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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青山忠骨

在被敌人环绕包围的花塔山顶,几千身陷绝境的人开始了突围。突围开始前,兵工厂的师傅们一人留了一枚手榴弹,然后把其他多余的手榴弹分给了白校的师生们,这个时候分手榴弹意味着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杨司令亲自带领警卫连在前面开路,白校师生背着抬着伤员和兵工厂的人以及老百姓走在中间,侦察连在沟口阻击追击的敌人,杨司令给的命令是部队走不出梯子沟,侦察连不允许后退一步。几乎在他们刚刚开始行动的时候,日军就发现了他们,上千名鬼子迅速追击过来。

梯子沟里的水仍然很多,很多地方水都到了大腿上面,再加上水下的淤泥,走起来非常费劲,空手走路还好,对于那些抬着背着伤员的白校师生来说就更费力了。路上又有两位伤员自杀了,抬着他们的学生痛哭不已,没有办法,后面的侦察连正在和追击的敌人猛烈开火,现在对于这几千人来说,十几里的梯子沟危机四伏,他们随时都会陷入灭顶之灾。

直到下午三点多,杨司令终于带队走出了梯子沟北口,在沟外没有发现任何敌情。杨司令很高兴,他下令给后面的人向后转交命令,让侦察连边打边撤。

直到全体人员走出梯子沟,重新清点人数才发现侦察连在刚才的阻击战中又损失了四五十人,其中侦察连胡连长牺牲。好在日军没有继续追击,他们在侦察连撤退之后没有贸然进沟而是放弃了追击。

走出梯子沟意味着他们暂时脱离了日军的追踪,老百姓们开始四散而去。而此时的部队情绪也还不错,只是白校师生由于携带着伤员导致非常疲劳,很多女生几乎已经累散架了,她们一路上和普通战士一样走路还要同时照顾伤员,此时很多人已经瘫倒在地面上站不起来了。

在大家都放松下来的时候,只有经历过长征血战的杨司令还保持着警惕,他决定不能休息而是继续前进,争取晚上到达狼牙山北面,明天到达平西根据地,那样就能彻底摆脱日军的追击。

杨司令此时没有下令,毕竟兵工厂和白校都是晋察冀军区下属的单位,不是他一分区的下属单位。他征求两边负责人的意见,兵工厂表示他们还要继续在这一带兜圈子然后在扫荡后返回兵工厂。杨司令没有意见,兵工厂随后自行离去。

李松比较纠结,一方面他也希望能和杨司令一起走,毕竟杨司令身边还有五六百战斗人员,可杨司令要去的狼牙山北距离此地有一百多里地,而且不是他们的转移路线,那里的地形白校也不熟,最关键的是他们携带者上百名伤员无法大范围的转移,也只能继续在附近转圈子。

沈彤听说还要走一百多里山路,再看看已经瘫倒一地的女生也只能同意李松的意见,杨司令也表示理解,临走之时他提醒李松:“你们千万不要在这里拖延,稍缓过来,马上起身离开这里”。

一分区的部队走远了,彭高远远看着沈彤,扬了扬手,沈彤也对他招了招手。

白校师生和医院的医生护士带着伤员休息片刻之后也开始了转移,他们行动缓慢,确实也难以跟上杨司令部队的速度。李松现在只盼着能够马上天黑,日军是不敢在天黑进山的,白校师生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在部队缓慢移动到道士观附近谷地的时候,不知道是谁突然大喊一声:“鬼子!”李松马上顺着喊声看去,只见前面的山坡上已经有成群的鬼子在等着他们,机枪也架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谷地里的部队。

就在李松刚刚下令就地隐蔽的时候,鬼子的机枪响了,白校的队伍顿时混乱起来,有些女生第一次接触到直接战斗,马上蒙住了,甚至有女生还向着敌人阵地跑去立刻就被打死在地上。

李松马上带领保卫班的战士向前占领一个坡地,他们用仅有的十几条枪和日军对射起来,李松命令沈彤指挥其他师生伤员向后转移。

由于李松的掩护行动吸引了日军的注意力,白校师生得以后退到一个隐蔽的地方。沈彤命令巩唯新带领五期一班顺着来时的路转移,巩唯新坚决不同意:“这里还有这么多伤员,我们怎么能自己先跑!”

很多伤员都喊着你们赶紧走,不要管我们。有个副班长躺在担架上直拍打地面,他悲愤的喊着:“为了我们这些废人,再搭上你们的命不值得,赶紧走!妹子,哥求你们了,赶紧走啊。”

舒雯跑过来对沈彤喊道:“把你的枪给我,我留在这里陪伤员,你们走。”

沈彤气急了:“你疯了,潘淑文,执行命令!”

