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战争初期及战后的一段时间,美国人对朝鲜战争的研究并不太重视,甚至有些学者感叹朝鲜战争是“不为人知的战争”(unknown war)或“被遗忘的战争”(forgotten war)。但是 20 世纪 80年代中期以后,对朝鲜战争的研究迅速增加,关于朝鲜战争问题的英文书籍就有两百多本,其中研究性的著作数量也相当可观。从 90年代起,有关朝鲜战争的英文专题论文达 300 篇以上,英文的博士、硕士论文直接以朝鲜战争为研究主题的也超过 70 篇。众多学者重新热衷于研究朝鲜战争,主要是因为苏联和美国一大批关于朝鲜战争的原始档案陆续向社会公开。先是美国在 1976 年至 1984 年间,出版了与朝鲜战争直接相关的美国外交文件选集(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同时这段期间的美国官方文件,除情报单位档案外,几乎全部开放;英国和其他西方国家的相关档案也陆续公开。从 1978 年底开始中国进行了改革开放,陆续出版了档案选集和重要将领的回忆录、口述史等,提供了中国参与朝鲜战争的第一手资料。在苏联解体后,部分有关朝鲜战争的军事外交档案从不同的渠道流向外界,并被翻译成英文出版;韩国总统金泳三 1994年 6 月访问俄罗斯时,俄罗斯总统叶利钦将 215 件有关朝鲜战争的档案交给金咏三,这些文件的摘要被翻译成韩文和中文出版。由于这些难得的材料持续公开,学者对朝鲜战争研究的视野不断拓展,研究不断深入。研究的要点主要集中在:(1)谁发动了朝鲜战争;(2)美国介入朝鲜战争是否明智;(3)分析美国的战争策略。
从 90 年代起,美国对朝鲜战争研究的一大特色是军事史大量出现。在美国的《出书书目》(Book in Print)中所找到的朝鲜战争的书目中,有将近一半为军事史,单篇论文也有近一半是关于朝鲜战争的军事史文章。有关朝鲜战争的博士、硕士论文在 20 世纪 90年代也有大幅增加,这些论文包括战略研究、陆海空三军的历史及战斗经验、个别战役史以及军中医疗单位的历史等。另一类研究是以参战的军人、战俘为对象,研究他们的心理、精神状态等。
美国各类军人、记者所写的有关朝鲜战争的军事回忆录数量相当多,在此仅列一部分:
1.I·F·STONE The Hidden History of the Korean War
(New York:Monthly Review Press,1952)
(斯通:《朝鲜战争内幕》)
2.MATTHEW LEECHWAY The Korean War published in U.S.in 1967
(李奇微:《朝鲜战争》)
3.HARRY TRUMAN Truman Reminiscences
(哈里·杜鲁门:《杜鲁门回忆录》)
4.HOLMES American Army in the Korean War Vol Ⅰ
(赫尔姆斯:《朝鲜战争中达到美国陆军》第一卷)
5.JAMES SCHNABEL American Army in the Korean War Vol Ⅱ
(詹姆斯·斯纳贝尔:《朝鲜战争中达到美国陆军》第二卷)
6.DOUGLAS MACARTHUR Douglas Mac Arthur Reminiscences
(麦克阿瑟:《麦克阿瑟回忆录》)
7.BLAIRE Mac Arthur
(布莱尔:《麦克阿瑟》)
8.SCHALLER MICHAEL Douglas Mac Arthur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9
(沙勒·米歇尔:《道格拉斯·麦克阿瑟》)
9.JOHN TOLAND In Mortal Combat- Korea 1950-1953 QUILL,1991
(约翰·托兰:《漫长的战斗——美国人眼中的朝鲜战争》)
10.BEVIN ALEXANDER Korea:The First War We Lost
(贝文·亚历山大:《朝鲜:我们第一次战败——美国人的反思》)
11.GOULDEN JOSEPH C.Korean:the Untold Story of the War
McGraw hill,1983
(约瑟夫·格登:《朝鲜战争——未透露的内情》)
12.RUSSOU SPAUL The Secret of Korean War(1987 年)
(罗素·斯泊尔:《韩战内幕》)
13.JAMES MATTRAY The Reluctant Crusade:American Foreign Policy in Korea,1941-1950 The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1985
(詹姆斯·麦特雷:《勉强出生的十字军:美国在朝鲜的外交政策 1941-1950》)
