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赵三妹出生在金州市邻省的一个名叫九里湾的小镇上,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长年打理那几亩可怜的承包土地,虽然不愁吃喝,但日子过得并不富裕。赵三妹上面有两个哥哥,他们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便先后去南方遥远的一个大城市打工,每年能挣一些钱回家。父母从不敢乱花钱,经常算计着要给两个儿子盖房娶媳妇。赵三妹从小学习好,全家人都希望她将来能够考上大学,他们盼着从鸡窝里飞出个金凤凰,盼着赵三妹有个好前程,因此,父母在三妹上学的问题上并不吝惜花钱。赵三妹上初中时,学习非常刻苦,经常要学到凌晨一两点钟,周六周日也足不出户,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最终以优异成绩考上了县城高中,两个哥哥特地从外地打来电话表示祝贺,全家人仿佛看到了三妹的美好未来,镇上的人们都用羡慕的目光望着赵家人,三妹的父母觉得脸上格外有光。
赵三妹上高中时,尽管非常刻苦,但成绩并不理想,她尤其头疼数理化,头疼英语,期中期末考试经常有一两门功课不及格,她非常苦恼,私下里时常哭鼻子,父母有时发现赵三妹愁眉不展,便关心地安慰鼓励几句,但他们实在是帮不上任何忙。高二下学期,学校分文理班,她自然选择了文科,即使她使出了浑身解数,数学地理英语的成绩也始终不理想,全校大考排名,她经常是名落孙山,她对自己越来越没有信心。二〇一四年夏天,赵三妹参加高考最终失利。高考分数下来,她只考了三百多分,就连高职都上不了。那天,她把自己关在房中,不停地伤心落泪,她觉得这些年的心血一下子都付诸东流了,他不敢面对父母热切期待的眼神,不敢接听哥哥们从外地打来的电话,更不敢出门面对九里湾的乡亲们。
两个哥哥打来电话说了很多安慰的话,他们和父母商量,准备让三妹补习一年,明年再考,他们坚信,三妹明年一定会考出理想的成绩,一定能够考上理想的大学,即使不够理想,哪怕考上大专也行,我们迟一两年娶媳妇没关系,只要能供三妹考上大学,让咱家里出一个有学问的人,将来到城里工作,做一个体面人!可是赵三妹再也不想参加什么高考了,她最清楚自己的实力,她深知哥哥们的心愿,他们没有考上大学,恨不得在妹妹身上实现他们的梦想。但是她已经心灰意冷了,她害怕高考,高考成了她一生中的噩梦,她再也不愿经受那样的心灵折磨了,再也不敢奢望通过高考达到幸福的彼岸了,于是她拒绝了亲人们的好意。
此时的赵三妹寂寞空虚,百无聊赖,她闷在家里看电视,读闲书,吃了睡,睡了吃。偶尔会找镇上的女同学刘俊霞、姚丽红聊天打发时光,她们是赵三妹的初中同学,她们在乡中学就读,今年高考同样是名落孙山。
有一天,她和刘俊霞、姚丽红结伴去了县城,姑娘们一双双新奇的目光,望着大街上那些打扮入时的女孩子,心里不禁涌起阵阵的羡慕之情。这些年,她们就像旧日的书呆子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从来无暇关注自己的打扮和穿着。如今她们十八岁了,已经是成熟的青春女性了,一个个都出落得窈窕多姿,身上该瘦的地方瘦,该丰满的地方丰满。她们渴望美,渴望向世界展示自己的丰采。她们在那些时装店里穿梭,拿着那些各式各样的漂亮时装在身上比试着,在美容美发店前流连忘返,看着那些多姿多彩的发型,小姐妹们互相给对方寻找合适的发型,就这样,她们耍够了,闹够了,最后无奈地摇头叹气,她们无法改变囊中羞涩的现实,与这些美好的事物只能失之交臂,她们暂时还无福消受,眼下作为一个高考失败的落榜生,怎好向父母伸手要钱?她们只好买一瓶可口可乐无奈地消解心中的渴望。大街上好玩的事情太多了,她们一同走进了网游吧,只需几元钱就能在那个虚拟的世界中尽情徜徉,这是一个多么新奇的世界啊!但是几个小时转瞬即逝,她们依依不舍地走出网游吧,不期然来到了KTV的大门前,她们身上的钱已经不多了,可是,她们多么想堂而皇之地迈步走进KTV,在里面一展歌喉,一展优美的舞姿。
“赵三妹,真是没想到啊,你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一个阴阳怪气的男声从身后传过来。
三个姑娘同时回头,看到落榜生周明正在嘲笑地望着赵三妹,他身边还有三男两女四个人,男的身上都刺着青龙,女的穿着花花绿绿的露脐装,头发怪模怪样地染成大黄色。赵三妹知道,周明家住县城,是个富家公子,父母在县城开了一家贸易公司,他已经是第三次落榜了。他留着板寸平头,穿着很入时。在学校时,赵三妹只知埋头读书,从来不和这样的公子哥过话,同学们知道周明根本无心学习,来学校纯粹是哄父母高兴,上课不是玩手机,就是用笔记本电脑玩游戏,下了课聚一帮公子哥,追逐漂亮女孩子,要么就打架滋事。周明和赵三妹同在一个班级上学,他曾经给赵三妹写过非常蹩脚的情书,赵三妹一看便知,他是从网上下载并胡乱拼凑起来的,不仅文理逻辑不通,而且错字别字连篇,赵三妹从心里着实看不起这种不学无术成天混日子的公子哥,但又不能硬生生地拒绝,只能托辞说自己年龄还小,现在一门心思读书考大学,谈恋爱的事只能等自己考上大学再考虑。你是个大帅哥,家庭条件又好,还愁找不到更好的女孩子?周明碰了个软钉子,嘴上真是不好再说什么,他见赵三妹确是一个老实规矩的女孩子,而且大家都忙着埋头苦读,便不好再纠缠下去。好在这样的公子哥,身边不缺那种能在一起鬼混的女孩子,慢慢地就把赵三妹抛诸脑后。
“三妹,怎么样,跟我们进去一块玩玩吧,苦了这么多年,也该进去放松一下了,你这两位同伴也一块进去,你放心,我埋单!”
