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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卷第二十五
汉纪十七

中宗孝宣皇帝上之下

地节三年 (甲寅,前67)

1 春,三月,诏曰:“盖闻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 不能以化天下。今 胶东 王成 ,劳来不怠,流民自占八万馀口,治有异等之效。其赐 爵关内侯,秩中二千石。”未及征用,会病卒官。后诏使丞相、御史问郡、国上计长史、守丞以政令得失。或对言“前 胶东 伪自增加以蒙显赏。是后俗吏多为虚名”云。

2 夏,四月戊申,立子 为皇太子,以 丙吉 为太傅,太中大夫 疏广 为少傅。封太子外祖父 许广汉 平恩侯 。又封 霍光 兄孙中郎将 冠阳侯

霍显 闻立太子,怒恚不食,欧血,曰:“此乃民间时子,安得立!即后有子,反为王邪?”复教皇后令毒太子。皇后数召太子赐食,保、阿辄先尝之,后挟毒不得行。

3 五月甲申,丞相 以老病乞骸骨;赐黄金百斤、安车、驷马,罢就第。丞相致仕自 始。

4 六月壬辰,以 魏相 为丞相。辛丑, 丙吉 为御史大夫, 疏广 为太子太傅, 广 兄子 为少傅。

太子外祖父 平恩侯 许伯 ,以为太子少,白使其弟中郎将 监护太子家。上以问 广 广 对曰:“太子,国储副君,师友必于天下英俊,不宜独亲外家 许氏 。且太子自有太傅、少傅,官属已备,今复使 护太子家,示陋,非所以广太子德于天下也。”上善其言,以语 魏相 免冠谢曰:“此非臣等所能及。” 广 由是见器重。

5 京师大雨雹,大行丞 东海 萧望之 上疏,言大臣任政,一姓专权之所致。上素闻 望之 名,拜为谒者。时上博延贤俊,民多上书言便宜,辄下 望之 问状;高者请丞相、御史、次者中二千石试事,满岁以状闻;下者报闻,罢。所白处奏皆可。

6 冬,十月,诏曰:“乃者九月壬申地震,朕甚惧焉。有能箴朕过失,及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以匡朕之不逮,毋讳有司!朕既不德,不能附远,是以边境屯戍未息。今复饬兵重屯,久劳百姓,非所以绥天下也。其罢车骑将军、右将军屯兵!”又诏:“池籞未御幸者,假与贫民。郡国宫馆勿复修治。流民还归者,假公田,贷种食,且勿算事。”

7 霍氏 骄侈纵横。太夫人 ,广治第室,作乘舆辇,加画,绣 冯,黄金涂;韦絮荐轮,侍婢以五采丝挽 游戏第中;与监奴 冯子都 乱。而 亦并缮治第宅,走马驰逐 平乐馆 当朝请,数称病私出,多从宾客,张围猎 黄山苑 中,使仓头奴上朝谒,莫敢谴者。 及诸女昼夜出入 长信宫 殿中,亡期度。

帝自在民间,闻知 霍氏 尊盛日久,内不能善。既躬亲朝政,御史大夫 魏相 给事中。 :“女曹不务奉大将军馀业,今大夫给事中,他人壹间女,能复自救邪!”后两家奴争道, 霍氏 奴入御史府,欲躢大夫门;御史为叩头谢,乃去。人以谓 霍氏 等始知忧。

魏大夫 为丞相,数燕见言事; 平恩侯 与侍中 金安上 等径出入省中。时 霍山 领尚书,上令吏民得奏封事,不关尚书,群臣进见独往来,于是 霍氏 甚恶之。上颇闻 霍氏 毒杀 许后 而未察,乃徙 女婿度 将军、 未央 卫尉、 平陵侯 范明友 为光禄勋,出次婿诸吏、中郎将、羽林监 任胜 安定 太守。数月,复出 姊婿给事中、光禄大夫 张朔 蜀郡 太守,群孙婿中郎将 王汉 武威 太守。顷之,复徙 长女婿 长乐 卫尉 邓广汉 为少府。戊戌,更以 张安世 为卫将军,两宫卫尉、城门、北军兵属焉。以 霍禹 为大司马,冠小冠,亡印绶;罢其屯兵官属,特使 官名与 俱大司马者。又收 范明友 将军印绶,但为光禄勋;及 中女婿 赵平 为散骑、骑都尉、光禄大夫,将屯兵,又收 骑都尉印绶。诸领 骑、羽林及两宫卫将屯兵,悉易以所亲信 子弟代之。

8 初, 孝武 之世,征发烦数,百姓贫耗,穷民犯法,奸轨不胜,于是使 张汤 赵禹 之属,条定法令,作见知故纵、监临部主之法,缓深、故之罪,急纵、出之诛。其后奸猾巧法转相比况,禁罔浸密,律令烦苛,文书盈于几阁,典者不能遍睹。是以郡国承用者驳,或罪同而论异,奸吏因缘为市,所欲活则傅生议,所欲陷则予死比,议者咸冤伤之。

廷尉史 钜鹿 路温舒 上书曰:“臣闻 无知 之祸而 桓公 以兴, 骊姬 之难而 文公 用伯;近世 赵王 不终,诸 作乱,而 孝文 太宗 。繇是观之,祸乱之作,将以开圣人也。夫继变乱之后,必有异旧之恩,此贤圣所以昭天命也。往者 昭帝 即世无嗣, 昌邑 淫乱,乃皇天所以开至圣也。臣闻 春秋 正即位,大一统而慎始也。陛下初登至尊,与天合符,宜改前世之失,正始受命之统,涤烦文,除民疾,以应天意。臣闻 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狱之吏是也。夫狱者,天下之大命也,死者不可复生,绝者不可复属。 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今治狱吏则不然,上下相驱,以刻为明,深者获公名,平者多后患。故治狱之吏皆欲人死,非憎人也,自安之道在人之死。是以死人之血,流离于市,被刑之徒,比肩而立,大辟之计,岁以万数。此仁圣之所以伤也。太平之未洽,凡以此也。夫人情,安则乐生,痛则思死,棰楚之下,何求而不得!故囚人不胜痛,则饰辞以示之;吏治者利其然,则指导以明之;上奏畏却,则锻练而周内之。盖奏当之成,虽 皋陶 听之,犹以为死有馀辜。何则?成练者众,文致之罪明也。故俗语曰:‘画地为狱,议不入;刻木为吏,期不对。’此皆疾吏之风,悲痛之辞也。唯陛下省法制,宽刑罚,则太平之风可兴于世。”上善其言。

9 十二月,诏曰:“间者吏用法巧文浸深,是朕之不德也。夫决狱不当,使有罪兴邪,不辜蒙戮,父子悲恨,朕甚伤之!今遣廷史与郡鞠狱,任轻禄薄,其为置廷尉平,秩六百石,员四人。其务平之,以称朕意!”于是每季秋后请谳时,上常幸 宣室 ,斋居而决事,狱刑号为平矣。

涿郡 太守 郑昌 上疏言:“今明主躬垂明听,虽不置廷平,狱将自正;若开后嗣,不若删定律令。律令一定,愚民知所避,奸吏无所弄矣。今不正其本,而置廷平以理其末,政衰听怠,则廷平将召权而为乱首矣。”

10 昭帝 时, 匈奴 使四千骑田 车师 。及五将军击 匈奴 车师 田者惊去, 车师 复通于 匈奴 怒,召其太子 军宿 ,欲以为质。 军宿 焉耆 外孙,不欲质 匈奴 ,亡走 焉耆 车师王 更立子 乌贵 为太子。及 乌贵 立为王,与 匈奴 结婚姻,教 匈奴 道通 乌孙 者。

