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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
马脾风

马脾风,为婴幼儿时期急发伴发热之暴喘的危重证候。暴喘之病名,始见于《中藏经》,而马脾风较早见于元代《济生拔粹·田氏保婴集》。

马脾风的临床病象为突发呼吸急促或窘迫,鼻翼扇动,甚则张口抬肩、摇身撷肚,口唇、爪甲青紫。其发病来势急暴,变化迅速,证情凶险,变证丛生,是一种恶候。

本病相当于传统中医学“哮证”“肺炎喘嗽”的重证,西医学之急性喘息性支气管炎、支气管哮喘、急性细支气管炎、喘憋性肺炎等,均可参照本证内容诊治。

【源流】

历代医家对小儿马脾风、暴喘的认识及其理论阐述较为完备,自成体系。暴喘的病名,见于《中藏经》,其云:“不病而暴喘促者死。”在《素问·阴阳别论》曰:“阴争于内,阳扰于外,魄汗未藏,四逆而起,起则熏肺,使人喘鸣。”《灵枢·五阅五使》说:“肺病者,喘息鼻张。”《灵枢·本脏》曰:“肺高则上气肩息咳。”均指出喘以肺为主病之脏。

汉代张仲景《金匮要略·肺痿肺痈上气病脉证治》中所言“上气”即指喘息不能平卧的证候,其中包括“喉中作水鸡声”的哮证和“咳而上气”的肺胀等病,并列方治疗。此后,金元医家不仅提出了“马脾风”的病名,而且又充实了暴喘的证治。元代杜思敬《济生拔粹·田氏保婴集》云:“暴喘,俗传为马脾风也,大小便硬,且急下之,用牛黄夺命散,后用白虎汤平之。”朱丹溪在《丹溪心法·喘》中云:“六淫七情之所感伤,饱食动作,脏气不和,呼吸之息,不得宣畅而为喘急。亦有脾肾俱虚,体弱之人,皆能发喘。”明代王肯堂《证治准绳·幼科》论述了病因病机。万全在《幼科发挥·急惊风类证》“马脾风似痫”中云:“马脾风者,肺胀也,上气喘急,两胁扇动,鼻张闷乱,喘喝声嗄,痰涎壅塞,其证危恶,宜急攻之,牛黄散主之”,并对其命名有了一定的认识。其在《幼科发挥·急惊风类证》“马脾风似痫”中云:“或问:何以谓之马脾风?曰:午属马,为少阴君火,心主热,脾主温,心火乘肺,脾之痰升,故肺胀而喘,谓之马脾风也。”明代张景岳《景岳全书·喘促》说:“实喘者有邪,邪气实也;虚喘者无邪,元气虚也。”把喘证归纳为虚实两大类,作为辨治要领。明代李中梓对喘证、哮喘、短气三者进行鉴别,其在《医宗必读·喘》中云:“喘者,促促气急,喝喝痰声,张口抬肩,摇身撷肚;短气者,呼吸虽急,而不能接续,似喘而无痰声,亦不能抬肩,但肺壅而不能下;哮者与喘相类,但不似喘开口出气之多,而有呀呷之音……三者极当详辨。”明代鲁伯嗣《婴童百问·第五十六问》云:“小儿有因惊暴触心,肺气虚发喘者,有伤寒肺气壅盛发喘者,有感风咳嗽肺虚发喘者,有因食咸酸伤肺气发虚痰作喘者,有食热物毒物冒触三焦,肺肝气逆作喘者。”明确指出了小儿致喘的主要病因。清代陈飞霞《幼幼集成·哮喘证治》中云:“哮与喘合而为哮喘,哮即吼也。”“吼者,喉中如曳锯,若水鸡声者是也;喘者,气促而连属,不能以息者是也。故吼以声响言,喘以气息名。凡喉如水鸡声者为实,喉如鼾声者为虚。虽由于痰火内郁,风寒外束,而治之者不可不分虚实也。”清代叶天士在《临证指南医案·喘》中云:“在肺为实,在肾为虚。”清代林珮琴在《类证治裁·喘证》中云:“喘由外感者治肺,由内伤者治肾。”张璐《张氏医通》中“即暴喘腹胀,大便实者,方可用药。加以溏泄,必死勿治。此阴火暴逆于手足太阴,所以喘胀。肾气失守,所以便溏。其人虽强,不久当呕血而死”,这是有关暴喘的病情的记载。《医宗金鉴·幼科心法要诀》云:“暴喘传名马脾风,胸高胀满胁作坑,鼻窍煽动神闷乱,五虎一捻服最灵。”明确提出了马脾风的临床表现、治疗方药,对指导临床具有重要的实践意义。