或许是落榜后的寂寞空虚,KTV诱人的一切确实吸引着赵三妹,她的心不禁有些松动。另外两名同伴,则拼命地摇头,其实她们并不是拒绝歌舞厅,而是从内心中对周明这个公子哥以及他的狐朋狗友有几分惧怕。
“要不,咱跟他们进去,唱几首歌就出来?”赵三妹征求两位同伴的意见。
刘俊霞、姚丽红始终摇头。
周明显然看出了赵三妹的犹豫。“你们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唱歌跳舞吗?难道我们把你们吃了不成?真是可笑!”
刘俊霞、姚丽红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赵三妹正在愣神之际,周明一把拉住赵三妹,硬是把赵三妹扯进了KTV的大厅,她完全是不由自主。赵三妹犹犹豫豫一步三回头,刘俊霞、姚丽红越走越远。
周明一伙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位三十多岁妖冶的女人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嘴里说着应景的甜言蜜语,并把他们三转两绕引进了一个僻静的大雅间,一个女服务员忙着上水果盘上红酒啤酒,忙着斟酒,一个男服务员忙着打开电视和音响,和周明一块来的黄头发女孩子在点歌器上点歌曲。一会儿的功夫,电视出现了画面,音乐响起来,第一支歌曲,正是时下最流行的,周明第一个拿起了话筒,他邀请赵三妹一块来个男女声二重唱,赵三妹并不推辞,她舒展歌喉,唱得非常投入,周明几次拉她的手,她都巧妙地避开了,周明带头给赵三妹叫好鼓掌,赵三妹也惊异自己竟然有这样的好嗓子,听着周明们的掌声叫好声,心中兀自有些陶醉了!她本有些紧张的神经不禁松懈下来。
她一首一首尽情地唱着,自我陶醉着,周明几个人除了拼命鼓掌叫好,就是不断地向她敬酒,她自己也不知道喝了几杯啤酒几杯红酒,慢慢地她感觉有些头晕,再也没有力气唱歌了,她昏昏欲睡,无力地躺在沙发上,只觉天旋地转,音乐声距离她越来越远,她恍惚觉得自己好像走在回家的路上,九里湾距县城只有十多里路,前面刘俊霞、姚丽红的身影不远不近若即若离,她们似乎在一路走一路高歌,她拼命追赶,总是追不上,她大声呼喊,可是无论如何也喊不出来,她焦急得直淌眼泪……
她感觉有人脱掉了她的裙子,她无力地睁开双眼,看到了周明那张充满饥渴邪恶的面孔,她无力地挣扎着喊叫着,但是炸雷一般的音响淹没了她的声音,她看到了屋中周明的那几个同伙像鬼魅一样跳舞嚎叫,并不理会这边黑暗一角的罪恶行径,周明的两只手像钳子一样死命地箍着压着她的双臂,她感到了下身的疼痛,周明发疯般地撞击着赵三妹,赵三妹已经无力反抗了,她默默地流下了屈辱悔恨的泪水,如果自己刚才毫不犹豫地跟两位同伴果断地离开,何至于有眼前的屈辱……
发泄完兽欲的周明,从赵三妹的身上爬起来,坐到一边惬意地抽起了烟,他顺手把赵三妹的裙子扔在了赵三妹的身上,赵三妹在黑暗中,仇恨地盯视着周明,她猛地一跃而起,左右开弓抽了周明几个大嘴巴,周明并不反抗,兀自无动于衷地抽他的烟,一个黄毛姑娘急忙过来,把赵三妹拉到一边,默默地帮她穿上裙子。赵三妹眼里噙着泪水,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她忍无可忍又一次发疯地冲到了周明的跟前,一个小子挡在赵三妹的面前,手中晃着一把明晃晃的三角刮刀:
臭丫头,你还没完了,让我们老大玩一玩,不知你哪辈子烧了高香。
周明,你给我听着,我要到公安局告你,你毁了我,我不会让你好过,我要让你坐一辈子牢。
臭丫头,我让你告,今天我就弄死你。那个家伙说着,明晃晃的三角刮刀刺过来,赵三妹双眼一闭,心说这下完了,今天不光受辱还要丢掉性命。
周明一把拉住了同伙。赵三妹惊魂未定,黄头发姑娘又把赵三妹拉到一边,悄声说道:
三妹,不错,今天你是吃了亏,可是老大咱可惹不起,他们家有钱有势,你真要是告了,也告不倒他,你告不倒他,反把他惹恼了,他们要是发起疯来,一下子把你杀了,你想想这样值得吗?咱女人就是这样的命,女人那东西生来就是让男人玩的,玩就玩了,比较起来,还是命值钱……
你放屁!呸,你臭不要脸,难道我还不要脸吗?赵三妹气冲冲地离开了歌舞厅……这一天,就是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赵三妹永远忘不了这个让她蒙受奇耻大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