是岁,侍郎 会稽 郑吉 与校尉 司马憙 ,将免刑罪人田 渠犁 ,积谷,发城郭诸国兵万馀人与所将田士千五百人共击 车师 ,破之; 车师王 请降。 匈奴 发兵攻 车师 引兵北逢之, 匈奴 不敢前。 即留一候与卒二十人留守王, 等引兵归 渠犁 车师王 匈奴 兵复至而见杀也,乃轻骑奔 乌孙 即迎其妻子,传送 长安 匈奴 更以 车师王 昆弟 兜莫 车师王 ,收其馀民东徙,不敢居故地;而 郑吉 始使吏卒三百人往田 车师 地以实之。

11 上自初即位,数遣使者求外家;久远,多似类而非是。是岁,求得外祖母 王媪 及媪男 无故 。上赐 无故 爵关内侯。旬月间,赏赐以钜万计。

四年 (乙卯,前66)

1 春,二月,赐外祖母号为 博平君 ;封舅 无故 平昌侯 乐昌侯

2 夏,五月, 山阳 济阴 雹如鸡子,深二尺五寸,杀二十馀人,飞鸟皆死。

3 诏:“自今子有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治。”

4 立 广川惠王 广川王

5 霍显 自见日侵削,数相对啼泣自怨。 曰:“今丞相用事,县官信之,尽变易大将军时法令,发扬大将军过失。又,诸儒生多窭人子,远客饥寒,喜妄说狂言,不避忌讳,大将军常仇之。今陛下好与诸儒生语,人人自书对事,多言我家者。尝有上书言我家昆弟骄恣,其言绝痛; 屏不奏。后上书者益黠,尽奏封事,辄使中书令出取之,不关尚书,益不信人。又闻民间讙言‘ 霍氏 毒杀 许皇后 ’,宁有是邪?” 恐急,即具以实告 惊曰:“如是,何不早告 等!县官离散、斥逐诸婿,用是故也。此大事,诛罚不小,奈何?”于是始有邪谋矣。

李竟 所善 张赦 ,见 家卒卒,谓 曰:“今丞相与 平恩侯 用事,可令太夫人言太后,先诛此两人;移徙陛下,在太后耳。” 长安 男子 张章 告之,事下廷尉、执金吾,捕 张赦 等。后有诏,止勿捕。 等愈恐,相谓曰:“此县官重太后,故不竟也。然恶端已见,久之犹发,发即族矣,不如先也。”遂令诸女各归报其夫,皆曰:“安所相避!”

李竟 坐与诸侯王交通,辞语及 霍氏 ,有诏:“ 不宜宿卫,免就第。” 山阳 太守 张敞 上封事曰:“臣闻 公子季友 有功于 赵衰 有功于 田完 有功于 ,皆畴其庸,延及子孙。终后 田氏 赵氏 季氏 。故 仲尼 春秋 ,迹盛衰,讥世卿最甚。乃者大将军决大计,安宗庙,定天下,功亦不细矣。夫 周公 七年耳,而大将军二十岁,海内之命断于掌握。方其隆盛时,感动天地,侵迫阴阳。朝臣宜有明言曰:‘陛下褒宠故大将军以报功德足矣。间者辅臣颛政,贵戚太盛,君臣之分不明,请罢 霍氏 三侯皆就第;及卫将军 张安世 ,宜赐几杖归休,时存问召见,以列侯为天子师。’明诏以恩不听,群臣以义固争而后许之,天下必以陛下为不忘功德而朝臣为知礼, 霍氏 世世无所患苦。今朝廷不闻直声,而令明诏自亲其文,非策之得者也。今两侯已出,人情不相远,以臣心度之,大司马及其枝属必有畏惧之心。夫近臣自危,非完计也。臣 愿于广朝白发其端,直守远郡,其路无由。唯陛下省察!”上甚善其计,然不召也。

等家数有妖怪,举家忧愁。 曰:“丞相擅减宗庙羔、菟、蛙,可以此罪也!”谋令太后为 博平君 置酒,召丞相、 平恩侯 以下,使 范明友 邓广汉 承太后制引斩之,因废天子而立 。约定,未发, 拜为 玄菟 太守,太中大夫 任宣 代郡 太守。会事发觉,秋,七月, 明友 自杀。 广汉 等捕得; 要斩, 及诸女昆弟皆弃市;与 霍氏 相连坐诛灭者数十家。太仆 杜延年 霍氏 旧人,亦坐免官。八月己酉,皇后 霍氏 废,处 昭台宫 。乙丑,诏封告 霍氏 反谋者男子 张章 、期门 董忠 、左曹 杨恽 、侍中 金安上 史高 皆为列侯。 ,丞相 子; 安上 ,车骑将军 弟子; 史良娣 兄子也。

初, 霍氏 奢侈, 茂陵 徐生 曰:“ 霍氏 必亡。夫奢则不逊,不逊必侮上。侮上者,逆道也,在人之右,众必害之。 霍氏 秉权日久,害之者多矣;天下害之,而又行以逆道,不亡何待!”乃上疏言:“ 霍氏 泰盛,陛下即爱厚之,宜以时抑制,无使至亡!”书三上,辄报闻。其后 霍氏 诛灭,而告 霍氏 者皆封,人为 徐生 上书曰:“臣闻客有过主人者,见其灶直突,傍有积薪,客谓主人:‘更为曲突,远徙其薪,不者且有火患!’主人嘿然不应。俄而家果失火,邻里共救之,幸而得息。于是杀牛置酒,谢其邻人,灼烂者在于上行,馀各以功次坐,而不录言曲突者。人谓主人曰:‘乡使听客之言,不费牛酒,终亡火患。今论功而请宾,曲突徙薪无恩泽,焦头烂额为上客邪?’主人乃寤而请之。今 茂陵 徐福 ,数上书言 霍氏 且有变,宜防绝之。乡使 说得行,则国无裂土出爵之费,臣无逆乱诛灭之败。往事既已,而 独不蒙其功,唯陛下察之,贵徙薪曲突之策,使居焦发灼烂之右!”上乃赐 帛十匹,后以为郎。

帝初立,谒见 高庙 ,大将军 骖乘,上内严惮之,若有芒刺在背。后车骑将军 张安世 骖乘,天子从容肆体,甚安近焉。及 身死而宗族竟诛,故俗传 霍氏 之祸萌于骖乘。后十二岁, 霍后 复徙 云林馆 ,乃自杀。

班固 赞曰: 霍光 受襁褓之托,任 汉室 之寄,匡国家,安社稷,拥 ,立 ,虽 周公 阿衡 何以加此!然 不学亡术,暗于大理;阴妻邪谋,立女为后,湛溺盈溢之欲,以增颠覆之祸,死财三年,宗族诛夷,哀哉!

曰: 霍光 之辅 汉室 ,可谓忠矣;然卒不能庇其宗,何也?夫威福者,人君之器也;人臣执之,久而不归,鲜不及矣。以 孝昭 之明,十四而知 上官桀 之诈,固可以亲政矣。况 孝宣 十九即位,聪明刚毅,知民疾苦,而 久专大柄,不知避去,多置私党,充塞朝廷,使人主蓄愤于上,吏民积怨于下,切齿侧目,待时而发,其得免于身幸矣,况子孙以骄侈趣之哉!虽然,向使 孝宣 专以禄秩赏赐富其子孙,使之食大县,奉朝请,亦足以报盛德矣;乃复任之以政,授之以兵,及事丛衅积,更加裁夺,遂至怨惧以生邪谋,岂徒 霍氏 之自祸哉?亦 孝宣 酝酿以成之也。昔 鬭椒 作乱于 庄王 灭其族而赦箴尹 克黄 ,以为 子文 无后,何以劝善。夫以 之罪,虽应夷灭,而 之忠勋不可不祀;遂使家无噍类, 孝宣 亦少恩哉!

