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江任职时,王旦还迎来了人生第二大喜事——娶亲。
此时,王旦二十四岁,正是美好青春时,对结婚这件事多少有些好奇和害羞。可缘分这东西,没到时想尽办法也枉然;等缘分到了,挡也挡不住。王旦的婚姻之缘,便是挡也挡不住这种。
王旦的婚姻源自他的顶头上司赵昌言。当时,赵昌言正好是湖南一带的转运副使。因为职业缘故,转运使要到处流动。在王旦担任平江县令时,赵昌言作为上级长官,正好路过平江,发现了王旦治理地方的创举。
赵昌言生于 944 年,直到 978 年才考中进士,此前可能只顾着一门心思做学问了。据说赵昌言当年考进士时,因为才思敏捷,在考场中声望很高,受到贡院的格外青睐。后来在廷试时,贡院先将赵昌言推荐成待考人员。当赵光义从赵昌言的简介中看到他父亲赵叡的名字后,对身边的人说:“这人曾经任东畿宰,朕过生日时,他必定献上百韵诗歌祝寿。他也善于训导儿子,真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啊。”考完试后,赵昌言果然文采飞扬,纵论天下,文章有理有据,最终被提拔录在甲科。不久,朝廷对赵昌言授予监丞,转而又调任鄂州通判。再后来,被授任右拾遗、直史馆,皇帝还御赐他绯鱼袋。
这一连串的提拔重用背后,是皇帝的赏识。而此时,赵昌言已做到了荆湖转运副使。
这是宋代专门设立的巡视人员,他们除掌握一路或数路财赋外﹐还兼领考察地方官吏﹑维持治安﹑清点刑狱﹑举贤荐能等职责。
赵昌言转运到了平江以后,照例对平江政务进行了一系列明察暗访。这样一来,他不得不在平江逗留数日。赵昌言在平江期间,一是履行岗位职责,查看地方官们的履职情况,以便随时发现问题,纠正地方官的言谈举止;二是体验平江的风土人情。因为赵昌言去过很多地方,如何考察官员他自有办法。在平江逗留数日后,赵昌言发现平江的治理颇有成效。与他近期走过的其他县域有些不一样。赵昌言来了兴致,继续在平江多逗留了几日。
通过几天深入调查,赵昌言对平江社会治理大为赞赏。需要说明的是,赵昌言因考试时有好名声,自己也学富五车,使得赵昌言有了某种恃宠骄横的心理,他为人很自负,那些士大夫没有几个人能入得了赵昌言的法眼。他在做转运使期间,觉得地方官能力大同小异,各项政务也做得不尽如人意,这一路南下,还没有一个让他眼前一亮的官员出现。但这次在平江转运期间,王旦治理的平江引起了赵昌言的兴趣。
正是带着这样的疑问,让赵昌言对平江县县令多了几分好奇。按说王旦在考进士时,也没考出个好成绩,在个人素养方面,应该也是平平无奇。可平江的治理明显与其他地方不一样,这也成了赵昌言在平江多逗留几日的缘由。他要看看这个平江到底是真治理得好,还是王旦专门为了迎接他制造的面子工程。因此,赵昌言又深入一些偏远的山村了解王旦的治理方式,那些偏远的老百姓都清楚这位经常访贫的县太爷,看来王旦并没有做面子工程,上上下下对他都很满意。
做官做到这份儿上,还真不容易。赵昌言对王旦越发好奇了。然后,赵昌言侧面了解了一下王旦的背景,才发现王旦是王祐的次子。王祐当年力保符彦卿之事,赵昌言也听说过。那时候,他对王祐这个人充满了钦佩之情。现在想来既然是王祐的儿子,家教应该不会错。赵昌言觉得王旦虽然只有二十几岁,但治理一个县毫不含糊,将来肯定前途无量。