近代医家对马脾风的辨证论治、理法方药积累了丰富的临床实践经验,如广东中医药专门学校《儿科学讲义(二)》:“忽然喘急,胸高气促,两胁及鼻子扇动,神气闷乱,此为马脾风,其证最危。如儿生百日内见此者,病多不救,急用五虎汤,继用一捻金下之,倘得气开,其喘自止。”

【病因病机】

马脾风的病机有虚实两类,故叶天士有“在肺为实,在肾为虚”之说,扼要说明了肺肾二脏病机的重点。马脾风,其内因系小儿肺脏娇嫩,形气未充,卫外不固,邪气乘虚而入。其发病机理是邪(热)客于湿重、肺虚较著之小儿,邪入于肺,邪热与内蕴痰湿胶结,肺气郁闭,不得宣通,升降失常,气道不利,引起肺风动发,气道挛急,故发作期的症状表现为风。

1.肺风动发

古代医家认为是肺风所致。如《备急千金要方》之“其喘似痫”;《活幼口议·病证疑难》之“风者,肝主之,肝稍不和,则风所由纵……痰之与风……流行于经络之由,传变它疾。所有风痰相袭,久而不化……其风痰致病,或作齁 img ,或作喘息……临于肺则咳嗽”“有食毒热,冒触三焦,肝肺气逆而喘”;《诸病源候论·上气鸣息候》之“肺主于气,邪乘于肺则肺胀,胀则肺管不利,不利则气道涩,故气上喘逆,鸣息不通”;《直指方》之“肺风喘促”“风痰”;《问斋医案》之“肺风”等。致发气道挛急的原因有三:一为肺风发作、气道拘挛,一为邪气客阻,一为痰瘀阻塞。风之发动,则起病暴急、来无影、去时迅捷。

2.痰壅于肺

或素蕴痰湿,或久病气(脾)虚、湿停化痰,或气闭津留,或寒凝津聚,或热灼津液为痰,皆致痰浊阻塞;或邪客痰阻,或气闭,或为正虚而滞,皆可致血滞瘀泣。痰浊、瘀血阻滞气道,疾病既作,则痰随气升、气因痰阻、相互搏结,气道不利。久病皆可伤及肺脾之气阳或阴血,而成本虚标实之证。

【临证思路】

(一)识症

1.喉间哮鸣

喉中 img 齁如水鸡声,或如拽锯,系肺风动发、气道挛急所致;风之发动,则其发暴骤,其去迅捷,来无影、去无踪。

2.喘促

呼吸喘促不畅为本证的主症,常表现为气粗息高、带鼾音,或出现窘迫,或鼻翼扇动,甚则张口抬肩、摇身撷肚、点头呼吸,口唇、爪甲青紫。若喘咳有力、喘息不甚、神情不激、寐纳尚可、病程较短,多为实喘;而喘咳低微乏力、神情易激、病程较长、卧寐不宁者为虚喘;喘伴有稀白痰为寒、有黄黏痰为热;但临证常见寒热虚实夹杂之证,当细细识辨。

3.咳嗽

咳嗽为喘证常常伴有之症,外感风邪,咳而有力、咽干痒、晨夜咳甚者,为风寒;伴有稀白痰者为痰湿;咽痛不适、鼻干、伴发热者,为风热;若痰黄黏难咯者,多为夹热,或邪已入里化热之证;本证后期多表现为咳喘不甚、神疲乏力、多汗出等虚证之状。