6 九月,诏减天下盐贾。又令郡国岁上系囚以掠笞若瘐死者,所坐县、名、爵、里,丞相、御史课殿最以闻。

7 十二月, 清河王 坐内乱废,迁 房陵

8 是岁, 北海 太守 庐江 朱邑 以治行第一入为大司农, 勃海 太守 龚遂 入为水衡都尉。先是, 勃海 左右郡岁饥,盗贼并起,二千石不能禽制。上选能治者,丞相、御史举故 昌邑 郎中令 龚遂 ,上拜为 勃海 太守。召见,问:“何以治 勃海 ,息其盗贼?”对曰:“海濒遐远,不沾圣化,其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盗弄陛下之兵于潢池中耳。今欲使臣胜之邪,将安之也?”上曰:“选用贤良,固欲安之也。” 曰:“臣闻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臣愿丞相、御史且无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从事。”上许焉,加赐黄金赠遣。乘传至 勃海 界,郡闻新太守至,发兵以迎, 皆遣还。移书敕属县:“悉罢逐捕盗贼吏,诸持锄、钩、田器者皆为良民,吏毋得问;持兵者乃为贼。” 单车独行至府。盗贼闻 教令,即时解散,弃其兵弩而持钩、锄,于是悉平,民安土乐业。 乃开仓廪假贫民,选用良吏尉安牧养焉。 俗奢侈,好末技,不田作,乃躬率以俭约,劝民务农桑,各以口率种树畜养。民有带持刀剑者,使卖剑买牛,卖刀买犊,曰:“何为带牛佩犊!”劳来循行,郡中皆有畜积,狱讼止息。

9 乌孙公主 女为 龟兹王 绛宾 夫人。 绛宾 上书言:“得尚 外孙,愿与公主女俱入朝。”

元康元年 (丙辰,前65)

1 春,正月, 龟兹王 及其夫人来朝;皆赐印绶,夫人号称公主,赏赐甚厚。

2 初作 杜陵 。徙丞相、将军、列侯、吏二千石、訾百万者 杜陵

3 三月,诏以凤皇集 泰山 陈留 ,甘露降 未央宫 ,赦天下。

4 有司复言 悼园 宜称尊号曰皇考;夏,五月,立皇考庙。

5 冬,置 建章 卫尉。

6 赵广汉 好用世吏子孙新进年少者,专厉强壮蠭气,见事风生,无所回避,率多果敢之计,莫为持难,终以此败。 广汉 以私怨论杀男子 荣畜 ,人上书言之,事下丞相、御史按验。 广汉 疑丞相夫人杀侍婢,欲以此胁丞相,丞相按之愈急。 广汉 乃将吏卒入丞相府,召其夫人跪庭下受辞,收奴婢十馀人去。丞相上书自陈,事下廷尉治,实丞相自以过谴笞傅婢,出至外第乃死,不如 广汉 言。帝恶之,下 广汉 廷尉狱。吏民守阙号泣者数万人,或言:“臣生无益县官,愿代 赵京兆 死,使牧养小民!” 广汉 竟坐要斩。 广汉 为京兆尹,廉明,威制豪强,小民得职,百姓追思歌之。

7 是岁,少府 宋畴 坐议“凤皇下 彭城 ,未至京师,不足美”,贬为 泗水 太傅。

8 上选博士、谏大夫通政事者补郡国守相,以 萧望之 平原 太守。 望之 上疏曰:“陛下哀愍百姓,恐德之不究,悉出谏官以补郡吏。朝无争臣,则不知过,所谓忧其末而忘其本者也。”上乃征 望之 入守少府。

9 东海 太守 河东 尹翁归 ,以治郡高第入为 右扶风 翁归 为人,公廉明察,郡中吏民贤、不肖及奸邪罪名尽知之。县县各有记籍,自听其政;有急名则少缓之。吏民小解,辄披籍。取人必于秋冬课吏大会中及出行县,不以无事时。其有所取也,以一警百。吏民皆服,恐惧,改行自新。其为 扶风 ,选用廉平疾奸吏以为右职,接待以礼,好恶与同之;其负 翁归 ,罚亦必行。然温良谦退,不以行能骄人,故尤得名誉于朝廷。

10 初, 乌孙公主 少子 万年 有宠于 莎车王 莎车王 死而无子,时 万年 莎车 国人计,欲自托于 ,又欲得 乌孙 心,上书请 万年 莎车王 许之,遣使者 奚充国 万年 万年 初立,暴恶,国人不说。

上令群臣举可使 西域 者,前将军 韩增 上党 冯奉世 以卫候使持节送 大宛 诸国客至 伊循城 。会故 莎车王 呼屠徵 与旁国共杀其王 万年 使者 奚充国 ,自立为王。时 匈奴 又发兵攻 车师城 ,不能下而去。 莎车 遣使扬言“北道诸国已属 匈奴 矣”,于是攻劫南道,与歃盟畔 ,从 鄯善 以西皆绝不通。都护 郑吉 、校尉 司马憙 皆在北道诸国间, 奉世 与其副 严昌 计,以为不亟击之,则 莎车 日强,其势难制,必危 西域 ,遂以节谕告诸国王,因发其兵,南北道合万五千人,进击 莎车 ,攻拔其城。 莎车王 自杀,传其首诣 长安 ,更立他昆弟子为 莎车王 。诸国悉平,威振 西域 奉世 乃罢兵以闻。帝召见 韩增 曰:“贺将军所举得其人。”

奉世 遂西至 大宛 大宛 闻其斩 莎车王 ,敬之异于他使,得其名马 象龙 而还。上甚说,议封 奉世 。丞相、将军皆以为可,独少府 萧望之 以为“ 奉世 奉使有指,而擅矫制违命,发诸国兵,虽有功效,不可以为后法。即封 奉世 ,开后奉使者利以 奉世 为比,争逐发兵,要功万里之外,为国家生事于夷狄,渐不可长。 奉世 不宜受封”。上善 望之 议,以 奉世 为光禄大夫。

二年 (丁巳,前64)

1 春,正月,赦天下。

2 上欲立皇后,时 馆陶主 华倢伃 淮阳宪王 张倢伃 楚孝王 卫倢伃 皆爱幸。上欲立 张倢伃 为后;久之,惩艾 霍氏 欲害皇太子,乃更选后宫无子而谨慎者,二月乙丑,立 长陵 王倢伃 为皇后,令母养太子;封其父 奉光 邛成侯 。后无宠,希得进见。

3 五月,诏曰:“狱者,万民之命。能使生者不怨,死者不恨,则可谓文吏矣。今则不然。用法或持巧心,析律贰端,深浅不平,奏不如实,上亦亡由知,四方黎民将何仰哉!二千石各察官属,勿用此人。吏或擅兴徭役,饰厨传,称过使客,越职逾法以取名誉,譬如践薄冰以待白日,岂不殆哉!今天下颇被疾疫之灾,朕甚愍之,其令郡国被灾甚者毋出今年租赋。”

4 又曰:“闻古天子之名,难知而易讳也;其更讳 。”

5 匈奴 大臣皆以为“ 车师 地肥美,近 匈奴 ,使 得之,多田积谷,必害人国,不可不争”,由是数遣兵击 车师 田者。 郑吉 渠犁 田卒七千馀人救之,为 匈奴 所围。 上言:“ 车师 渠犁 千馀里, 兵在 渠犁 者少,势不能相救,愿益田卒。”上与后将军 赵充国 等议,欲因 匈奴 衰弱,出兵击其右地,使不敢复扰 西域