潘淑文悲愤惨笑一下:“对,我叫潘淑文,我父亲是汉奸,我不能再当逃兵,我就算死也要和日本人同归于尽!”

正在争执之中,前面跑回来一个保卫战士吼道:“还磨蹭什么!快走!李副校长牺牲了!”

李松刚刚在阻击阵地上被日军机枪击中头部牺牲了,他曾经设想过自己会牺牲在哪儿,没想到抗日还没结束,自己就在这片谷地上完成了自己抗日到死的夙愿。

沈彤悲愤的命令:“五期一班向后,五期二班向左,其他人跟着我向右,分散突围!突围出去之后各自为战,战后到葛公村汇合。”

潘淑文坚决不走,她手里拿着手榴弹守着伤员们。老杨头也没走,他守着一个受伤的女生正帮她止血。

不能再等了,其他人按照沈彤的命令开始撤退了。沈彤带着教职工往右边的山上爬去,左右两边都射出罪恶的子弹来,不断有人倒下,但是活着的人无法停止只有继续前进才能生存下去。

沈彤手里有彭高远留给他的驳壳枪,她拿着枪跑在前头,这条山路非常陡峭,日军还没来得及赶到,沈彤顺利带着身边剩下的十几个人通过了山口,她将指挥权交给一个教师,叮嘱他们不要回头继续往前跑,然后自己又回头跑了回来。

等到沈彤返回谷地,只见五期一班和二班的学生们都突围失败了,她们都在路上遇到日军的拦截被迫返回谷地。而前面阻击阵地上的人此时都已经死光了,日军已经将谷地上的一百多女生和一百多伤员包围了。

日军确实狡猾,他们见攻不进梯子沟,便佯装转移,实际是联络就近部队在梯子沟出口堵截。敌人早来一步,会与杨司令的大部队碰撞,敌人有枪,我方也有枪,我们不会吃太大的亏。日军晚来一步,则白校和后方医院已然撤离,会再次扑空,但日军堵截得正是时候。

为了阻止敌人,白校的男学生掩护女同学,奋起还击,与敌人拼起刺刀。伤员们支撑着身躯同敌人厮打在一起滚下坡谷。而手无寸铁的女学生们用石头砸,用手抓,用脚踢,用嘴咬,同敌人展开殊死搏斗。潘淑文被几个日军包围,她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抱着离她最近的日军同归于尽。老杨头拿着一瓶西凤酒狠狠砸在一个日军头上,随即自己被后面的日军用刺刀捅死。

这是一场极不对等的惨不忍睹的拼杀,一方是人多势众、身强力壮、全副武装、嗜血成性的赳赳武夫,一方是孤立无援、疲惫不堪、手无寸铁、宁死不屈的柔弱女子。伤员们全部惨烈牺牲,白校一百多名师生也全部牺牲在日军刀下。

沈彤连续射击击毙了几个冲上来的日军,在她的指挥下,一些幸存的女生跟着她来到了刚才沈彤突围成功的山口。沈彤让她们不顾一切爬上山去,冲过山口就能突围成功,她自己选择和巩唯新留下来挡住日军。

在上山的路边,沈彤的子弹已经打光了,巩唯新手里还有一颗手榴弹,眼看着冲上来要抓俘虏的日军,巩唯新拉开了手榴弹的弦。日军惊恐的后退,沈彤平静的站在巩唯新身旁,等待着生命的最后一刻。在手榴弹爆炸的那一瞬间,巩唯新用自己的身体压住了沈彤。

1949年9月30日,本来要参加开国大典的彭高远请假了,他向司令请假带着一台吉普车去了完县。此行的目的地他只有一个,梯子沟。

当年彭高远跟着杨司令转移到狼牙山北之后,随即他们接到了白校在梯子沟附近被包围的消息,跟着消息而来的是李松沈彤巩唯新牺牲,白校一百多名师生和一百多名伤员全部被杀的惨况,白校一队只有四五十人从沈彤带队打开的突破口突围出来。经历过长征见过无数生离死别的杨司令第一次流泪了,彭高远沉默了三天没有和任何人说话,这件事成了他心中永久的痛。

开国大典前夕,已经是干部的彭高远应邀参加开国大典,他是昔日辽南义勇军和学生军的代表。

彭高远在北京期间,先后去了东北大学和北兵马司,物是人非,建筑仍在人却不见。他一时感怀,决定放弃参加开国大典。听说他要去梯子沟,司令沉默许久,特批给他带上了一台大功率收音机。

