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看到姚斌老师的新作《案例教学法在MTI口译教学中的应用：理论、实践与反思》，不觉为之一振，搁下案头的事情，一睹为快。本书的内容丰富翔实，从案例教学的历史、国内外学者在这一领域的研究，到案例教学的理论以及案例在翻译教学中的具体应用，姚斌教授作了非常全面、详细和专业的阐述。为本书写序，我有些诚惶诚恐，觉得无论再说什么，好像都是对书中内容的重复，但同时我又觉得这是义不容辞的事。说到教学创新以及理论与实践的结合，这本书确实是一个很有意义的尝试。作为一个多年从事翻译教学、研究和实践的教育工作者，我觉得自己有义务支持这一努力。

所谓创新，倒不局限于方法的创新。正如书中所述，案例教学具有悠久的历史，在商学院教学中的应用尤为广泛。将案例教学法引入翻译教学本身是一个非常有益的尝试，但更为重要的是，通过这种方法引入一种理念和思维方式。多年来，关于“教学翻译”还是“翻译教学”的讨论长久不衰，从“教学翻译”向“翻译教学”的转换也是一个蜿蜒曲折的过程。随着翻译教育的高速发展，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翻译教师的行列，开始探索学习“翻译教学”的途径。中国翻译工作者协会在21世纪初期翻译教育事业刚刚起飞的时候就洞察到翻译师资的缺失，每年暑期举办全国高校翻译师资培训。但是观念的转换和建立不是几日之功，也不是仅靠了解一些翻译的基本理念、原则和方法就可以完全实现的。

对许多教师而言，最好有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方法，一种程序或规范，使他们可以按部就班地实施其所掌握的教学理念和教学方法，从而实现从“教学翻译”到“翻译教学”的转换。案例教学方法是按照在实践中学习的基本理念建立的，其特点是本身有一个完整的程序。案例教学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环节，从案例的制作到使用的整个流程，目的都是实现这一基本的教学理念，达到其教学目的。完成这个程序或流程，就实现了教学的设计理念。换句话说，就是通过程序规范了教学过程，保证教学理念的实现。因此，案例教学可以说是“以过程为基础”（process-based）的翻译教学的具体实例，是实现翻译教学专业化的一个有效手段。

根据其程序的设计，案例教学为教师提供一个新的思维框架，要求教师对翻译教学有一个新的认识。根据设计要求，教师在教学的过程中就很难继续采用传统的讲座式教学方式，不能简单地采用通过例句佐证理论的传统授课方式。在案例教学中，学生首先面对的是实践，他人实践的案例和经验以及自己参与实践的感悟，一切从实践开始。学生在实践中进行观察，发现规律，总结规律。教师的着眼点也不仅限于就事论事以及对语言进行技术上的处理，如词性转换、加字减字，而是帮助学生提高批判性思维能力，在实践的基础上进行总结归纳，从而培育理论升华的能力。

我们经常强调理论与实践的结合，但是理论到底如何与实践相结合，理论如何指导翻译实践？关于这个问题的讨论似乎一直停留在宏观的层面，但我们更需要的是找到理论联系实际的契合点。目前的问题是，宏观理论不少，但大多过于抽象，没有切实落到可操作的层面。而具体的翻译策略或技巧又往往拘于形式上的机械式转换，中间似乎缺了一个环节。案例教学似乎能够为理论结合实践提供这样一个层次，或者平台，其中关键的环节是发现问题、确定问题的根源并找出解决问题的方法。机械式的语言转换方法可以用，但必须知道为什么这样用，既知其一，也知其二。在案例教学中，学习的顺序是：实践—观察—描述—总结规律—形成规范，最后的规范再升华至理论的高度。实际上，自然科学以及社会科学中许多理论基本上都是经这个过程形成的。也许可以这样说，宏观理论是对实践中形成的规范的一种高度概括与描述，但并不能直接指导翻译实践。就自然科学而言，有了基础研究并不能直接开发产品，必须建立起应用科学理论才能以此指导实践。翻译学科也是如此，应该也有基础理论与应用理论之分，而理论结合实践，应该是在应用理论的层面，但又不仅仅是单纯的语言转换的技巧。从这方面讲，案例教学为翻译理论的应用，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为翻译研究（translation studies）提供了一个平台。也可以说案例教学拓展了翻译研究的空间，对口译而言尤其如此。