魏相 上书谏曰:“臣闻之:救乱诛暴,谓之义兵,兵义者王。敌加于己,不得已而起者,谓之应兵,兵应者胜;争恨小故,不忍愤怒者,谓之忿兵,兵忿者败;利人土地、货宝者,谓之贪兵,兵贪者破;恃国家之大,矜民人之众,欲见威于敌者,谓之骄兵,兵骄者灭。此五者,非但人事,乃天道也。间者 匈奴 尝有善意,所得 民,辄奉归之,未有犯于边境;虽争屯田 车师 ,不足致意中。今闻诸将军欲兴兵入其地,臣愚不知此兵何名者也!今边郡困乏,父子共犬羊之裘,食草莱之实,常恐不能自存,难以动兵。‘军旅之后,必有凶年’,言民以其愁苦之气伤阴阳之和也。出兵虽胜,犹有后忧,恐灾害之变因此以生。今郡国守相多不实选,风俗尤薄,水旱不时。按今年计,子弟杀父兄、妻杀夫者凡二百二十二人,臣愚以为此非小变也。今左右不忧此,乃欲发兵报纤介之忿于远夷,殆 孔子 所谓‘吾恐 季孙 之忧不在 颛臾 而在萧墙之内也’。”上从 言,止遣 长罗侯 常惠 张掖 酒泉 骑往 车师 ,迎 郑吉 及其吏士还 渠犁 。召故 车师 太子 军宿 焉耆 者,立以为王;尽徙 车师 国民令居 渠犁 ,遂以 车师 故地与 匈奴 。以 郑吉 为卫司马,使护 鄯善 以西南道。

6 魏相 好观 故事及便宜章奏,数条 兴已来国家便宜行事及贤臣 贾谊 晁错 董仲舒 等所言,奏请施行之。 敕掾史按事郡国,及休告,从家还至府,辄白四方异闻。或有逆贼、风雨灾变,郡不上, 辄奏言之。与御史大夫 丙吉 同心辅政,上皆重之。

丙吉 为人深厚,不伐善。自曾孙遭遇, 绝口不道前恩,故朝廷莫能明其功也。会掖庭宫婢 令民夫上书,自陈尝有阿保之功,章下掖庭令考问, 辞引使者 丙吉 知状。掖庭令将 诣御史府以视 识,谓 曰:“汝尝坐养皇曾孙不谨,督笞汝,汝安得有功!独 渭城 胡组 淮阳 郭徵卿 有恩耳。”分别奏 等共养劳苦状。诏 徵卿 ;已死,有子孙,皆受厚赏。诏免 为庶人,赐钱十万。上亲见问,然后知 有旧恩而终不言,上大贤之。

7 帝以 萧望之 经明持重,议论有馀,材任宰相,欲详试其政事,复以为 左冯翊 望之 从少府出为左迁,恐有不合意,即移病。上闻之,使侍中 成都侯 金安上 谕意曰:“所用皆更治民以考功。君前为 平原 太守日浅,故复试之于 三辅 ,非有所闻也。” 望之 即起视事。

8 初,掖庭令 张贺 数为弟车骑将军 安世 称皇曾孙之材美及征怪; 安世 辄绝止,以为少主在上,不宜称述曾孙。及帝即位而 已死,上谓 安世 曰:“掖庭令平生称我,将军止之,是也。”上追思 恩,欲封其冢为 恩德侯 ,置守冢二百家。 有子蚤死,子 安世 小男 彭祖 彭祖 又小与上同席研书指,欲封之,先赐爵关内侯。 安世 深辞 封;又求损守冢户数,稍减至三十户。上曰:“吾自为掖庭令,非为将军也!” 安世 乃止,不敢复言。

9 上心忌故 昌邑王 ,赐 山阳 太守 张敞 玺书,令谨备盗贼,察往来过客;毋下所赐书。 于是条奏 居处,著其废亡之效曰:“故 昌邑王 为人,青黑色,小目,鼻末锐卑,少须眉,身体长大,疾痿,行步不便。臣 尝与之言,欲动观其意,即以恶鸟感之曰:‘ 昌邑 多枭。’故王应曰:‘然。前 西至 长安 ,殊无枭;复来,东至 济阳 ,乃复闻枭声。’察故王衣服、言语、跪起,清狂不惠。臣 前言:‘ 哀王 歌舞者 张修 等十人无子,留守 哀王 园,请罢归。’故王闻之曰:‘中人守园,疾者当勿治,相杀伤者当勿法,欲令亟死。太守奈何而欲罢之?’其天资喜由乱亡,终不见仁义如此。”上乃知 不足忌也。

三年 (戊午,前63)

1 春,三月,诏封故 昌邑王 海昏侯

2 乙未,诏曰:“朕微眇时,御史大夫 丙吉 、中郎将 史曾 史玄 、长乐卫尉 许舜 、侍中、光禄大夫 许延寿 皆与朕有旧恩,及故掖庭令 张贺 ,辅导朕躬,修文学经术,恩惠卓异,厥功茂焉。 不云乎:‘无德不报’,封 所子弟子侍中、中郎将 彭祖 阳都侯 ,追赐 谥曰 阳都哀侯 博阳侯 将陵侯 平台侯 博望侯 延寿 乐成侯 。” 有孤孙 ,年七岁,拜为散骑、中郎将,赐爵关内侯。故人下至郡邸狱复作尝有阿保之功者,皆受官禄、田宅、财物,各以恩深浅报之。

临当封,病;上忧其不起,将使人就加印绋而封之,及其生存也。太子太傅 夏侯胜 曰:“此未死也!臣闻有阴德者必飨其乐,以及子孙。今 未获报而疾甚,非其死疾也。”后病果愈。

张安世 自以父子封侯,在位太盛,乃辞禄,诏都内别藏 张氏 无名钱以百万数。 安世 谨慎周密,每定大政,已决,辄移病出。闻有诏令,乃惊,使吏之丞相府问焉。自朝廷大臣,莫知其与议也。尝有所荐,其人来谢, 安世 大恨,以为“举贤达能,岂有私谢邪!”绝弗复为通。有郎功高不调,自言 安世 安世 应曰:“君之功高,明主所知,人臣执事何长短,而自言乎!”绝不许。已而郎果迁。 安世 自见父子尊显,怀不自安,为子 延寿 求出补吏,上以为 北地 太守;岁馀,上闵 安世 年老,复征 延寿 为左曹、太仆。

3 夏,四月丙子,立皇子 淮阳王 。皇太子年十二,通 论语 孝经 。太傅 疏广 谓少傅 曰:“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今仕宦至二千石,官成名立,如此不去,惧有后悔。”即日,父子俱移病,上疏乞骸骨。上皆许之,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以五十斤。公卿故人设祖道供张 东都门 外,送者车数百两。道路观者皆曰:“贤哉二大夫!”或叹息为之下泣。

广 归乡里,日令其家卖金共具,请族人、故旧、宾客,与相娱乐。或劝 广 以其金为子孙颇立产业者, 广 曰:“吾岂老悖不念子孙哉!顾自有旧田庐,令子孙勤力其中,足以共衣食,与凡人齐。今复增益之以为赢馀,但教子孙怠堕耳。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且夫富者众之怨也,吾既无以教化子孙,不欲益其过而生怨。又此金者,圣主所以惠养老臣也,故乐与乡党、宗族共飨其赐,以尽吾馀日,不亦可乎!”于是族人悦服。

4 颍川 太守 黄霸 使邮亭、乡官皆畜鸡、豚,以赡鳏、寡、穷者;然后为条教,置父老、师帅、伍长,班行之于民间,劝以为善防奸之意,及务耕桑、节用、殖财、种树、畜养,去浮淫之费。其治,米盐靡密,初若烦碎,然 精力能推行之。吏民见者,语次寻绎,问他阴伏以相参考,聪明识事,吏民不知所出,咸称神明,豪厘不敢有所欺。奸人去入他郡,盗贼日少。 力行教化而后诛罚,务在成就全安长吏。 许丞 老,病聋,督邮白欲逐之。 曰:“ 许丞 廉吏,虽老,尚能拜起送迎,正颇重听何伤!且善助之,毋失贤者意!”或问其故, 曰:“数易长吏,送故迎新之费,及奸吏因缘,绝簿书,盗财物,公私费耗甚多,皆当出于民。所易新吏又未必贤,或不如其故,徒相益为乱。凡治道,去其泰甚者耳。” 以外宽内明,得吏民心,户口岁增,治为天下第一,征守京兆尹。顷之,坐法,连贬秩;有诏复归 颍川 为太守,以八百石居。