14.CUMINGS BRUCE HALLIDAY JON Korea:the Unknown War Pantheon Books,1988
(卡明斯·琼:《朝鲜:未知的战争》)
15.COTTON JAMES The Korean War in History
Manchester University Press,1989
(格登·詹姆斯:《历史上的朝鲜战争》)
16.GARDNER LLOYD C.The Korean War Quadrangle Books,1972
(嘎德纳·洛德:《朝鲜战争》)
17.STUECK WILLIAM WHITNEY The Korean War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95
(惠特尼:《朝鲜战争》)
18.JOHN MERRIL Korea:The Peninsular Origins of the War
Newark,Del:The University of Delaware Press,1989
(约翰·麦里尔:《朝鲜:战争的起源》)
19.KATHRYN WEATHERSBY The Soviet Role in the Phase of the Korean War:
New Documents Evidence The Journal of America- East Asia Relations 1993
(凯瑟林:《苏联在朝鲜战争期间的作用:新的证明文件》)
曾经任联合国军总司令的美国五星上将麦克阿瑟认为朝鲜半岛上的冲突是一场战争。他说:“我由于把朝鲜冲突看成一场战争而不把它看作一次‘警察行动’而受到了谴责……当大约十五万美国士兵以及数倍于此的我们盟国韩国士兵阵亡或伤残时,人们怎能还有理由说这不是战争呢?”同时他认为杜鲁门总统在处理朝鲜局势问题上显得优柔寡断,他说:“我还怀着日益焦急不安的心情注意到他对朝鲜局势的处理上愈来愈显得优柔寡断。他从来没有到过朝鲜,他对远东和那里的人民一无所知,这对于一个负有最后决策之责的人来说已成为一个危险的弱点。”
美国对朝鲜战争的研究和看法,从军事史角度看,美国原陆军上将马修·邦克·李奇微的回忆录《朝鲜战争》(The Korean War)比较具有代表性。该书于 1967 年在美国出版。在美国侵朝期间,李奇微于 1950 年 12 月担任美军第 8 集团军司令,1951 年 4 月至1952 年 5 月担任驻远东美军司令和所谓“联合国军”司令等职。
李奇微的观点主要有:
1.李奇微认为,朝鲜战争标志着“美洲堡垒”时代在美国的终结,同时也标志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在这个时代,美国再也不能仅仅通过避免与外界发生纷争来求得和平了。当战争在朝鲜爆发时,美国在预警时间甚至还不到一周的情况下便被迫仓促参战,卷入到一场远在地球另一边、美国人民既不理解又感觉不到的斗争中去了。这在美国历史上尚属首次。
2.李奇微认为美国对朝鲜战争的反应是其所有对外战争中最仓促的一次
李奇微在该书的《序言》中写道,从使美国得以诞生的第一场战争起,在以往的历次战争中,美国都有时间做好战争准备,补充兵员以及仔细研究在何处使用和如何才能最好地使用军队。在其他战争中,美国有海洋作为屏障,远离战场,因为有足够的时间将工业纳入战时轨道,训练军队,建立物资储备以及研究兵力部署。
然而,还有许多问题在整个战争过程中以及战后很长一个时期内使美国人民困惑不解。为什么竟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就突然爆发了如此重大的冲突?是美国的决策人物无能,还是情报力量不足?是不是中了蒋介石企图进犯大陆中国,或者李承晚企图以武力统一朝鲜的圈套?为什么战争爆发时美国的战备状况如此之差?还有,只是由于一位勇敢的总统——唯有他拥有决策权,迅速做出决定,才得以挽回在自由世界面前的信誉,美国是怎么落入这步田地的?
然而,在朝鲜,事前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迹象便突然燃起了战火。1950 年,时间不允许美国在做出重大决策之前召集会议,进行辩论,通过立法程序并慎重加以批准。行动爆发时,美国正沉湎于和平之中,当清醒过来时,战争已全面展开。战争的爆发迫使那些经历了沉闷的战争岁月、刚刚成家立业的年轻人重新上阵,被飞快地直接运往战场。当时,美国一派繁荣,开始明显出现劳资和平的新时期,税收逐步减少,战时的种种限制正在取消,安定和平的局面正在形成。但是,这场战争却使美国再度出现了物资匮乏,派系斗争,流血牺牲和重重疑虑。
