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记载的世界最早的短片,可追溯到 1880 年的《飞驰中的萨利·加德纳》(
Sallie Gardner at a Gallop
),这是一位英国摄影师在美国加州视觉艺术学院展出的实验作品。该片被标注的类型为纪录片/短片,片长 3 秒钟。导演兼制作者是埃德沃德·幕布里奇。
幕布里奇参加这次活动是为了展示他所完成的对飞奔的马的动作捕捉和画面记录,在展示中,人们感受到了“运动的画面”这一新鲜说法。它的英文称谓“Motion picture”,也就是英语中“电影”的原称。
早在 1872 年,幕布里奇就开始对拍摄奔跑的马进行实验,尽管技术条件有限,但在好奇心驱使和富商的资助下,他用六年时间,专注于动物连续动作的拍摄,最终完成了《飞驰中的萨利·加德纳》。当时欧洲一些保守的艺术家认为它改变了事物原本的样子,但这个作品仍在电影史上留下了宝贵的一笔。实验将科技与视觉艺术融合,探求新的表达方式,将人眼中的世界进行时间层面的解剖、记录,它不仅改变了运动瞬间的记录方式,也在揭示电影捕捉的视觉幻觉奥秘,更重要的是它代表了短片实验精神的开端。饱受争议,跨界、刺激、新奇,引发追问,对运动幻觉本质的探索,一系列蕴藏其中的本质特性在短片后来的发展历程中都有不同程度的继承与发展。
其实“运动画面”的出现并非一位艺术家的偶然之作,在幕布里奇之前,已经有许多科学家和物理学家的研究为它奠定了基础。当人们意识到古人就已经发现的视觉原理,不只是当物体快速运动就会在视网膜产生视觉滞留这么简单,人们就这种幻觉效果的可能性进行了大量试验,并发明了许多视觉玩具。如 1825 年的“幻盘”,1832 年的“诡盘”,1834 年的“走马盘”等,还有数学家制造的“频闪观察器”等都是利用视觉暂留原理制作的玩具。萨杜尔指出,1833 年以前画面形象的运动和分解在技术上就已经完成,1833 年之后出现的实验,都是在完善画面运动中形象变化的细节。像 1853 年,在银幕上就有最早放映的动画片,由奥地利人冯·乌却梯奥斯制作
。而真人动作的展示,即电影的拍摄,是在此前 20 年间解决人物拍摄曝光时间问题(从最早的曝光时间 30 分钟以上,到后来的几秒钟)之后,才完善的。当时也是为满足摄影师分解拍摄连续动作的需要。
从 1851 年到 1870 年,幕布里奇的实验之前,也有一批摄影师进行过活动照片的实验,虽然受到曝光时间的限制,但他们的拍摄已经预示着后来的慢速摄影、高速摄影甚至动画摄影的技术方法。活动画面早期的技术基础,与摄影术的成熟度紧密相连。这进一步印证,短片的产生与科学探索、新技术实践给艺术家带来的可能性分不开。实验性,是短片与生俱来的本性。
摄影术是在幕布里奇进行拍摄实验的 40 年前发明的,1823 年,法国人尼埃普斯和达盖尔发明了摄影术,发明初期的摄影作品,首先影响了印象派画家全新的透视法,影响了他们对动作分解和瞬间捕捉的灵感。在幕布里奇实验之后,1882 年到 1888 年间,法国科学家马莱在研究“固定底片连续摄影机”和“活动底片连续摄影机”的同时,发明了现代摄影机和摄影术。同一时期,科学家将胶卷钻孔解决了放映画面跳动的问题。
这一时期常被提到的一位将摄影同绘画相结合的法国艺术家是雷诺,他不仅完善了“活动视镜”,并创造了“光学影戏机”,还使用凿孔的画片带制作电影。雷诺在 1888 年用“光学影戏机”拍摄了世界上第一部动画片《一杯可口的啤酒》。之后的创作中,他的电影里会出现“前后景运动”和“镜头组合”的效果。1894 年,爱迪生公开了他发明的“电影视镜”,后来传到我国时被称为“西洋镜”。这台机器一次仅可供一人观赏,一次只能放映 50 英尺左右,约半分钟的影像,很快便无法满足人们对活动影像的好奇。
1895 年,卢米埃尔兄弟在爱迪生电影视镜和他们自己研究的“连续摄影机”基础上,研制了活动电影机,这种机器具备放映、摄影、洗印三种主要功能,可以同时供多人观看,从而获得了成功。
可以看到,科学家和艺术家们对于运动影像的好奇、探索和实验共同构成了早期前短片时代的电影面貌。
短片电影诞生之初,其特质主要包含两个方面。第一,传达电影的运动本性。电影短片蕴藏着探索画面运动的原始本性。电影深刻的运动性,是进行一切技术和艺术探索的源头。从视觉滞留纸板玩具,到捕捉快速运动的摄影实验,再到有活动底片的连续摄影,都在创造连续运动的幻觉,没有运动,就不可能发生电影,没有运动也无法观看,运动性是电影存在的基础,短片走出了由静到动的第一步。其次,早期的电影短片对人们可以理解的视觉经验发出挑战。从活动画面的发明,到凿孔胶卷,从动画片,到真人影片,在技术完善中建立起独特的影像表达方式,开启了对运动幻觉及其现实意义的艺术探索。当运动在影像中连贯起来时,画面形成幻觉空间,人们的思想与现实产生了新的关联模式。守旧的艺术家批评奔跑的马的姿态连续拍摄照片不是事物真相,是对视觉幻觉真相以及电影技术原理认识不充分造成的。事实上,电影呈现的真相多大程度上反映了事物的本来面貌,是理解和运用电影这项新技术,伴随电影创作过程永恒的命题。从 1895 年,卢米埃尔兄弟的放映开始,电影这种新玩意,从杂耍市场走进了普通大众的生活,人们就一直对电影影像中的真实性进行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