四年 (己未,前62)

1 春,正月,诏:“年八十以上,非诬告、杀伤人,他皆勿坐。”

2 右扶风 尹翁归 卒,家无馀财。秋,八月,诏曰:“ 翁归 廉平乡正,治民异等。其赐 翁归 子黄金百斤,以奉祭祀。”

3 上令有司求 高祖 功臣子孙失侯者,得 槐里 公乘 周广汉 等百三十六人,皆赐黄金二十斤,复其家,令奉祭祀,世世勿绝。

4 丙寅, 富平敬侯 张安世 薨。

5 初, 扶阳节侯 韦贤 薨,长子 有罪系狱,家人矫 令,以次子 大河 都尉 玄成 为后。 玄成 深知其非 雅意,即阳为病狂,卧便利,妄笑语,昏乱。既葬,当袭爵,以狂不应召。大鸿胪奏状,章下丞相、御史按验。按事丞相史乃与 玄成 书曰:“古之辞让,必有文义可观,故能垂荣于后。今子独坏容貌,蒙耻辱为狂痴,光曜晻而不宣,微哉子之所托名也!仆素愚陋,过为丞相执事,愿少闻风声;不然,恐子伤高而仆为小人也。” 玄成 友人侍郎 亦上疏言:“圣王贵以礼让为国,宜优养 玄成 ,勿枉其志,使得自安衡门之下。”而丞相、御史遂以 玄成 实不病,劾奏之,有诏勿劾,引拜; 玄成 不得已,受爵。帝高其节,以 玄成 河南 太守。

6 车师王 乌贵 之走 乌孙 也, 乌孙 留不遣。 遣使责 乌孙 乌孙 乌贵 诣阙。

7 初, 武帝 河西 四郡,隔绝 匈奴 相通之路,斥逐诸 ,不使居 湟中 地。及帝即位,光禄大夫 义渠安国 使行诸 先零 豪言:“愿时渡 湟水 北,逐民所不田处畜牧。” 安国 以闻。后将军 赵充国 安国 奉使不敬。是后 人旁缘前言,抵冒渡 湟水 ,郡县不能禁。

既而 先零 与诸 种豪二百馀人解仇、交质、盟诅,上闻之,以问 赵充国 ,对曰:“ 人所以易制者,以其种自有豪,数相攻击,势不壹也。往三十馀岁 西羌 反时,亦先解仇合约攻 令居 ,与 相距,五六年乃定。 匈奴 数诱 人,欲与之共击 张掖 酒泉 地,使 居之。间者 匈奴 困于西方,疑其更遣使至 羌中 与相结。臣恐 变未止此,且复结联他种,宜及未然为之备。”后月馀, 羌侯 狼何 果遣使至 匈奴 藉兵,欲击 鄯善 敦煌 以绝 道。 充国 以为“ 狼何 势不能独造此计,疑 匈奴 使已至 羌中 先零 乃解仇作约。到秋马肥,变必起矣。宜遣使者行边兵,豫为备敕,视诸 毋令解仇,以发觉其谋”。于是两府复白遣 义渠安国 行视诸 ,分别善恶。

8 是时,比年丰稔,谷石五钱。 amkr5isPAIsrQB0bIJaMR9pEo3QaN7Cw66VZ4wSZbVcr0D7Z7w3gNokMmAUyXcuY



资治通鉴卷第二十六
汉纪十八

中宗孝宣皇帝中

神爵元年 (庚申,前61)

1 春,正月,上始行幸 甘泉 ,郊 泰畤 ;三月,行幸 河东 ,祠后土。上颇修 武帝 故事,谨斋祀之礼,以方士言增置神祠;闻 益州 有金马、碧鸡之神,可醮祭而致,于是遣谏大夫 蜀郡 王褒 使持节而求之。

初,上闻 有俊才,召见,使为 圣主得贤臣颂 。其辞曰:“夫贤者,国家之器用也。所任贤,则趋舍省而功施普;器用利,则用力少而就效众。故工人之用钝器也,劳筋苦骨,终日矻矻;及至巧冶铸干将,使 离娄 督绳, 公输 削墨,虽崇台五层、延袤百丈而不溷者,工用相得也。庸人之御驽马,亦伤吻、敝策而不进于行;及至驾啮膝、骖乘旦, 王良 执靶, 韩哀 附舆,周流八极,万里一息,何其辽哉?人马相得也。故服 绤之凉者,不苦盛暑之郁燠;袭貂狐之暖者,不忧至寒之凄怆。何则?有其具者易其备。贤人、君子,亦圣王之所以易海内也。昔 周公 躬吐捉之劳,故有圉空之隆; 齐桓 设庭燎之礼,故有匡合之功。由此观之,君人者勤于求贤而逸于得人。人臣亦然。昔贤者之未遭遇也,图事揆策,则君不用其谋;陈见悃诚,则上不然其信;进仕不得施效,斥逐又非其愆。是故 伊尹 勤于鼎俎, 太公 困于鼓刀, 百里 自鬻, 甯子 饭牛,离此患也。及其遇明君、遭圣主也,运筹合上意,谏诤即见听,进退得关其忠,任职得行其术,剖符锡壤而光祖考。故世必有圣知之君而后有贤明之臣。故虎啸而风冽,龙兴而致云,蟋蟀俟秋吟,蜉蝤出以阴。 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国。’故世平主圣,俊艾将自至;明明在朝,穆穆布列,聚精会神,相得益章,虽 伯牙 操递钟, 逢门子 弯乌号,犹未足以喻其意也。故圣主必待贤臣而弘功业,俊士亦俟明主以显其德。上下俱欲, 然交欣,千载壹合,论说无疑,翼乎如鸿毛遇顺风,沛乎如巨鱼纵大壑;其得意若此,则胡禁不止,曷令不行,化溢四表,横被无穷。是以圣主不遍窥望而视已明,不殚倾耳而听已聪,太平之责塞,优游之望得,休征自至,寿考无疆,何必偃仰屈伸若 彭祖 ,呴嘘呼吸如 ,眇然绝俗离世哉!”是时上颇好神仙,故 对及之。

京兆尹 张敞 亦上疏谏曰:“愿明主时忘车马之好,斥远方士之虚语,游心帝王之术,太平庶几可兴也。”上由是悉罢尚方待诏。初, 赵广汉 死后,为京兆尹者皆不称职,唯 能继其迹;其方略、耳目不及 广汉 ,然颇以经术儒雅文之。

