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气的阳光从指缝间溜走,幻化作碎片洒在橘黄色的课桌上。凌一托着脑袋望着窗外那棵已经开始落叶的大榕树,喃喃地说:“夏末,你终于来了。”
风风火火的小伊飞也似的冲进教室,直奔凌一的座位。凌一看了看她这个从小到大都像极了一匹脱缰野马的死党,叹了口气,从粉色的包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小伊额头沁出的汗珠,“怎么了,你看你,都没有一点儿淑女风范,小笨蛋。”凌一说完又宠溺地刮了刮小伊的鼻子。小伊吐了吐舌头,拉过凌一,俯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了句什么话,只看见凌一眼底流淌出一丝惊异,继而神秘地笑了笑。
放学了,一大群学生蜂拥而出,似乎学校外的天空更蓝,大家都那么迫不及待,转眼,学校只剩寥寥几人。小伊拉着凌一的手,奔向学校西北角的绿化带。“他每天都会在那儿和别人打羽毛球。”小伊小声地对凌一说。
小伊拉着凌一躲在大榕树后,看着草坪上用羽毛球拍在空中画着一道道完美弧线的少年,“就是那一个白色衬衫的男生,很可爱吧?”小伊羞涩地笑笑。凌一揉了揉小伊发烫的脸颊,看了看那个小伊暗恋的少年,心想:希望他能看到这样的一个善良的女孩儿。
过了一会儿,小伊对凌一说:“他们也快走了,我们走吧。”凌一牵着小伊的手准备走,突然,凌一被大榕树露出地面的树根绊倒了,随着小伊的一声尖叫,凌一的膝盖重重地摔在一块小卵石上。小伊忙扶起凌一,让她坐在地上,看她的伤,鲜血渗了出来,在凌一白皙光滑的腿上显得格外刺眼。小伊倒抽了一口冷气,头开始发晕,瘫坐在地上。凌一咬了咬薄薄的嘴唇,轻轻地说:“小伊,你不是晕血吗?你不要看了,扶我起来就行了,我的伤不要紧的。”
回过神儿的小伊忙扶起凌一,谁知凌一“啊”地叫了一声。“怎么了?”小伊惊慌地问。“好痛,怕是伤到骨头了,小伊,要不,你先去叫人来,我在这儿等你。”“不行啊,我怎么能扔你在这儿,再说,现在都放学了,哪儿还有人啊?”说完,小伊突然拍了一下脑袋,跑向草坪。小伊叫来了那个她暗恋的男生和另一个少年,凌一抬起头,目光刚好撞上少年的眼眸,少年的眼睛像清澈的湖水,脸颊还有很好看的弧度,凌一竟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当她回过神儿时,脸很自然地就红了。
白衣男生和少年商量了一下,决定让少年背凌一,然后小伊和白衣男生陪着去医院。少年轻声地争取凌一的意见,凌一感到脸直发烫,默许地点了点头。
在少年的背上,凌一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脸微微发红,弄得小伊以为凌一发烧了,一直催少年快点儿。凌一在少年的背上,感到很安定。
凌一醒了后,发现自己躺在了医院洁白的床上,小伊头靠在她的腿上,睡得正香。凌一不忍吵醒小伊,悄悄地想下床自己倒杯水,却忘了膝盖上的伤,不觉叫了一声。
叫声吵醒了小伊,她揉揉发酸肿胀的双眼,“这是哪儿啊,凌一,你怎么在这儿……”好不容易回过神儿来的小伊赶紧看凌一的伤,啰里啰唆地问了一大堆。凌一没回应,只是看着小伊一个劲儿地笑,看凌一没什么事,小伊舒了口气。接着小伊便开始讲那个她暗恋的男生和那个少年多么多么好。小伊没有发现,凌一的脸微微地红了,不经意间嘴角上扬……
凌一出院后,小伊抓着空闲就帮凌一补课,还念念有词,什么不能让一个未来的人才败在自己的手上。尽管凌一知道小伊那点儿基础对她根本没什么帮助,但为了让小伊高兴,她还是多次配合小伊。
出院后,凌一有很多时间是在发呆,弄得小伊越来越不高兴,整天嚷嚷凌一冷落了她。其实,凌一知道,小伊现在比谁都忙,她每天都要和那个她暗恋的,不,应该是明恋了的男生打羽毛球,就连回家也在苦练球技。