口译的教学，乃至整个翻译教学，最容易出现的问题是就事论事，局部讨论某个语言现象，常常造成翻译的格局太小，见木不见林。而在案例教学中，每一个案例可以说是一个完整的个体，有开始，有结尾，有故事，有结论，有启示，最后形成规范，上升为理论。每一个案例的编写及其教学，都是一个精心打磨的过程，其结果是形成后人可以模仿遵循的惯例。案例教学的整体性与全面性，以及其中产生的规范，正是翻译研究所需的必要条件。对宏观理论进行研究很有必要，若能提出新的理论或模型则更是壮举，但理论的另一层面也不能忽视，就是更能直接指导翻译实践的应用型研究，而且这是一个具有广阔空间的研究领域。

案例教学在翻译教学中有巨大的潜力，但也有其挑战。首先就是对翻译教学中的案例如何定义。应该说案例（case）和例句（example）是不一样的。有经验的教师在教学中会大量地使用例句说明一个问题，而一个案例本身就是一个故事，有头有尾，有结论有启示，是一个整体。如果从形式上作这样的区分，那我们如何归纳翻译中大量的趣闻轶事？有些事情很有启发，但又比较简单，没有太多的前因后果，就单独一件事情而言，不一定能够形成类似于商学院使用的那类完整的案例。关于这一点，姚斌老师作了创新的处理，并没有单纯地追求与商学院普遍使用的案例在形式上的一致，而是采用了比较灵活的案例形式，案例可大可小，不在于事情的复杂程度，而是关注案例可能提供的启示。

另外一个挑战，正如姚斌老师在书中所说，鉴于案例教学在翻译教学中还是一个“新生事物”，案例的编写、收集和累积还远远不够。如果每个学校每个教师个人单独编写或收集自己的案例，也容易出现重复和资源浪费。解决这一挑战需要共同的努力。首先对案例教学在翻译教学中的必要性和重要性需要达成共识，然后由几家院校合作，或者由MTI教指委牵头立项，建立一个全国性的翻译案例库，由各个学校或个人参与编写或供稿，案例库的资源也开放，供各个学校的翻译教师使用。这些年来，关于翻译和语言方面的语料库和教学资料库已不在少数，完全可以以此为基础，开发和建立专门的翻译案例库。这是关系到翻译教学基础设施的大事，只靠一两位教师甚至一两个学校的力量远远不够。

希望姚斌老师的这本著作能够引起翻译界对案例教学的关心和重视，为翻译教学开拓一片新的天地。

鲍川运
美国明德大学蒙特雷国际研究学院高翻学院教授
2022.6.1

前言

案例教学法（The Case Method）是一种成熟的教学模式。在过去一个多世纪的时间里，案例教学法在法学、商学、医学等诸多学科领域发挥了重要作用，培养了大批服务于经济和社会发展所需的实践性和应用型人才。

2007年，我国正式设立翻译硕士专业学位（Master of Translation and Interpretation, MTI），至今开办MTI项目的院校数量已达316所之多，累计招收9.7万余人。《翻译硕士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指导性培养方案》（2011年）明确指出，MTI的培养目标是：“德、智、体全面发展、能适应全球经济一体化及提高国家国际竞争力的需要、适应国家社会、经济、文化建设需要的高层次、应用型、专业性口笔译人才。”由此看来，在MTI专业的口笔译人才培养过程中采用案例教学法可以说是“水到渠成”。

将案例教学法应用于MTI口译教学是笔者近几年来一直在实践中探索的方向。笔者在为硕士研究生和本科生开设的“口译职业与伦理”课程中尝试用大量来自职业实践中的案例作为教学的主要工具，同时在口译技能训练中尝试引入案例教学法作为有效的手段之一。这样的教学模式取得了较好的效果，也收获了学生的好评。不少学生在教学反馈中提出希望更系统地开展案例教学。