2 上颇修饰,宫室、车服盛于 昭帝 时;外戚 王氏 贵宠。谏大夫 王吉 上疏曰:“陛下躬圣质,总万方,惟思世务,将兴太平,诏书每下,民欣然若更生。臣伏而思之,可谓至恩,未可谓本务也。欲治之主不世出,公卿幸得遭遇其时,言听谏从,然未有建万世之长策,举明主于 三代 之隆也。其务在于期会、簿书、断狱、听讼而已,此非太平之基也。臣闻民者,弱而不可胜,愚而不可欺也。圣主独行于深宫,得则天下称诵之,失则天下咸言之,故宜谨选左右,审择所使。左右所以正身,所使所以宣德,此其本也。 孔子 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非空言也。王者未制礼之时,引先王礼宜于今者而用之。臣愿陛下承天心,发大业,与公卿大臣延及儒生,述旧礼,明王制,驱一世之民跻之仁寿之域,则俗何以不若 ,寿何以不若 高宗 !窃见当世趋务不合于道者,谨条奏,唯陛下财择焉。” 意以为:“世俗聘妻、送女无节,则贫人不及,故不举子。又, 汉家 列侯尚公主,诸侯则国人承翁主,使男事女,夫屈于妇,逆阴阳之位,故多女乱。古者衣服、车马,贵贱有章;今上下僭差,人人自制,是以贪财诛利,不畏死亡。 之所以能致治刑措而不用者,以其禁邪于冥冥,绝恶于未萌也。”又言:“ 不用三公、九卿之世而举 皋陶 伊尹 ,不仁者远。今使俗吏得任子弟,率多骄骜,不通古今,无益于民,宜明选求贤,除任子之令;外家及故人,可厚以财,不宜居位。去角抵,减乐府,省尚方,明示天下以俭。古者工不造雕瑑,商不通侈靡,非工、商之独贤,政教使之然也。”上以其言为迂阔,不甚宠异也。 遂谢病归。

3 义渠安国 中,召 先零 诸豪三十馀人,以尤桀黠者皆斩之;纵兵击其种人,斩首千馀级。于是诸降 归义羌侯 杨玉 等怨怒,无所信乡,遂劫略小种,背畔犯塞,攻城邑,杀长吏。 安国 以骑都尉将骑三千屯备 ;至 浩亹 ,为虏所击,失亡车重、兵器甚众。 安国 引还,至 令居 ,以闻。

赵充国 年七十馀,上老之,使 丙吉 问谁可将者。 充国 对曰:“无逾于老臣者矣!”上遣问焉,曰:“将军度 虏何如?当用几人?” 充国 曰:“百闻不如一见。兵难遥度,臣愿驰至 金城 ,图上方略。 戎小夷,逆天背畔,灭亡不久,愿陛下以属老臣,勿以为忧!”上笑曰:“诺。”乃大发兵诣 金城 。夏,四月,遣 充国 将之,以击 西羌

4 六月,有星孛于东方。

5 赵充国 金城 ,须兵满万骑,欲渡 ,恐为虏所遮,即夜遣三校衔枚先渡,渡,辄营陈;会明毕,遂以次尽渡。虏数十百骑来,出入军傍, 充国 曰:“吾士马新倦,不可驰逐,此皆骁骑难制,又恐其为诱兵也。击虏以殄灭为期,小利不足贪!”令军勿击。遣骑候 四望陿 中无虏,夜,引兵上至 落都 ,召诸校司马谓曰:“吾知 虏不能为兵矣!使虏发数千人守杜 四望陿 中,兵岂得入哉!”

充国 常以远斥候为务,行必为战备,止必坚营壁,尤能持重,爱士卒,先计而后战。遂西至西部都尉府,日飨军士,士皆欲为用。虏数挑战, 充国 坚守。捕得生口,言 豪相数责曰:“语汝无反,今天子遣 赵将军 来,年八九十矣,善为兵;今请欲壹斗而死,可得邪!”初, 靡当儿 使弟 雕库 来告都尉曰:“ 先零 欲反。”后数日,果反。 雕库 种人颇在 先零 中,都尉即留 雕库 为质。 充国 以为无罪,乃遣归告种豪:“大兵诛有罪者,明白自别,毋取并灭。天子告诸 人:犯法者能相捕斩,除罪,仍以功大小赐钱有差;又以其所捕妻子、财物尽与之。”充国计欲以威信招降 及劫略者,解散虏谋,徼其疲剧,乃击之。

时上已发内郡兵屯边者合六万人矣。 酒泉 太守 辛武贤 奏言:“郡兵皆屯备 南山 ,北边空虚,势不可久。若至秋冬乃进兵,此虏在境外之册。今虏朝夕为寇,土地寒苦, 马不耐冬,不如以七月上旬赍三十日粮,分兵出 张掖 酒泉 ,合击 鲜水 上者。虽不能尽诛,但夺其畜产,虏其妻子,复引兵还,冬复击之,大兵仍出,虏必震坏。”天子下其书 充国 ,令议之。 充国 以为:“一马自负三十日食,为米二斛四斗,麦八斛,又有衣装、兵器,难以追逐。虏必商军进退,稍引去,逐水草,入山林。随而深入,虏即据前险,守后厄,以绝粮道,必有伤危之忧,为夷狄笑,千载不可复。而 武贤 以为可夺其畜产,虏其妻子,此殆空言,非至计也。 先零 首为畔逆,他种劫略,故臣愚册,欲捐 暗昧之过,隐而勿章,先行 先零 之诛以震动之。宜悔过反善,因赦其罪,选择良吏知其俗者,拊循和辑。此全师保胜安边之册。”

天子下其书,公卿议者咸以为“ 先零 兵盛而负 之助,不先破 ,则 先零 未可图也”。上乃拜侍中 许延寿 为强弩将军,即拜 酒泉 太守 为破 将军,赐玺书嘉纳其册。以书敕让 充国 曰:“今转输并起,百姓烦扰,将军将万馀之众,不早及秋共水草之利,争其畜食,欲至冬,虏皆当畜食,多臧匿山中,依险阻,将军士寒,手足皲瘃,宁有利哉!将军不念中国之费,欲以岁数而胜敌,将军谁不乐此者!今诏破 将军 武贤 等将兵,以七月击 ;将军其引兵并进,勿复有疑!”

充国 上书曰:“陛下前幸赐书,欲使人谕 ,以大军当至, 不诛 ,以解其谋。臣故遣 雕库 宣天子至德, 之属皆闻知明诏。今 先零羌 杨玉 阻石山木,候便为寇, 未有所犯,乃置 先零 ,先击 ,释有罪,诛无辜,起壹难,就两害,诚非陛下本计也!臣闻 兵法 :‘攻不足者守有馀。’又曰:‘善战者致人,不致于人。’今 欲为 敦煌 酒泉 寇,宜饬兵马,练战士,以须其至。坐得致敌之术,以逸击劳,取胜之道也。今恐二郡兵少,不足以守,而发之行攻,释致虏之术而从为虏所致之道,臣愚以为不便。 先零羌 虏欲为背畔,故与 解仇结约,然其私心不能无恐 兵至而 背之也。臣愚以为其计常欲先赴 之急以坚其约。先击 先零 必助之。今虏马肥、粮食方饶,击之恐不能伤害,适使 先零 得施德于 ,坚其约,合其党。虏交坚党,合精兵二万馀人,迫胁诸小种,附著者稍众, 莫须 之属不轻得离也。如是,虏兵浸多,诛之用力数倍。臣恐国家忧累,由十年数,不二三岁而已。于臣之计,先诛 先零 已,则 之属不烦兵而服矣。 先零 已诛而 不服,涉正月击之,得计之理,又其时也。以今进兵,诚不见其利!”戊申, 充国 上奏。秋,七月甲寅,玺书报,从 充国 计焉。

充国 乃引兵至 先零 在所。虏久屯聚,懈弛,望见大军,弃车重,欲渡 湟水 ,道厄狭; 充国 徐行驱之。或曰:“逐利行迟。” 充国 曰:“此穷寇,不可迫也。缓之则走不顾,急之则还致死。”诸校皆曰:“善。”虏赴水溺死者数百,降及斩首五百馀人。虏马、牛、羊十万馀头,车四千馀两。兵至 地,令军毋燔聚落、刍牧田中。 闻之,喜曰:“ 果不击我矣!”豪 靡忘 使人来言:“愿得还复故地。” 充国 以闻,未报。 靡忘 来自归, 充国 赐饮食,遣还谕种人。护军以下皆争之曰:“此反虏,不可擅遣!” 充国 曰:“诸君但欲便文自营,非为公家忠计也!”语未卒,玺书报,令 靡忘 以赎论。后 竟不烦兵而下。

