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 1 ”用于“(S+)V+个+N”,N 为可数名词,V多为及物动词,但也可以是不及物动词。这类用于可数名词前的“个”,其基本作用是指称某个单一数量和表不定指 [2] 。例如:
(1)鸡生个子在鸡下了个蛋。| 你去叫个人来帮忙。
(2)买个手表又要不倒几多钱买个手表又花不了多少钱。
(3)我到街上去买个灯。| 你去叫个车来拉货。| 你□kiæ 213 拿个筷子在给我。| 我今朝买个桌子在今天买了一张桌子。| 你到渠家他家借个扁担来。
(4)我跑个鸡到你家去着我跑一只鸡到你家去了。
(5)你等一下走,我有个事要跟你讲。
(6)这个地方偏僻得很,等半天都冇得没有个车来。| 渠冇念几多书他没读多少书,又冇得没有个手艺,也难摸
找事。| 渠家娘家也冇得个人来接下担子她娘家也没个人来接一下担子(担子:这里指彩礼)。
(7)渠是个小学老师。
(8)我只想当个医生。
(9)总是默倒以为自己了不得,你不还是个副主任?
“V+个+N”一般用作谓语,可以单独作谓语(鸡生个子在鸡下了个蛋),也可以构成连动结构(你去叫个人来帮忙 | 我有个事要跟你讲),还可以构成兼语句(我跑个鸡到你家去着);“V+个+N”也可用作主语,其后则另有叙述或表判断的VP,如例(2)。
“个”后的N都为可数名词。可以是实体名词,如“人、桃子、鸡子鸡蛋、石头、碗、筛子、商场,车、灯、桌子、椅子、朗梳梳子、锄头、扁担、鞋、鸡、猪、牛”;也可以是抽象名词,如“主意、想法、习惯、事事情,手艺”等。有些名词的计量单位本身就是“个”(如例(1)的“子”,例(2)的“碗”);有些名词则有各自的适配量词,如例(3)—(5),灯论“盏”,车论“乘”,筷子论“双”,桌子论“张”,扁担论“条”,鸡论“只”,事论“桩”“样”,在实际计数的时候,不说“两个灯”“两个车”“三个筷子”“三个桌子”“两个扁担”“两个鸡”“三个事”。例(1)—(6),“个”后的N都是有指成分,“个”一般不能去掉,其意义既表单一数量,又表不定指,如“你叫个人来帮忙”“我到街上去买个灯”,“个”有将所指对象“人”“灯”与语境中所可能出现的其他同类实体区分开来的作用。例(7)—(9),表示主语S属于某个职业或身份。“个”后的 N 都是无指成分,表示的对象都不是话语中的某个实体,“个”在这里没有表不定指的意义,但还带有“一个(职业或身份)”数量的意思,虽然其表数量的意义也很弱。
例(1)—(9)的“个”都能用“一个”替换,但用“一个”是较为客观的叙述,且有强调数量的意味,用“个”则有时带有轻松随意口气,有时带有把其后的N 或“个”指称的N 的数量看得小、看得轻即“把N往小里说”的主观意义。例(1)—(5)的“个”如用“一个”替换,则口气显得较为严肃、认真,没有轻松随意的意味。例(4)用于说话人去邻居家寻找跑失的鸡的场合,说话人需要把话说得轻松随意一些,好让听话人易于接受,此语境下用“个”比用“一个”效果要好。如果要表达在说话人看来有损坏的、不愉快的事件,则往往不用“个”,而用“一+量”,如“我家跑脱一只/一个鸡在我家跑掉了一只/一个鸡”,因为说话人对发生在自家的不好、不愉快的事情,一般不用轻松随意的口气来说,当然,如果说话人要把这件事以轻松随意的口气来表达,用“个”也无不可;但如果所言事件比较严重,特别是当“V+个+N”的施事是说话人自身或与说话人关系密切的人时,则往往不能以轻松随意的口气来说,如往往不能说“我家哥哥今朝出车撞死个人在我哥哥今天出车撞死了个人”,通常是去掉“个”或用“一个”替换。例(6)是“冇得+个 1 +N”格式的否定句,“个”有把话说得轻松一些的口气,同时隐含有把N的量看得小或少的主观意义。但“冇得+个 1 +N”很容易带上说话人不屑或不满、抱怨的消极态度或情绪,因为例(6)表示的事件通常是不符合预期的,不符合预期的事件往往是不愉快、不如意的,这时,“冇得+个 1 +N”就表示说话人主观上认为“连这么小数量的N都没有”的意思,这种语境下,“个”“往小里说”的主观意义便得以显现。