4.喉中痰鸣

喘证之喘息,多因痰阻气道。痰稀白者为寒,黄黏稠者为热;痰多稀白带泡沫者多为本虚标实之寒痰之象;痰多黏稠难咯者多为本虚标实、寒热夹杂之象;咳痰有力而爽者为实,无力疲倦者为虚;伴表证明显者为外感,不伴表证者为内伤,即他脏先病,后伤及于肺。尚可见鼻窦痰浊下流于咽部致咳喘之象,此征亦多为本虚标实之象;还可见咽部痰声辘辘或胸部痰鸣日久,但咳喘不甚者,多为肺脾气虚、甚至肾气虚之象。

5.发绀

发绀为喘证常伴见之症,每与喘息的严重程度成正比,喘息重即发绀也明显。多见于鼻唇周围,若唇红干、气池青紫多为风热;唇淡、气池青红者为风寒,或为气虚之证;若唇干、山根青筋显露、情绪不稳常为土不涵木之征;喘证反复,多致血瘀,亦常见发绀之象。

6.发热

喘证也常伴有发热,实喘者,发热多较高,婴幼儿多见;虚喘者多无发热,或仅有低热,婴幼儿虚胖者,或年长儿病久、素禀赋不足者多发;除实喘外,尚可为虚实夹杂、寒热夹杂之证,但有寒热虚实之偏重,当细细辨证。

(二)审机

1.肺虚湿重体质辨识

五脏强弱不均衡性是小儿脏象的基本特点之一,表现为肺常不足、肝常有余,即肺虚肝旺。小儿肝常有余、心常有余、肺常不足、脾常不足、肾常虚,使肺虚肝旺加重,则内酿肝风传入肺,肺风蠢蠢欲动,使维持在接近失衡状态的肺肝关系极易破坏。哮病之内因、夙根,肺脾肾虚弱者,实为肺虚肝旺、肺风蠢蠢欲动之势,即肺虚肝旺湿重体质是肺风动发的基础。致成肺虚肝旺体质状态的途径有三:一为先天因素,其一系上代遗传给子代,如万全《幼科发挥》之“有因父母禀受所生者……肺气不足”“肺所生病……兼见肝证……如久咳嗽变风疾不治。如钱氏所谓三泻肝而肝病不退,三补肺而肺证尤虚,是也”;其一系胎儿发育过程中形成,包括肺脏发育较晚、速度较慢、程度较低,以及孕母之起居、饮食、情志、劳累、疾病诸因素导致胎儿肺发育程度较低。二为后天因素,其一系生后肺脏生长发育不足,或为病邪伤害,或为饮食调摄不当;其一系不当治药伤害。三为肾脾心诸脏状态所致,如肾脾虚弱、心亢,均可导致肺虚、肝旺。

2.实喘病机辨识

因风寒外束,外则郁闭皮毛,肺卫为邪所伤,内则壅遏肺气,肺气不得宣畅,出现喘咳气急、胸闷、痰多稀白、兼有恶寒头痛,或伴有发热、口不渴、无汗、舌苔薄白而滑、脉浮紧,或指纹青红显于气关。若因风热犯肺,肺失肃降,甚者热灼津液为痰,阻于气道,肺气上逆而喘,常伴有咳喘胸闷、痰黏难咯、发热头痛、纳呆烦躁、大便秘结或黏烂臭秽、便后肛门有灼热感、舌质红、舌苔微黄、脉浮数;若表寒未解,入里化热,或肺热素盛,又外束寒邪,热不得以泄,热为寒闭,肺气逆而喘,常见喘逆上气、胸胀痛、息粗鼻扇、咳而不爽、痰稠难咳,伴有形寒身热、烦闷、身痛、有汗或无汗、口渴、舌质红、苔薄黄、脉浮数,或指纹青紫显于气关。《景岳全书·喘促》说:“实喘之证,以邪实在肺也,肺之实邪,非风寒则火邪耳”正是指此。

