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女儿的第一声啼哭,第一个气息,曾令我大吃一惊。帮我接生的医生,胡子刮得乱七八糟,言谈举止也粗鲁不堪,半夜了还站在那儿,一直在给我提自相矛盾的建议:一会儿让我朝这儿压,一会又让我向那儿推。幸亏他突然叹了口气,用粗鲁的动作示意助产士走开,命令她:“让女士自己生!”我使了三次劲,孩子就生出来了。时间刚刚好。小萨拉由于卡在产道里,这时已经缺氧了。她的脸有些浅紫色,又有些灰绿色;她更像只两栖动物,而不像人。这些奇怪的颜色在漫长的胜利叫喊声中慢慢变淡了。气息变成了声音,声音变成了生命。
为什么当一个生命诞生后,空气第一次进入婴儿的小肺泡时,第一次呼气是有声的?只有这小小的人类才在声音中开始生命历程。从古代到网络博客,关于第一声啼哭的意义的思辨一直奔逸绝尘。老普林尼认为,由于人在喊叫声中开始了生命,所以人是所有动物中被诅咒的动物。卢克莱修设想,孩子在这注定充满不公正疾苦的可悲世界场景面前,发出抗议,并大声吼出其愤怒。“瓜熟蒂落,大自然好不容易将其从母亲肚子里拽出来,他却带着凄凉的哀怨来到这世界,哭声响彻人间,仿佛生活为他留存了那么多要经受的苦难。”
康德在人的第一声啼哭中听出,乳儿因其自由遭到束缚而发出抗议的怒吼,那也是他在这现实面前深深的无力感的表现……无论什么原因,声带闭合,呼气本来应该安安静静的,但声音出现了。那是第一个气息,第一个声音。
得在黄昏时分抱着一个新生儿,才能说服自己承认:我们都曾经在某一天成了粗俗声音的冠军。我还记得我二女儿伊利斯是凭着怎样坚定的声音本能,整晚大喊大叫、永不疲倦。伊利斯只有50厘米长,体重将近4千克,在那儿扭来扭去,发出二三声预防性的尖叫声,绷紧肌肉,浑身涨得通红,尖锐的声音毫不留情地回荡在整个房间,就这样折腾了很长时间。然后,谢天谢地,是一秒钟的寂静。时间仿佛凝固了,世间万物都不动了,空气被俘虏了,压缩进肺里。寂静由于等待而变得沉重无比……随后,生命再度回归,随之而来的,是将寂静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大喊大叫。
现在我们来靠近一个哭泣的婴儿,耳朵离远点儿,小不点儿的哭喊声能对我们的鼓膜造成巨大损害。我们把手放在小不点儿肚子上,这真是最美妙的有声呼吸课程。他的动作本能棒极了!腹肌和横膈膜正进行足够的必要运动,以将空气置于声带压力之下,没有毫无用处的肌肉紧张,没有令人疲倦的束缚。发出一声哭喊时,他腹部收回,慢慢变得柔韧而有活力。当默默吸气时,我们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横膈膜在手下反弹回来,这时需要空气。因此,喊叫可以持续很长时间,经久不衰……
良好的发声反射与生俱来。如果一个乳儿因为发声而疲惫,那么他可能患有胃畸形或胃食管返流。酸液能够使声带发炎,并导致慢性喉炎甚至息肉,即阻挡声带正确接合的良性小赘疣。身体健康的婴儿将其发音器官运用得那么好,用几根2毫米的细小声带和特别小的肺活量,就能发出约100分贝(dB)的声音;相比之下,一辆地铁“只”能发出90分贝的声音,而一台吸尘器只能发出75分贝的声音!
再喊一声。也许必须单独一个人才敢玩这个游戏。您马上试一下:呻吟几声,哼哼几声。呻吟声自肺腑而来,穿过胸并使其颤动。“mmMM……”,“aaaAAH……”请注意,不用把声音向外推,不用声带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个动作需要明确:任由身体振动。随后,声音在房间里传播开来。
为了喊叫或大声说话而犯的第一个错误是将全部力量都集中在喉咙上。正确的做法是:发声时,脖子既不能向上伸,也不能向前提,站直。喉咙所受束缚越少,声带就越自由,越能有效地发出声音。
第二个错误是想“规划”声音。然而,经常有人犯这个错误,尤其是演员们。根据我的经验,对于那些尚未掌握良好发声动作的人而言,这是非常危险的事情。这使人对声音产生错误的认知,通常会导致发音器官变形及肌肉协调性差,就好像身体转向目标,却为了达到预期效果而扭曲。要知道其他任何器官都不会为了发出更多声音而变形。为了弹出一段乐曲,钢琴或大提琴的木头、螺丝,都保持得非常稳固,甚至可以说“牢固”。声音是一种驻波
,而不是一个物品或一个人试着扔出尽可能远的球。即便我们想扔球,也会对身体和胳膊的动作进行研究;而既不是对球本身,也不是对其运行轨迹进行研究。告诉某人进一步规划其声音等于告诉他把球扔得再远一点,却不明确告诉他哪些动作有助于把球扔得更远。
需要注意,您的颌、舌头和颈部肌肉没有过度拉伸,绷紧腹肌,让“Aaaahhh”音在胸中振动。喊叫像运动一样需要调动全身参与。激活腹肌,可以增加空气压力。同时,让喉咙一直保持放松,力图找到声音内部轻微压力的预先感受。
可以用尽浑身力气向特别细的吸管里吹气,或者咬紧下唇,迅速排空所有空气,感受这种内部压力;也可以吸入空气,做出要发“K”音的姿势,但最后并不发出这个音,就好像不想发出这个音。继续在压力下屏气。
对这个“K”音实施阻力后,继续给予腹部同样轻微的支持,连续发出长长的“Ah”音。把自己想象成一个腹语者,在胸部、喉咙、鼻腔里发出“Ah”音并令其回响,让身体不停振动。尤其不要人为张大喉咙,因为这样发出的声音会非常生硬:声带难以闭合,迅速疲劳,假装放大的声音不再像我们自己的声音。同样,为了更大声说话,我们还得调动腹肌,维持呼气,并放松喉咙,同时令身体振动。注意:如果用更大压力和能量,就无法本能地用更高的声音叫喊或说话。声音要强壮有力,但要低沉庄重!将它想象成放射源,而不是导弹发射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