如“这个地方偏僻得很,等半天都冇得没有个车来”,如果包含有说话人不屑或不满、抱怨的主观情绪,“冇得个车”就带有“连一辆车(最小数量)都没有”(本来以为不止“一辆”)的意思。例(7)—(9)表示主语S归属于某个职业或身份,“个”表轻松随意的口气在一定语境中往往隐含有把其后的N 看得轻、看得微不足道的意思。如例(8)表轻松随意口气的同时,还隐含有主观上把“医生”这个职业看得小、看得低的意思,即有“愿望不高”的言外之意。例(9)“个”用于表轻视、不屑或不满、抱怨的态度或立场的语境,“个”把“副主任”这个职位看得小、看得轻的主观意义比较明显,这里的“个”虽然能用“一个”替换,但用“个”要自然一些,因为“个”表主观小量的意义跟句子的消极态度相和谐。
“个 1 ”是一个口语词,用于言谈语境较为随意的场合,不用于书面语和正式、严肃、庄重的场合。例如:
(10)会议宣布:为方便群众购物,县政府决定在北门建一个大型超市。
例(10)为书面语,这类“一个”一般不能用“个”替换。再如:
(11)王龙生有意砸坏李建国里的车,这个事情很严重。村委会处理意见是:王龙生须在两个月内赔一辆新车在给李建国,并向李建国赔礼道歉。
例(11)是村长处理村民纠纷说的话,属于比较正式、严肃的场合,其中的数量词“一辆”不能用“个”替换,但可用“一个”替换,用“一辆”显得更为正式、严肃。
并不是所有的可数名词都能出现在“个 1 ”后。下面的句子一般不能说:
(12)*你替我洗个衣裳哒。(“哒”在这里表祈使语气)| *我今朝到街上去买个书。
例(12),“个”后的N 均为可数名词,如果用“一+量”替换“个”,则句子能成立。“衣裳”“书”都有各自的适配量词(“衣裳”论“件”,“书”论“本”)。“一+量+名”本身就具有表不定指的作用,不必强制性地使用“个 1 ”。
非个体的物质名词(不可数名词)一般不能进入“个 1 ”后N的位置,如不能说“你坐会,我去挑个水”(表示相应的意思说“我去挑下水”,“下”表短时少量)。
“个 1 ”来源于数量结构“一个”的简省形式。当量词“个”前面的数词是“一”时,“V+一+个+N”中的“一”经常会省略,这时“个”就同时负载了数词“一”的意义。数词“一”的不出现导致“个”表数量的意义开始弱化,而表轻松随意口气或把其后的N往小里说的意义开始显现。
语义泛化导致“个 1 ”的功能扩展到另有适配量词的可数名词前,甚至扩展到了无指成分前。当N为无指成分时,“个”表不定指的意义也发生了泛化、弱化,即偏离了指称话语中某个实体的意义。
与“一个”不同的是,“个”只能用于轻松随意的场合。或许正是在日常口语较为随意的场合,数量词“一个”便可简省掉“一”,只用量词“个”来代替“一个”的数量义。 [3] 根据 Yung-Biq(2002),“‘一’是使用频率最高的数字。因此,汉语的‘数词+量词+名词’结构常被实现为‘一+个+名词’”。可以说,量词“个”前面默认的数词就是“一”,因此,“一”的简省不但不会导致交际障碍,而且可使说话者少费力气(语言经济原则的作用),这样,“个”表“一个”的意义就逐渐得以固定。由于“个”只能用于轻松随意的语境,这个语境义也就逐渐成了“个”本身具有的意义(语境义被“个”吸收 [4] )。
“个”把N往小里说的主观意义来源于表轻松随意口气的语用意义。以轻松随意口气来叙说,本身就意味着说话人对所言对象持不在乎、不看重的主观态度或立场。在表轻视、不屑或不满、抱怨的态度的语境中,受“语义和谐律”的作用,“个”把N往小里说的主观意义便得以显现,从而逐渐演变为一个表主观小量的成分。
我们认为,“个 1 ”表单一数量和表不定指是其基本意义,表轻松随意口气是语用意义,在一定语境下,这个语用意义又衍生出了把其后N往小里说的主观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