3.虚喘病机辨识

久病肺弱,咳喘伤肺,肺之气阴不足,以致气失所主,而短气喘促、咳声无力、多汗、面色苍黄、舌质较胖淡红、舌苔白、脉沉弱。《证治准绳·喘》说:“肺虚则少气而喘。”若久病迁延不愈,由肺及肾,或先天禀赋不足,精气内夺,肺之气阴亏耗,不能下荫于肾,根本不固,则气失摄纳,上出于肺,出多入少,气逆上奔而喘,症见虚烦气喘、乏力尿频、形体瘦弱、面色萎黄、毛发稀黄欠泽、舌质淡、舌苔白、脉细弱,此即《医贯·喘》所说:“真元损耗,喘出于肾气之上奔……乃气不归原也。”若肾阳衰弱,水无所主,凌心射肺,肺气上逆,心阳不振而致喘者,则属虚中夹实之候,常见有大汗淋漓、肌肤湿冷、四末不温、烦躁多啼、气喘无力等症。此外,中气虚弱,肺气失于充养,亦可导致肺气虚而为喘,常伴气虚乏力、纳呆、便溏或干、动辄多汗、舌质淡、舌苔白腻、脉滑重按无力,或指纹淡滞显于气关。

(三)定治

马脾风多因邪实壅肺、肺风动发,治疗以泻之、攻之为基本原则。正如《景岳全书·喘促》指出:“须辨阴阳,阴虚者补其阴,阳虚者补其阳。攻邪气者,须分微甚,或散其风,或温其寒,或清其痰火。然发久者,气无不虚,故于消散中宜酌加温补,或于温补中宜量加消散,此等证候,当眷眷以元气为念。必致元气渐充,庶可望其渐愈,若攻之太过,未有不致日甚而危者。”临证当以平喘、息风缓哮为必要的对症治疗方法;并且合理应用宣肺理气、降逆肺气等恢复肺主气之功能的各种治疗措施。

喘促是本证的突出症状之一,喘促病位虽在肺,但与肾、肝等脏腑皆有关联。据喘之虚实、病变脏腑及兼夹因素的不同,临床上平喘的方法有:一为宣肺平喘,二为肃肺平喘,三为泻下平喘,四为下气平喘,五为泄肺平喘,六为疏肝平喘,七为活血平喘,八为息风平喘,九为益肾纳气平喘,十为益气平喘,十一为散寒平喘,十二为祛痰平喘。

(四)用药

1.对症用药

内酿肝风传入于肺,肺风动发,气道挛急而突发喘憋气促、喉间哮鸣,严重者持续不解可致肺气衰竭、心衰之变,故缓解肺风、舒缓气道、止哮平喘以治其标为当务之急。治疗系以治标为主,缓解气道挛急则以平肝息风法为主,辅以泻肝之法,息风缓哮常选干地龙、钩藤、僵蚕、全蝎、蜈蚣、天麻、细辛等,泻肝法常用皂角、龙胆、青黛、栀子等。常可选用调气、理肺、治痰、活血诸法以疏通气道壅塞:调气法系针对肺机失宣而定,常用肃肺下气之苏子、前胡、沉香、葶苈子、桑白皮、厚朴,以及宣通肺气之麻黄、杏仁、桔梗等;理肺法除选用调气诸法外,若兼肺虚可用太子参、党参、黄芪等或用培土生金及扶土抑木诸法;治痰可灵活选用清化之天竺黄、胆星、桑白皮,温化之制半夏、陈皮、冬花等,活血法除选用活血化瘀之桃仁、红花、川芎、赤芍、莪术等药外,尚有通络之干地龙、郁金等。总之,除采用息风缓哮、疏通气道壅塞诸对症治疗措施、方法外,还应针对不同病因病机进行针对性治疗。