3.李奇微认为朝鲜战争使美国与其他国家的关系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在战争的整个过程中,美国遇到了一些重大问题,并就这些问题做出了决定。但是,其中有一些重大问题美国人民却一直是若明若暗。面对着是与其他自由国家一起行动,还是自己单独行动的问题,美国的结论是,美国的安全应放在集体行动的基础之上。当美国被迫在文职权威与军职权威之间进行抉择时,美国再次强调了文职权威的最高合法地位。
当突然出现必须决定是抵御侵略、还是放弃大韩民国任其遭受敌人侵略的情况时,美国选择了体面的方式,迎头抗击了侵略者。在美国历史上,第一次了解到“有限”战争的概念。
4.李奇微认为朝鲜战争打乱了美国的全球战略
朝鲜战争之前,美国的全部军事计划都是设想要打一场席卷世界的战争,并且认为,在这样的战争中,对一个遥远而又无法设防的半岛进行防御乃是愚蠢之举。可是,朝鲜战争却使美国懂得,自此以后的一切战争必定是有限战争。今后,是否应该打有限战争已不再成为问题,问题是如何避免打任何其他种类的战争。
由于许多国家都拥有热核武器或者已经掌握了制造这种武器的技术,打无限规模的战争已经成为不可想象的事情。因为,打这种战争就意味着交战双方同归于朝鲜战争之后,美国在同朋友和潜在敌人打交道中一直受着这种看法的影响。
当时,一些有识之士曾预见到了美国人思想上的这一变化,会引起连锁反应。人们开始认识到,单凭军事力量再也不能解决诸如在越南、老挝和刚果所遇到的问题,还必须辅之以能为各有关国人民所接受的、相辅相成的政治、经济和军事政策而且应通过强有力的领导加以贯彻实施。还有一点业已清楚,即政策不能再由白宫、国务院或者国防部独家制定,那些分别在不同部门工作的文职政治家和军事专家都无法独自确定指导美国与其他主权国家交往的方针。有一点亦已清楚或者说应已清楚,即只有通过军政领导人日常的亲密无间的合作才能产生最理想的结果。政界领袖应该提出必须达成的目标,军界领袖则应分析判断使用军事手段能够取得多大成果以及如何才能最有效地运用这些手段。
只有当军政双方征询并认真考虑彼此的观点时,这种亲密无间的合作才有实现的可能。政界领导人如果机械地否决田家高级军事顾问们的重要建议便不能定下明智稳妥的决心。毫无疑问,根据美国宪法,文职政府仍然拥有最高统帅权。但是,如果政府不征询、倾听并慎重考虑经验丰富的军事顾问们的意见,那就要招致灾难。
5.李奇微认为朝鲜战争对美国的社会生活带来一定的影响和思考
许多美国公民,他们的精力全都用在保持家庭的安康和教育子女方面,因而无暇顾及国家的情况和美国思想发生这些变化的全部意义。现在依然老是为那些轻率提出的“全面战争”“无条件投降”“彻底胜利”等陈词滥调所蒙骗,而这些口号却常常是为派系斗争的政治目的服务的。所以,无怪乎全国至今在外交政策上仍然存在着广泛的分歧,进行着激烈的辩论,思想混乱,情绪沮丧。
所幸的是,这样的人似乎正在增多——他们对于自从朝鲜战争以来,美国面临的众多变化的深刻程度和这些变化产生的重大影响或许并不十分了解,但他们还是觉察到了美国人是生活在一个提倡以新的方式思考问题和制定计划的崭新世界上。
6.李奇微对美国部队在朝鲜半岛作战的一些具体看法。
在朝鲜战争中,地面部队所发挥的作用可以根据这样的事实来衡量:在整个战争中,美国陆军和海军陆战队的伤亡人数占美军战斗伤亡总人数的百分之九十七。是地面部队的作战行动决定了联合国军的成败,而联合国军的成败又决定了美国和联合国方针政策变化的方向。
“可以说,如果地面部队没有海空军支援,那么在战争开始之初,共产主义的浪潮就会冲击到对马海峡。另外,在 1950 年 11 月底至 12 月初作战的危急关头,如果不是海、空军竭尽全力支援地面部队,美国的损失本来会大得多。”
李奇微对朝鲜战争有着深刻、全面的理解。他对朝鲜战争从政治、军事、价值观念等方面论述了战争的过程和结局。其宗旨是想在一定程度上说明美国在朝鲜企图干些什么,并强调一下美国从中吸取的教训。
除了军事研究以外,研究者也开始从社会、文化、心理的角度,讨论朝鲜战争对美国所造成的影响。例如,英国学者Rosemary Foot在 1991 年回顾 20 世纪 80 年代朝鲜战争研究的主要成果时,曾指出西方学者过度注意分析美、苏、中等大国的争斗状况,却忽略了探讨亚洲各国对朝鲜战争的政策,以及朝鲜战争对这些国家所造成的影响。
随后,《美国-东亚关系》期刊(The Journal of American- East Asia Relations)在 1993 年以专刊的形式刊登了四篇有关朝鲜战争对中国、韩国、日本影响的研究论文。最近,美国蒙大拿大学曼斯菲尔德研究中心对美国在亚洲的三场战争尤其是朝鲜战争问题进行了专题研究,课题是“美国在亚洲的战争:一种文化切入”。该项目主要着眼于战争对当今美国与亚洲关系的记忆和影响,从文化的角度切入,准备收集大量的有关朝鲜战争的回忆、电影、照片、标语、歌曲、碟片等,建立一个信息资料库,并通过因特网向全世界开放这些资料。他们完全是从文化的角度来研究朝鲜战争,给后人一种启迪,可以说这是一种全新的研究方法和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