上诏破 、强弩将军诣屯所,以十二月与 充国 合,进击 先零 。时 降者万馀人矣, 充国 度其必坏,欲罢骑兵,屯田以待其敝。作奏未上,会得进兵玺书, 充国 子中郎将 惧,使客谏 充国 曰:“诚令兵出,破军杀将,以倾国家,将军守之可也。即利与病,又何足争!一旦不合上意,遣绣衣来责将军,将军之身不能自保,何国家之安!” 充国 叹曰:“是何言之不忠也!本用吾言, 虏得至是邪!往者举可先行 者,吾举 辛武贤 ;丞相御史复白遣 义渠安国 ,竟沮败 金城 湟中 谷斛八钱,吾谓 耿中丞 :‘籴三百万斛谷, 人不敢动矣!’ 耿中丞 请籴百万斛,乃得四十万斛耳; 义渠 再使,且费其半。失此二册, 人致敢为逆。失之豪厘,差以千里,是既然矣。今兵久不决,四夷卒有动摇,相因而起,虽有知者不能善其后, 独足忧邪!吾固以死守之,明主可为忠言。”

遂上屯田奏曰:“臣所将吏士、马牛食所用粮谷、茭稿,调度甚广,难久不解,徭役不息,恐生他变,为明主忧,诚非素定庙胜之册。且 易以计破,难用兵碎也,故臣愚心以为击之不便!计度 临羌 东至 浩亹 虏故田及公田,民所未垦,可二千顷以上,其间邮亭多坏败者。臣前部士入山,伐林木六万馀枚,在水次。臣愿罢骑兵,留步兵万二百八十一人,分屯要害处,冰解漕下,缮乡亭,浚沟渠,治 湟陿 以西道桥七十所,令可至 鲜水 左右。田事出,赋人二十亩;至四月草生,发郡骑及属国 骑各千,就草为田者游兵,以充入 金城郡 ,益积畜,省大费。今大司农所转谷至者,足支万人一岁食,谨上田处及器用簿。”

上报曰:“即如将军之计,虏当何时伏诛?兵当何时得决?孰计其便,复奏!”

充国 上状曰:“臣闻帝王之兵,以全取胜,是以贵谋而贱战。‘百战而百胜,非善之善者也,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蛮夷习俗虽殊于礼义之国,然其欲避害就利,爱亲戚,畏死亡,一也。今虏亡其美地荐草,愁于寄托,远遁,骨肉心离,人有畔志。而明主班师罢兵,万人留田,顺天时,因地利,以待可胜之虏,虽未即伏辜,兵决可期月而望。 虏瓦解,前后降者万七百馀人,及受言去者凡七十辈,此坐支解 虏之具也。臣谨条不出兵留田便宜十二事:步兵九校、吏士万人留屯,以为武备,因田致谷,威德并行,一也。又因排折 虏,令不得归肥饶之地,贫破其众,以成 虏相畔之渐,二也。居民得并田作,不失农业,三也。军马一月之食,度支田士一岁,罢骑兵以省大费,四也。至春,省甲士卒,循 漕谷至 临羌 ,以示 虏,扬威武,传世折冲之具,五也。以闲暇时,下先所伐材,缮治邮亭,充入 金城 ,六也。兵出,乘危徼幸;不出,令反畔之虏窜于风寒之地,离霜露、疾疫、瘃堕之患,坐得必胜之道,七也。无经阻、远追、死伤之害,八也。内不损威武之重,外不令虏得乘间之势,九也。又亡惊动 大幵 使生他变之忧,十也。治 隍陿 中道桥,令可至 鲜水 以制 西域 ,伸威千里,从枕席上过师,十一也。大费既省,徭役豫息,以戒不虞,十二也。留屯田得十二便,出兵失十二利,唯明诏采择!”

上复赐报曰:“兵决可期月而望者,谓今冬邪,谓何时也?将军独不计虏闻兵颇罢,且丁壮相聚,攻扰田者及道上屯兵,复杀略人民,将何以止之?将军孰计复奏!”

充国 复奏曰:“臣闻兵以计为本,故多算胜少算。 先零羌 精兵,今馀不过七八千人,失地远客分散,饥冻,畔还者不绝。臣愚以为虏破坏可日月冀,远在来春,故曰兵决可期月而望。窃见北边自 敦煌 辽东 万一千五百馀里,乘塞列地有吏卒数千人,虏数以大众攻之而不能害。今骑兵虽罢,虏见屯田之士精兵万人,从今尽三月,虏马羸瘦,必不敢捐其妻子于他种中,远涉河山而来为寇;亦不敢将其累重,还归故地。是臣之愚计所以度虏且必瓦解其处,不战而自破之册也。至于虏小寇盗,时杀人民,其原未可卒禁。臣闻战不必胜,不苟接刃;攻不必取,不苟劳众。诚令兵出,虽不能灭 先零 ,但能令虏绝不为小寇,则出兵可也。即今同是,而释坐胜之道,从乘危之势,往终不见利,空内自疲敝,贬重以自损,非所以示蛮夷也。又大兵一出,还不可复留, 湟中 亦未可空,如是,徭役复更发也。臣愚以为不便。臣窃自惟念:奉诏出塞,引军远击,穷天子之精兵,散车甲于山野,虽亡尺寸之功,偷得避嫌之便,而亡后咎馀责,此人臣不忠之利,非明主社稷之福也!”

充国 奏每上,辄下公卿议臣。初是 充国 计者什三,中什五,最后什八。有诏诘前言不便者,皆顿首服。 魏相 曰:“臣愚不习兵事利害。后将军数画军册,其言常是,臣任其计必可用也。”上于是报 充国 ,嘉纳之;亦以破 、强弩将军数言当击,以是两从其计,诏两将军与中郎将 出击。强弩出,降四千馀人;破 斩首二千级;中郎将 斩首降者亦二千馀级;而 充国 所降复得五千馀人。诏罢兵,独 充国 留屯田。

6 大司农 朱邑 卒。上以其循吏,闵惜之,诏赐其子黄金百斤,以奉其祭祀。

7 是岁,以前将军、 龙頟侯 韩增 为大司马、车骑将军。

8 丁令 比三岁钞盗 匈奴 ,杀略数千人。 匈奴 遣万馀骑往击之,无所得。

二年 (辛酉,前60)

1 春,正月,以凤皇、甘露降集京师,赦天下。

2 夏,五月, 赵充国 奏言:“ 本可五万人军,凡斩首七千六百级,降者三万一千二百人,溺 、饿死者五六千人,定计遗脱与 煎巩 黄羝 俱亡者不过四千人。 靡忘 等自诡必得,请罢屯兵!”奏可。 充国 振旅而还。

所善 浩星赐 迎说 充国 曰:“众人皆以破 、强弩出击,多斩首、生降,虏以破坏。然有识者以为虏势穷困,兵虽不出,即必服矣。将军即见,宜归功于二将军出击,非愚臣所及。如此,将军计未失也。” 充国 曰:“吾年老矣,爵位已极,岂嫌伐一时事以欺明主哉!兵势,国之大事,当为后法。老臣不以馀命壹为陛下明言兵之利害,卒死,谁当复言之者!”卒以其意对。上然其计,罢遣 辛武贤 酒泉 太守,官 充国 复为后将军。

秋, 若零 离留 且种 儿库 共斩 先零 大豪 犹非 杨玉 首,及诸豪 弟泽 阳雕 良儿 靡忘 皆帅 煎巩 黄羝 之属四千馀人降。 若零 弟泽 二人为 帅众王 ,馀皆为侯、为君。初置 金城属国 以处降

