理“自新”事项等。全县共组建了30多个所谓“铲共义勇队”,每队人数60至150名不等。在溪头村组建的“铲共义勇队”列为第31队,由陈佐汉任队长,陈友光任副队长,下设两个分队。队长、分队长均由县政府任命。队员由18至40岁壮丁充任,按保甲摊派。被选派或抽签抽中的人员若不愿入队,即需缴纳50元“怠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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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洪家云带领的一支红军队伍隐蔽在离外高山村不远的青坑源。青坑源没有人家,但有一个苞萝棚。洪家云等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悉,高信全曾在这个苞萝棚里睡过觉。当时队伍中有一位战士名叫李金发,是由大岙村自愿去当红军的。由于敌人封锁,深山里的生活异常艰苦,他的思想开始动摇。一天,李金发开小差独自一人来到溪源田村找饭吃。吃完饭便对村里人说:“你们要发财现在就有机会。红军就躲在青坑源,只要去几个人就能缴他们的枪。”“二流子”廖思训想占便宜,就说:“你们不想去?我去!”廖昌有说:“你都五六十岁了,还是我们年轻人去。”当时李金发的亲哥李老左也在场,他表示愿意去。还有一位姓王的年轻人也表示愿意去。李金发说:“我先走一步,你们随后就来。”三位年轻人受叛徒和国民党军反动宣传的蛊惑,去青坑源缴红军的枪,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叛变革命的李金发则早已逃之夭夭。
青坑源的苞萝棚是外高山村陈大魁搭建的。陈大魁是外高山村革命群众的骨干之一,当他得知洪家云等受困于青坑源,便设法与他们联系,并带领他们向福罗山转移。
福罗山位于闽浙两省的边境,是峰峻谷深、森林茂密的大山。福罗山有小福罗与大福罗之分。小福罗海拔1636米,位于浦城县忠信乡的下庄、寨门、坑尾三村。大福罗海拔1659米,有千米以上山峰30余座,北麓至纳岱、马迹坑,东麓深入龙泉境内,南麓达黄泥仰,西南麓至党溪茶坪村,方圆数十里,人迹罕至。国民党军为防止浙西南地区的红军向闽北撤退,在福罗山一带严密布防,碉堡林立,巡逻不断,把白岩、住溪、碧龙、毛洋、福清山寺、浦城坑、金鸡岩一带围了个水泄不通。洪家云等进入福罗山区后,凭借对这一带地形熟悉及有良好群众基础的有利条件,在深山老林中与敌周旋。
1935年12月,洪家云等10余人隐蔽在福罗山西南麓的东坑(浦城县党溪茶坪附近)。进驻宝溪的国民党军得到情报后,便要求当地保长组织壮丁队去福罗山区搜捕红军。1936年1月下旬,十三保(包括溪源田、梅树坪、大岙、西山黄等自然村)和十四保(包括内高山、外高山、湖住溪、草鞋岭、青井等自然村)的保长奉命组织了90多名壮丁去攻打东坑。东坑有上东坑、下东坑之分。上东坑有一户人家姓熊,与洪家云等关系密切。下东坑有一个香菇棚,红军指战员就隐蔽在香菇棚内。壮丁队带着40多支土铳,接近香菇棚时,吹起海螺,一齐放铳。红军指战员以为来的是大刀会的人,便撤离避开。十三保保长叶长玉和内高山村壮丁陈张富等见红军逃走了,便走进香菇棚内搜捡东西。叶长玉捡到一支枪。其实红军战士就隐蔽在附近,见有人走进棚内拿东西,便开枪射击,陈张富中弹身亡。第二天便是大年初一,陈张富的家人前去收尸,就地挖坑埋了。叶长玉把从香菇棚里拿来的这支枪交给乡公所。
国民党“清剿”部队和地方“协剿”人员在搜捕红军指战员的同时,还大肆抓捕与红军有来往的革命群众,随意吊打和杀害。
外高山村是中共龙浦县委和小北区委领导人常驻地。张麒麟、高信全、曹景垣、何金亮、傅家立等经常到外高山村活动。方志富(化名张云龙)受伤后,和另外一名伤员在外高山村山上搭建隐蔽棚养伤。懂祖传中草药的张佛魁给他们疗伤。张佛魁的儿子张庆华、张庆标等以上山放牛为名每天给方志富等送饭。国民党军来了之后,外高山的村民全部被强迫迁到内高山,凡是游击队员、“村苏”委员或分田委员会委员,见到就抓。湖住溪、青井等村庄都有人被抓,外高山村被抓的人最多。据坑口村吴高维老人回忆,有一次,几十个被抓的人从他家门前经过。到了塘上村,乡长金铭出面保释了一批人,但还是有不少人被抓去坐牢甚至被杀害。青井村游击队长叶李才和半剧村的中共地下党员金石培,因地主告发,在塘上村就被枪杀了。外高山村的陈大椿、陈大基、陈大森、陈大科、廖吉兰等人被押到龙泉县城,投入监狱。还有一部分革命群众骨干如张佛魁等,在国民党军进村之前就撤到山上,然后逃往福建省浦城、崇安等地,以替人打工谋生。
在“围剿”与反“围剿”的剧烈斗争中,身为乡长的中共地下党员金铭,尽可能地利用自己的职权保护革命群众。例如,洪家云等从青坑源撤离后,青坑源的苞萝棚被敌人烧毁,苞萝棚的主人陈大魁也被抓到乡公所。金铭通过明抓暗放的手法使他脱险。被关进监狱的人,金铭也千方百计疏通关系,逐渐将他们保出,其中包括青井村的叶时禄、叶时荣,外高山村的陈大基、陈大科、陈大椿、陈大森等。陈大基坐牢期间,家中的妻子儿女无法生活。金铭特地安排他的妻子在自己家里当保姆,以解决他们的生活问题。
金铭毕业于浙江法政专门学校,他目睹进驻塘上村的国民党军第三师第八旅第十六团第一营官兵纪律极差,欺压百姓,乱拿乱抢,调戏妇女,弄得鸡犬不宁,便以法律为武器跟他们斗,以事实为根据写了一份报告给第三师师部,指责第八旅官兵违法乱纪,要求将第八旅调防。不久,第八旅旅长便接到师部命令,要求他们在春节前调防。该旅长心想,离春节也只有一周左右时间,这么急急忙忙地调防,肯定是有人捣鬼。他很快就查明原来是乡长金铭告了他们的状。于是他派了4名士兵到塘上村,将金铭捆绑,押至旅部所在地木岱口村。这位旅长自然不敢违抗师部命令,他抓捕金铭是想警告他一下,出一口恶气。他示意士兵给金铭松绑,然后对金铭说:“老金,你这种人不知天高地厚!你有意见可以向旅部、团部反映嘛,为什么要到师部去告状?”“告诉你,要是凭我们的脾气,杀了你就像掐死一只蚂蚁!”“这次我们宽大为怀,放你回去。以后你可要记住,不要乱发脾气,否则,不要怪我们心狠!”最后金铭安全地回家过年,第八旅官兵则灰溜溜地被调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