2.实喘用药

喘证初起,多以实证为主,也有虚实夹杂之证,外感致喘,肺闭痰阻、肺气上逆,表现出喘而上气、身高气涌、鼻痒鼻塞、咳嗽不爽、胸闷烦躁、鼻唇周青紫、脉浮,或指纹青显于风关或气关等症,治宜宣肺解痉定喘为主。解痉定喘药用麻黄、苏子、地龙、僵蚕等,辅以泻肺止咳之葶苈子、桔梗、杏仁、旋覆花、前胡、白前等,佐以轻润止咳之白果、紫菀、款冬花、莱菔子等,使痰易排出、邪有出路。若以风寒为主,表现出喘而痰多稀白、头痛、恶寒,或低热、口不渴、少汗、舌淡红、苔白、脉浮紧,或指纹青红显于风关或气关,可选用通阳散寒、调和营卫之桂枝,温化寒痰之半夏、橘红;若风热致喘,表现为喘而痰黄黏稠、咳而不爽、有痰难咳、大便难排,尿黄、多伴发热、头痛咽干、口渴喜饮、舌红苔黄,脉浮数等症,治以清肺止咳,药用桑白皮、瓜蒌仁、贝母、海蛤壳、黄芩等;若表寒里热、寒热夹杂者,表现为喘逆上气,胸胀痛、咳而不爽、鼻扇明显、伴有身热身痛、形寒恶风、舌淡红苔薄白或黄、脉浮数,或指纹紫滞显于气关,治以加强活血止咳定喘之功,药用射干、胆南星、桃仁、毛冬青、侧柏叶、当归等;若热邪明显者,表现为高热不退,加强清热之力,药用石膏、水牛角、羚羊骨(用代用品)、鱼腥草等;痰热甚者,见痰黄黏难咳、发热甚、热势缠绵难退,大便干或黏腻量少、便后不爽,可加强清肺热化痰之力,药用葶苈子、浙贝母、桑白皮、瓜蒌仁、黄芩等;痰浊者,症见痰声辘辘、痰多稀白、神疲纳呆、大便溏、脘闷、面色苍黄等,可加强宣肺温化痰浊之力,药用陈皮、制胆南星、半夏、当归、川芎等。

3.虚喘用药

喘证日久,或反复出现,多为虚证,或虚实夹杂之证,表现为病程缠绵、喘咳无力、面色萎黄、食欲不振、大便不调(多干结或先干后溏),舌淡红或淡胖、苔白浊,脉细弱或滑、重按无力,指纹淡红滞显于气关,治宜补益扶正为主,药用太子参、白术、黄芪、续断,辅以健脾理气化痰,药用茯苓、陈皮、半夏等,佐以宣通肺气止咳,药用当归、丹参、杏仁、百部等,诸药合用,达到既定喘又扶正之目的。若以肺气虚为主者,表现为喘咳乏力、多汗出、舌淡红苔白、脉弱或细数,治以助敛肺润肺之功,药用党参、五味子、苍术、百合、白果等;肾气虚者,表现为喘咳日久、动则喘甚、呼多吸少、虚胖、汗出四末冷、舌淡红或淡胖有齿印、苔白厚、脉细弱,或指纹淡红显于气关等,治宜温阳固摄,药用菟丝子、续断、淫羊藿、巴戟天等;肾阴虚者,常见喘咳日久难愈、形瘦面红、烦躁易动、口咽干、足冷、汗出如油、舌红少苔或剥苔、脉细数,或指纹青显于气关等,治宜滋肾养阴润肺,药用女贞子、墨旱莲、百合、白果、石斛、太子参、五味子等。临证尚可见五脏相关、虚实夹杂之证候,须仔细辨识,对症用药。

【纲目条辨论治】

以虚实为纲,病因为目,条辨论治。

1.风寒袭肺,气道不利

主症:喘息咳逆,呼吸急促,胸部胀闷,痰多稀薄而带泡沫、色白质黏,常有头痛,恶寒,或有发热,口不渴,无汗,苔薄白而滑,脉浮紧,或指纹青红显于风关或气关。

治法:宣肺散寒。

方药:麻黄汤合华盖散加减。药用麻黄、紫苏叶、半夏、橘红、杏仁、紫苏子、紫菀、白前等。

随症加减:寒热无汗、头身疼痛,加桂枝;寒痰较重、痰白清稀量多起沫、咽痒,加细辛、生姜;咳喘重、胸满气逆,加射干、前胡、厚朴、紫菀;喘咳不爽、痰阻重、表证不明显者,可改用三拗汤。