诏举可护 校尉者。时 充国 病,四府举 辛武贤 小弟 充国 遽起,奏:“ 使酒,不可典蛮夷。不如 临众 。”时 已拜受节,有诏更用 临众 。后 临众 病免,五府复举 数醉 人, 人反畔,卒如 充国 之言。 辛武贤 深恨 充国 ,上书告中郎将 泄省中语,下吏,自杀。

3 司隶校尉 魏郡 盖宽饶 ,刚直公清,数干犯上意。时上方用刑法,任中书官, 宽饶 奏封事曰:“方今圣道浸微,儒术不行,以刑馀为 ,以法律为 。”又引 易传 言:“ 五帝 官天下, 三王 家天下。家以传子孙,官以传贤圣。”书奏,上以为 宽饶 怨谤,下其书中二千石。时执金吾议,以为“ 宽饶 旨意欲求禅,大逆不道!”谏大夫 郑昌 愍伤 宽饶 忠直忧国,以言事不当意而为文吏所诋挫,上书讼 宽饶 曰:“臣闻山有猛兽,藜藿为之不采;国有忠臣,奸邪为之不起。司隶校尉 宽饶 ,居不求安,食不求饱;进有忧国之心,退有死节之义;上无 之属,下无 之托;职在司察,直道而行,多仇少与。上书陈国事,有司劾以大辟。臣幸得从大夫之后,官以谏为名,不敢不言!”上不听。九月,下 宽饶 吏; 宽饶 引佩刀自刭北阙下,众莫不怜之。

4 匈奴 虚闾权渠单于 将十馀万骑旁塞猎,欲入边为寇。未至,会其民 题除渠堂 亡降 言状, 以为 言兵鹿奚卢侯 ,而遣后将军 赵充国 将兵四万馀骑屯缘边九郡备虏。月馀,单于病欧血,因不敢入,还去,即罢兵。乃使 题王 都犁胡次 等入 请和亲,未报。会单于死。 虚闾权渠单于 始立,而黜颛渠阏氏。颛渠阏氏即与右贤王 屠耆堂 私通,右贤王会 龙城 而去。颛渠阏氏语以单于病甚,且勿远。后数日,单于死,用事贵人 郝宿王 刑未央 使人召诸王,未至,颛渠阏氏与其弟左大且渠 都隆奇 谋,立右贤王为 握衍朐鞮单于 握衍朐鞮单于 者, 乌维单于 耳孙也。

握衍朐鞮单于 立,凶恶,杀 刑未央 等而任用 都隆奇 ,又尽免 虚闾权渠 子弟近亲而自以其子弟代之。 虚闾权渠单于 稽侯 既不得立,亡归妻父 乌禅幕 乌禅幕 者,本 康居 乌孙 间小国,数见侵暴,率其众数千人降 匈奴 狐鹿姑单于 以其弟子日逐王姊妻之,使长其众,居右地。日逐王 先贤掸 ,其父左贤王当为单于,让 狐鹿姑单于 狐鹿姑单于 许立之。国人以故颇言日逐王当为单于。日逐王素与 握衍朐鞮单于 有隙,即帅其众欲降 ,使人至 渠犁 ,与骑都尉 郑吉 相闻。 渠犁 龟兹 诸国五万人迎日逐王口万二千人、小王将十二人,随 河曲 ,颇有亡者, 追斩之,遂将诣京师。 封日逐王为 归德侯

既破 车师 ,降 日逐 ,威震 西域 ,遂并护 车师 以西北道,故号都护。都护之置,自 始焉。上封 安远侯 于是中 西域 而立莫府,治 乌垒城 ,去 阳关 二千七百馀里。 匈奴 益弱,不敢争 西域 ,僮仆都尉由此罢。都护督察 乌孙 康居 等三十六国动静,有变以闻,可安辑,安辑之,不可者诛伐之, 之号令班 西域 矣。

握衍朐鞮单于 更立其从兄 薄胥堂 为日逐王。

5 乌孙 昆弥 翁归靡 长罗侯 常惠 上书:“愿以 外孙 元贵靡 为嗣,得令复尚 公主,结婚重亲,畔绝 匈奴 。”诏下公卿议。大鸿胪 萧望之 以为:“ 乌孙 绝域,变故难保,不可许。”上美 乌孙 新立大功,又重绝故业,乃以 乌孙 解忧 相夫 为公主,盛为资送而遣之,使 常惠 送之至 敦煌 。未出塞,闻 翁归靡 死, 乌孙 贵人共从本约立 岑娶 泥靡 为昆弥,号 狂王 常惠 上书:“愿留少主 敦煌 。” 驰至 乌孙 ,责让不立 元贵靡 为昆弥,还迎少主。事下公卿, 望之 复以为“ 乌孙 持两端,难约结。今少主以 元贵靡 不立而还,信无负于夷狄,中国之福也。少主不止,繇役将兴”。天子从之,征还少主。

三年 (壬戌,前59)

1 春,三月丙辰, 高平宪侯 魏相 薨。夏,四月戊辰, 丙吉 为丞相。 上宽大,好礼让,不亲小事;时人以为知大体。

2 秋,七月甲子,大鸿胪 萧望之 为御史大夫。

3 八月,诏曰:“吏不廉平,则治道衰。今小吏皆勤事而俸禄薄,欲无侵渔百姓,难矣!其益吏百石已下俸十五。”

4 是岁, 东郡 太守 韩延寿 左冯翊 。始, 延寿 颍川 太守, 颍川 赵广汉 构会吏民之后,俗多怨仇。 延寿 改更,教以礼让;召故老,与议定嫁娶、丧祭仪品,略依古礼,不得过法。百姓遵用其教。卖偶车马、下里伪物者,弃之市道。 黄霸 延寿 颍川 因其迹而大治。 延寿 为吏,上礼义,好古教化,所至必聘其贤士,以礼待,用广谋议,纳谏争;表孝弟有行,修治学官,春秋乡射,陈钟鼓、管弦,盛升降、揖让;及都试讲武,设斧钺、旌旗,习射、御之事;治城郭,收赋租,先明布告其日,以期会为大事。吏民敬畏,趋乡之。又置正、五长,相率以孝弟;不得舍奸人,闾里阡陌有非常,吏辄闻知,奸人不敢入界。其始若烦,后吏无追捕之苦,民无棰楚之忧,皆便安之。接待下吏,恩施甚厚而约誓明。或欺负之者, 延寿 痛自刻责:“岂其负之,何以至此!”吏闻者自伤悔,其县尉至自刺死。及门下掾自刭,人救不殊, 延寿 涕泣,遣吏医治视,厚复其家。在 东郡 三岁,令行禁止,断狱大减,由是入为 冯翊

延寿 出行县至 高陵 ,民有昆弟相与讼田,自言。 延寿 大伤之,曰:“幸得备位,为郡表率,不能宣明教化,至令民有骨肉争讼,既伤风化,重使贤长吏、啬夫、三老、孝弟受其耻,咎在 冯翊 ,当先退!”是日,移病不听事,因入卧传舍,闭 思过。一县莫知所为,令、丞、啬夫、三老亦皆自系待罪。于是讼者宗族传相责让;此两昆弟深自悔,皆自髡,肉袒谢,愿以田相移,终死不敢复争。郡中歙然,莫不传相敕厉,不敢犯。 延寿 恩信周遍二十四县,莫敢以辞讼自言者。推其至诚,吏民不忍欺绐。

5 匈奴 单于又杀 先贤掸 两弟; 乌禅幕 请之,不听,心恚。其后左奥鞬王死,单于自立其小子为奥鞬王,留庭。奥鞬贵人共立故奥鞬王子为王,与俱东徙。单于右丞相将万骑往击之。失亡数千人,不胜。 amkr5isPAIsrQB0bIJaMR9pEo3QaN7Cw66VZ4wSZbVcr0D7Z7w3gNokMmAUyXcu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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