凌一还打听到那个背她的少年就在她的隔壁班,叫凌阳,人如其名,就像阳光一样给人以温暖。从此以后,凌一总是有意无意地走过隔壁班的走廊;从此以后,凌一总是有意无意地在走过隔壁班的走廊的时候提高声音;从此以后,凌一总是找好多理由去隔壁班;从此以后,凌一总是……
随后,凌一陆陆续续在小伊的口中知道了更多关于凌阳的事。“凌一,告诉你哦,明天可是我的他的生日哦,还有那个凌阳,听说他也是明天生日哦。”小伊边说还边想要买什么礼物。凌一低垂睫毛,呼吸也变得不匀,她在想,也该到时候了。
第二天,小伊兴高采烈地去跟她的他约会了。而凌一则在大榕树那儿徘徊,她在等,在等凌阳,因为凌阳每天都会在这儿看会儿书或打会儿球。凌一手里拿着一个墨绿色的礼物盒,手心淌着汗,心跳也在随时间流逝而加速。凌阳出现了,他还是一件白色的衬衫,夕阳给他镀上一层金色,更加帅气了。凌一觉得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在那一秒就停止了,凌阳走过来,他认出了凌一,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
凌一小跑到他身边,把礼物塞到他手上,说了一句“生日快乐”便头也不回地跑了。坦率地说,除了中考考体育以外,她还从来没有跑得那么快过。凌一一口气跑了很久,直到确定看不到凌阳了才停下来,她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微微地笑了。而凌阳还在原地发呆,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他望着那个墨绿色的礼物盒,微微地皱了皱眉……
在送了凌阳礼物后的那几天,凌一脑海里满是凌阳收到礼物的各种反应,在上数学课的时候,她居然笑出了声……抬头瞧见数学老师那双足以吓死人的眼睛,她知道,不妙了。“凌一,你保重。”小伊万分悲痛地目送凌一,颇有些壮士一去不复还的味道。在数学老师和班主任一个小时的炮攻下,凌一感到一个头变成两个大了。但在看到小伊后,她舒了一口气,正想以蒙娜丽莎的微笑迎上去,却看到小伊手上绑着一条绿锻带,她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凌一,你可算出来了,怎么样,老班有没有为难你啊,有没有……”小伊絮絮叨叨地说。“你手上绑的是谁的啊!”凌一冷冷地问。小伊没察觉出凌一的异样,仍笑嘻嘻地说:“这个啊,是凌阳送给我的那个他的,被我抢过来了,好看吧?”反应迟钝的小伊没有察觉到,凌一的眼底有了闪烁的液体,还在那儿一直说,直到凌一哭出了声。“凌一,你怎么了,你……”
之后的一个星期,凌一会莫名其妙地伤心,天也变得灰蒙蒙的。终于,小伊忍受不了凌一这样颓废下去,拉着她去了大海边,凌一对着大海和小伊说出自己所有的秘密,内心舒服了许多。在小伊的陪伴和安慰下,凌一慢慢走出这场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暗恋。
后来,凌阳给凌一写了封信,无非是表示自己想好好学习以及抱歉的话。凌一已经走了出来,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很平静地给凌阳回了信,内容也大致一样。尽管偶尔凌一还会有小伤心,但她知道,时间会把这些伤化掉,友情也会填补那些缺憾,阳光下,她还会再次微笑。小伊把绿缎带还给凌一却又被凌一送给自己,凌一还是刮着小伊的鼻子,说:“我们会是永远的好朋友,对吗?”“那当然啦!我永远是凌一的死党。”
那个夏末,晴朗的天空下飘舞着一条绿缎带,它见证了一段青春小故事和一段美好的友情。
年少,我们的心可能会有懵懂的萌动,有些会带来伤感和遗憾,但不要紧,那些并不是我们的唯一。回首,你会发现自己还拥有许多快乐的东西,黑夜过去,会有一个新的黎明到来,那些阳光仍会给你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