2021年3月，笔者与朱玉犇的《从新手到高手：口译实战案例30讲》一书出版，其中不仅收录了我们在过去几年课堂教学中使用过的源于自身口译实践的案例，而且还通过访谈搜集了大量来自一线职业译员的鲜活案例。书中的案例及相关分析既可以供口译学习者和爱好者阅读与学习，也可应用于口译课堂上的案例教学。

然而，尽管案例教学法的教学成效已为多领域的人才培养实践所充分证明，同时其对MTI口译教学的适用性也在笔者的教学实践中得到证明，但毕竟这种教学模式目前对多数口译教师来说仍是一个“新鲜事物”，若要得到更加广泛地推广与应用，尚需更多从事口译教学的同仁了解和参与。正因如此，笔者萌发了撰写本书的想法。

为使案例教学法能够在MTI口译教学中真正落地，本书对案例教学法应用于MTI口译教学的理论基础进行了剖析，并对案例教学模式中的一些核心要素，如教学案例采编、教学原则和流程进行了阐释，同时还提供了多个教学案例样本和教学过程实例。理论和要素的阐释为案例教学法系统地应用于MTI口译教学提供了理论基础，而案例样本和教学过程实例的展示则为广大口译教学同仁探索和实施案例教学提供了实践指南。因此，本书的主要对象是有志于将案例教学法应用于口译课堂教学的教师，同时也适合对口译教学和口译人才培养有兴趣的广大读者。

“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只有不断探索和创新，MTI教育改革的源头活水才不会中断，MTI教育才能真正肩负起为我国经济与社会建设提供高层次、应用型和专业性口笔译人才的重任。将案例教学法应用于MTI口译教学是在MTI教育改革创新大势背景下的一种尝试，我们希望以此为契机，推进MTI人才培养模式创新，切实提升MTI人才培养质量。

在开展将案例教学法应用于口译教学的研究和实践以及撰写本书的过程中，笔者得到过很多师友的启发和帮助。首先要特别感谢美国明德大学蒙特雷国际研究学院高翻学院的鲍川运教授，他不仅在百忙之中拨冗为本书撰写序言，而且充分肯定了案例教学法应用于翻译教学的潜力，使笔者更加坚定了在这个领域继续探索前进的信心。同时我也要感谢北京语言大学高翻学院的刘和平教授，她对将案例教学法引入口译教学的认可，以及她本人在这方面所做的大量工作都给了我启示和动力。我还要感谢对外经济贸易大学英语学院王建国教授、复旦大学外文学院王炎强副教授、北京外国语大学中国外语与教育研究中心徐浩副教授、北京语言大学高翻学院雷中华博士，与他们的学术交流带给了我启发和灵感。感谢本书中所用诸多案例的“主人公”们，他们慷慨提供了自身的口译实践案例，这些鲜活的案例为口译教学和口译人才培养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养料”。感谢国际会议口译员协会（AIIC）会员魏震钢参与组织模拟情境口译案例教学实践，并校改了相关部分的文字内容。当然，我也要特别感谢我教授过的历届同学，他们的积极配合与反馈，使得我可以在实践中不断改进案例教学法在口译教学中的应用成效。

衷心感谢中译出版社，特别是钱屹芝和范祥镇两位编辑老师为本书的编辑和出版付出的辛勤劳动，同时也特别感谢中译出版社刘永淳副总编辑对本书内容的肯定。他们的鼓励和协助使得本书质量得到进一步提升。千虑一失，书中若仍有错漏之处，均为笔者本人之责。

本书作者姚斌入选2019年“北京外国语大学卓越人才支持计划”。本书的出版还得到了以下项目的经费资助：北京外国语大学双一流建设科研项目（项目名称：多语种翻译教学理论与实践研究，项目批准号：2022SYLPY003）；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项目（项目名称：翻译人才培养的“北外模式”构念研究，项目批准号：2021JJ026）;2019年北京外国语大学一流学科建设经费项目（项目名称：北外多语种高层次翻译人才培养创新模式的构念研究，项目批准号：YY19ZZB004）。在此一并鸣谢。

姚斌
2022.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