在当地老乡的带领下,彭高远赶在十月一日中午时分到达了白校师生们当年流尽鲜血的谷地。

老乡们给彭高远介绍了当时的惨状,当时的这片谷地,鲜血染红了沙土地,刚厮杀过的战场,触目皆是横七竖八的烈士的遗体,抛弃的背包露着被刺刀挑破的棉絮。被砸碎的锅碗和女人的头梳、发卡,散乱着一片狼藉,那页面上染着血的教学讲义,乱纷纷地在风中哗哗作响。

据当年掩埋白校学生殉难烈士尸体的大坪地村的老百姓说,当时的血呀,流成了河,就在石缝里往下流。老乡们还说,当年战事紧张,得赶紧掩埋,多年风刮雨冲,难免会露出忠骨。有人就捡到到过一根儿半片儿的,那骨殖又细又白又轻,一看就是年轻姑娘的,这是谁家的孩子呀,也不知名姓。

乡亲们还说,每逢秋天蒙星小雨儿,空旷的大洼地里往往回荡着隐隐约约的厮打声,尖叫声,哇哇的喊声,听不甚清,但绝对有。不信你就拣日子过来听听。唉,那么年轻的女孩子,一百五十多个呀,想起来心尖儿都哆嗦……

彭高远的眼眶中满是泪水,他跟着乡亲们走到谷地中间,一块硕大的山石旁边立着一块简易的大理石纪念碑,上面刻着:白求恩卫生学校烈士们永垂不朽,下面是一百多位牺牲者的姓名。

彭高远刚要俯身下去看那些碑文,跟着他的老乡忽然一拍大腿:“对了,今天肯定还有一个大夫要过来呢。”

彭高远不解,老乡回头一瞅,用手一指:“你看,那个大夫来了,她就在村里开了一个小诊所,附近村里的老百姓都找她看病。她每月一号都会来这里的。”

顺着老乡的手指,彭高远看到一位衣着朴素的中年妇女向纪念碑这边走了过来,越走越近。彭高远激动的喊出来了:“沈彤!你没死啊!?”

沈彤看到彭高远,却没有多少激动,她捧着一簇鲜花走到纪念碑前,将鲜花献到了碑前,然后她转头看向彭高远:“你去看看碑文吧。”

彭高远俯下身去看着简陋纪念碑上的碑文,只见上面刻的牺牲烈士名单:李松,沈彤,巩唯新,舒雯、、、。他惊奇抬起头:“你?!”

沈彤眼泪流了下来:“是我,当年就在这块山石旁,巩唯新在手榴弹爆炸前用身体压住了我,我只是负了伤。后来被老乡找到救了我,由于我昏迷不醒,老乡们就托人把我抬到了附近的县城,有个县城的大夫救了我,他为了给我治伤带着我去了北平。我就留在了那里,在那个大夫的诊所里工作。北平解放之后我就离开了,我想到这里看看曾经的战友们,没想到纪念碑上还有我的名字。”说到这里,沈彤捂住了嘴失声痛哭起来,彭高远走到她身边陪伴着她。

沈彤哽咽着继续说道:“当我看到我的名字还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我好幸福,我能永远和他们在一起。那时候我就决定留在这里,继续陪着他们。”

彭高远爱怜的看着沈彤:“那你跟我回去不好吗?解放了,我现在就在沈阳工作,咱们回老家好吗?”

沈彤摇摇头:“那个东北大学的沈彤已经死了,你现在看到的我只是一个鬼魂,是他们派回来继续给乡亲们服务的鬼魂!我是一个魂,你懂吗?”

这时,彭高远的警卫员抱着一台大收音机跑了过来:“报告首长,开国大典开始了!”

彭高远让警卫员把收音机音量开到最大:同胞们,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在今天成立了!紧接着,雄壮的《义勇军进行曲》声音也传来了。

彭高远的眼泪也已经止不住了。

晚上彭高远走了,沈彤送他到村口,她又返回了自己那个小诊所,睡梦中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当年的东北大学,在北兵马司那个简陋的操场上,在那个简易的舞台上,几十个女生穿着学生装站在舞台上正在合唱,前面担任指挥的正是李松,第一排的几个女生有沈彤、巩唯新、潘淑文和杨西凤…

女生们在李松的指挥下齐声高唱:同学们,大家起来,担负起天下的兴亡!、、、、、、、

全本完结 xqSqfz4wxlXc+KRCSBaQlTpo+1xT5xLIpM5U9b3oi3/Vgi0WH3WoHXG2oH5ffiB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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