经过充分考察之后,赵昌言认为应该见一见这位平江的县令了。于是,赵昌言便约王旦见面。初次见面,赵昌言便觉得王旦不简单。面对上级,王旦不卑不亢,完全没有官场中那种阿谀奉承的举动,但一切行为举止又很得体。赵昌言与王旦对坐,品茗话天下事。当然,赵昌言看得出来,王旦面对自己有几分敬畏和设防,但绝对没有卑躬屈膝的意思。赵昌言觉得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两人谈及县域治理的一些方式,以及平江的风土人情。刚刚开始交流时,王旦多少还有些拘谨,而赵昌言也有些居高临下。两人说着说着,王旦便觉得自己和眼前这位转运使大人在许多治理的想法上不谋而合。赵昌言从王旦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俗话说,肝胆相照,斯为腹心之友;意气不孚,谓之口头之交。这场交谈逐渐变成了一种地位平等的谈话,没有了之前给人的别扭感。王旦也可以敞开心扉地说一说他短暂的为官经历了。
在与王旦的交流中,赵昌言觉得眼前这人年纪不大,却思维开阔,胸中有韬略,前途不可限量。在他这些年见识过的人当中,像王旦这样的人很少。那些初入官场的年轻人,要么年纪轻轻学成了一种官油子,没干几天政务,浑身都是毛病,把官场的一套坏习惯都学到了;要么太过理想化,把现实生活中的一切事情都当成书本上写的来落实,往往又碰得头破血流。而王旦不一样,他身上没有官场那种毛病,又不是那种讲理论一套一套、办实事却束手无策的人。在县域治理方面,王旦不仅能够看清问题,而且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他总是能够将自己所学的知识巧妙地运用到具体政务中去。
一个人看另一个人顺眼时,怎么看都顺眼。此时的赵昌言对王旦正是这样。两个人这次相遇,让赵昌言对这个二十四岁的青年刮目相看,至少王旦二十四岁时要比自己强。当然,这对于王旦而言也是一件非常高兴的事情,毕竟自己的政务得到了上级的肯定,也是对自己的鼓舞。
王旦尽了地主之谊,带着赵昌言在平江境内转了一圈,王旦给赵昌言介绍平江的风土人情、名胜古迹,又带着赵昌言品尝平江的特色小吃。说起平江,王旦滔滔不绝。一路下来,赵昌言对王旦非常认可。
短短几年时间,王旦竟然对平江的一切了如指掌,可见这真是个干事的人。
看来王旦在平江这几年,确实跑遍了县内各个地方。赵昌言对王旦的所作所为满意极了!由政务的满意,进而又上升到了对人品的满意。赵昌言开始为王旦的婚姻大事考虑了。这种考虑的主要原因是赵昌言还有个待嫁的女儿,一直养在深闺无人识。按照赵昌言的择婿标准,只有让他认可的女婿才行,否则一切免谈,而赵昌言又是个心高气傲之人,在遇到王旦前还没碰到过能入法眼的人。在与王旦相识后,赵昌言当然希望王旦做自己的女婿,也许王旦就是冥冥之中的那个人。
虽然王旦不是潘安、司马相如式的美男子,却也不丑。唯独那个鼻子看起来有些不顺眼,其他方面倒还说得过去。王旦的优点也非常突出,这些优点遮盖住了他本人相貌平平的缺点。
于是,赵昌言试探性地问王旦成家了没有。王旦据实回答:“初入仕途,总想着先干出点儿成绩来,还没有成家。”赵昌言听后心中不免一阵窃喜。这些年来,女儿的婚事也成了困扰他的头疼事。从汴京临行前,夫人还给他念叨过这件事,他自己也非常为难,只能用顺其自然的理由来安慰自己。
