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後也處 〔《江有汜》〕《傳》:“處,止也。”
憂以痒
〔《正月》〕《傳》:“癙痒皆病也。”
思泣血
〔《雨無正》〕《箋》:“鼠,憂也。”
《正月》篇“癙憂以痒”,《傳》“癙痒皆病也”,王引之謂痒既訓病,則癙不得復訓爲病,癙與憂連文,癙亦憂也。《雨無正》“鼠思泣血”,《箋》“鼠,憂也”,癙憂猶鼠思耳。案王説是也。《江有汜》篇“其後也處”,處亦疑當讀爲癙,訓憂。癙處音同
并陰
聲模部透母,
例得相假。知之者:《山海經·中山經》“脱扈之山,有草名曰植楮,可以已癙”,注“癙,病也”。字一作鼠。《淮南子·説山》篇:“貍頭愈鼠,
《山海經·中山經》注,《御覽》七四二,九一二并引作癙。
雞頭已瘻,
散積血,
木愈齲,此類之推者也。”又作處。《吕氏春秋·愛士》篇:“趙簡子有兩白騾而甚愛之。陽城胥渠處,廣
黄
門之官
宦
夜款門而謁曰:‘主君之臣胥渠有疾,醫教之曰,得白騾之肝,病則止,不得則死。’”注“處猶病也”。朱駿聲謂處爲癙之借字,殆不可易。今案訓病之癙通作處,則訓憂之癙亦可通作處。蓋病之與憂,義本相成,
古人於心理之苦痛與生理之苦痛不甚區别,故病憂互訓。《禮記·雜記下》篇“病
不得其衆也”,注“病猶憂也”,《孟子·公孫丑下》篇“有采薪之憂”,注“憂,病也”。
故癙訓病亦訓憂,處訓病亦訓憂。《江有汜》一章曰“其後也悔”,《説文·心部》“悔,恨也”,恨憂義近。三章曰“其嘯也歌”,亦謂憂傷之情,發爲歌嘯,他篇有單言嘯者,如《中谷有蓷》“條其歗矣”與“嘅其嘆矣”、“啜其泣矣”并舉,有單言歌者,如《園有桃》“心之憂矣,我歌且謡”,《四月》“君子作歌,維以告哀”,有嘯歌連言者,如《白華》“嘯歌傷懷”,并可互證。一章之悔,三章之嘯歌,皆與憂相關,則二章之處亦當訓憂。
《十月之交》“亦孔之
痗”釋文“痗本又作悔”,《爾雅·釋詁》、釋文痗兼昧晦二音,是悔痗本爲一字。《伯
兮》《十月之交》兩《傳》并云“痗,病也”。悔訓病亦訓恨,與處訓病亦訓憂,其例亦
同。
《傳》訓處爲止,斯爲皮相矣。雖然,訓病之字似本當作處,鼠癙皆後起。《説文·匚部》“
,側逃也,從匚丙聲”。《淮南子·原道》篇“側谿谷之間”,注“側,伏也”,《周禮·保章氏》疏引《洪範五行傳》“朔而月見東方謂之側匿”,側匿連言,側亦匿也,《荀子·榮辱》篇注“逃,隱匿其情也”《彊國》篇注“逃謂逃匿其情”,是側也,逃也,皆伏匿不出之謂。
甲金文丙與内同,内又與入通,是
從丙猶
從入,故訓側逃。又
丙雙聲,
從丙得聲,丙當讀如内,乃見得聲之由。
孳乳爲陋,《爾雅·釋言》“陋,隱也”,《書·堯典》“明明揚側陋”,側陋猶今言隱逸,亦伏匿不出之謂也。
從丙聲,義爲伏匿,病亦從丙聲,其本義亦當爲病者伏匿不出。病有匿義,處亦有匿義,
隱匿不出之女謂
之處女,隱匿不仕之士謂之處士。
故病亦謂之處。處鼠音同,
鼠之爲物,晝伏夜
出,常隱匿而不可見,鼠之得名,或即受義於處,然則處鼠不惟音同,義亦相通,
因之處又或假鼠爲之,以其爲病名,乃又加疒作癙。然則處,正字也,鼠,假聲字也,癙,假聲兼意符之孳乳字也。癙行而處晦,俗師又競以鼠説癙義,
高注《淮南》謂爲鼠齧人瘡,孫炎注《爾雅》又曰“癙者畏之病也”,則
謂鼠性畏怯,病者多畏,似之,因謂之癙。既以癙爲鼠致之病,或似鼠之病,於是“貍頭
愈鼠”之説從而興焉。《御覽》九一二引《淮南》許注曰“貍食鼠”,《物類相感志》又
引曰“貍執鼠,故愈也”。
於是言此字之沿革者,鮮不倒因爲果,謂癙爲正字,鼠爲渻字而處爲借字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