不过现在好了,王旦是赵昌言眼中女婿的最佳人选。赵昌言又试探性地问王旦,说他有一女,愿意嫁与王旦为妻,不清楚王旦是否愿意。对这种事,王旦表现出了成熟的一面。王旦表示婚姻之事,须得禀明父母。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方可嫁娶,他自己不敢妄下结论。赵昌言觉得这事情有戏,王旦的回答也让他很满意,这说明王旦是个孝顺的人。
赵昌言便对王旦说:“你可以给父母修书一封,听一听他们的意见。”王旦看赵昌言一副公事公办又有些急不可待的样子,也不敢马虎,随即给父亲王祐写了一封信,征求他们的意见。
接到信后的王祐,对此事也非常重视,专门让任氏和边氏到平江商议此事。不久,王旦与赵昌言的女儿赵氏的亲事便议定了。只待良辰吉日迎娶进门了。赵昌言则表示,选日不日撞日,此日成亲也未尝不可。任氏则表示,这种事不能草率,该走的仪式还是要走一走,免得人家笑话,“时先晋公在京师,方与范鲁公质家议亲事,见其书曰:‘既来禀我,意必欲之。’遂可”。
于是,赵昌言在平江坐定,等着女儿出嫁。王旦家里可忙坏了,任氏、边氏两位夫人进进出出,指派着手底下的人为王旦准备结婚之事。王祐表示,等到了结婚的那天,他一定从河中府赶来参加儿子的亲事。王懿的夫人也来帮忙了。整个平江县衙沉浸在一片和谐美好的气氛中。不久,王祐从河中府赶到了平江。赵昌言与王祐两个人一见如故,马上以儿女亲家相称。此前两人虽同在朝为官,但交集不多,儿女的亲事将他们牵到了一起。家里的事情由两位夫人操心。王祐和赵昌言整天一杯清茶,看着仆人们进进出出忙碌着,“赵昌言为转运使,以威望自任,属吏屏畏,入旦境,称其善政,以女妻之”。
不久,赵昌言的女儿赵氏,也随母亲到了平江,暂时被安置在客栈里。
到了结婚之日,整个平江县城都沸腾了。这可是县太爷结婚,老百姓都上路观看迎亲仪式。王旦骑着高头大马,从家里出发,到赵昌言临时居住的地方迎娶新娘子赵氏。全城百姓跟着看了一路热闹。直到王旦领着新娘子进了家门,大家伙才散去,只留下那些孩子在门口捡炮仗。
拜过堂后,王旦和赵氏被送进了新房。红烛映衬着屋子,洞房温馨,充满了爱意。新铺的床单被套上,撒下了瓜子、花生、核桃等象征子孙满堂的东西。
院子外面,却是一片喧哗之声,那些前来恭贺的人都抱拳祝贺。王祐和赵昌言接受着众人的恭贺。
忙碌一天之后,家里人在晚饭时分坐到了一起。赵昌言对王旦说:“我把女儿托付给你了,你以后要好生待她。”王旦说:“请岳父大人放心。”次日,赵昌言提前走了,他作为转运使,已在平江逗留多日,也是时候该上路了。一家人送别赵昌言,赵氏流着泪与父亲作别。王祐给儿子交代了一些政务中生活中的事情后,也准备回河中府任上。王旦希望留父母多住几日,可王祐觉得现在王旦成家了,有自己的生活,他们得离开儿子。雏鹰只有自己学会飞翔,才能搏击蓝天。况且王祐也在一方主政,不能长时间离开政务岗位,否则宋朝御史台的那些谏官会抓住机会参一本,到时即便是有一千张嘴也难辩此事。于是王祐带着随从于次月离开了平江,仅留任氏和边氏暂住一段时间。
接着,细水长流的生活开始了。赵氏因为生长在官宦之家,精通琴棋书画,他们二人的婚后生活过得和谐安稳。
王旦一心扑在政务上,继续着自己之前未竟的事业。
在王旦的治理下,平江各方面政务都开始稳步推进。王旦自己选上来的那些人,心怀感恩之情,政务上都兢兢业业,无须王旦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