2.内饮外寒,气道不利

主症:喘咳反复难愈,咳逆喘满不得卧,痰见白沫量多,受寒饮冷加重,加重时多有寒热,腰背疼痛,目泣自出,身体振振扭动,舌淡红、苔白腻,脉滑。

治法:温肺化痰定喘。

方药:射干麻黄汤加减。药用射干、麻黄、杏仁、细辛、五味子、紫菀、款冬花、半夏、大枣、生姜等。

随症加减:形寒身痛,加桂枝、防风;咳喘甚,可合用三子养亲汤。

3.痰湿闭肺,气道不利

主症:不发热,阵发性喘憋,喉间哮鸣,泛吐痰涎,烦躁、口唇紫暗,舌质淡、苔腻,脉弦紧、指纹青。

治法:涤痰泄浊,息风定喘。

方药:三子养亲汤加减。药用苏子、莱菔子、白芥子、水炙麻黄、葶苈子、地龙、半夏、赤芍等。

随症加减:痰涌甚者,可合用苓桂术甘汤。

4.火热闭肺,气道不利

主症:喘逆上气,胸胀或痛,息粗,鼻扇,咳而不爽,喉间哮鸣,阵发喘憋,吐痰稠黏,伴形寒,身热,烦闷,身痛,有汗或无汗,口渴,舌红、苔黄燥,脉弦数、指纹青紫。

治法:泄热涤痰,息风定喘。

方药:麻杏石甘汤合三黄石膏汤加减。药用炙麻黄、黄芩、黄连、黄柏、石膏、地龙、钩藤、杏仁、半夏、葶苈子、大黄等。

随症加减:痰黄黏稠量多难咳,加全瓜蒌、浙贝母、胆南星;痰鸣息涌,加射干、前胡。

5.痰热闭肺,气道不利

主症:喘咳气涌,胸部胀痛,痰多质黏色黄,阵发性喘憋,伴胸中烦闷,身热,有汗,口渴而喜冷饮,面赤,咽干,小便短赤,大便干或黏烂、量少,舌质红、舌苔薄黄或腻,脉滑数、指纹紫滞。

治法:清热化痰,息风平喘。

方药:连朴饮加减。药用黄连、姜厚朴、桑白皮、黄芩、浙贝母、射干、瓜蒌皮、前胡、地龙等。

随症加减:身热重,加石膏、鱼腥草;喘甚痰多、黏稠色黄,加葶苈子、海蛤壳、芦根、冬瓜仁、薏苡仁;痰涌便秘,加瓜蒌仁、大黄、桃仁。

6.痰瘀壅肺,气道不利

主症:咳喘胸闷,喘息不能平卧,胸部膨满,憋闷如塞,舌质暗红、边有瘀斑、舌底络脉青紫或粗胀,脉弦、指纹青紫。

治法:涤痰祛瘀,泻肺平喘。

方药:温胆汤合血府逐瘀汤加减。药用生姜、法半夏、橘皮、竹茹、枳实、炙甘草、当归、生地黄、桃仁、赤芍、柴胡、桔梗、川芎、牛膝等。

随症加减:痰浊化热,症见痰稠难咳、咽干、身热等,加浙贝母、金荞麦;胸中憋闷明显,加瓜蒌皮、薤白、石菖蒲。

7.心肾阳衰,阴寒内盛

主症:气短喘促,恶寒蜷卧,神疲欲寐,面色苍白,腹痛下利,呕吐不渴,舌苔白滑,脉细弱。

治法:回阳救逆。

方药:四逆汤加减。药用甘草、熟附子、干姜等。

随症加减:脉微欲绝者,加人参。

8.正虚喘脱,阴阳离决

主症:喘逆剧甚,张口抬肩,鼻扇气促,端坐不能平卧,稍动则咳喘欲绝,或有痰鸣,心慌动悸,烦躁不安,面青唇紫,汗出如珠,肢冷,脉浮大无根,或见歇止,或模糊不清。

治法:扶阳固脱,镇摄肾气。

方药:参附汤加减送服黑锡丹。药用人参、熟附子、黄芪、炙甘草、山萸肉、冬虫夏草、五味子、蛤蚧、龙骨、牡蛎等。

随症加减:痰盛可加清半夏、橘红。

【其他疗法】

1.体针

实喘取定喘、天突、内关、肺俞。咳嗽痰多者加膻中、丰隆。用平补平泻法,每天1~2次;轻刺加灸者,隔日1次。

里热取肺俞、膻中、定喘、尺泽、合谷、大椎。用平补平泻法,留针15分钟,每日1次。

痰热取肺俞、膻中、定喘、尺泽、合谷、丰隆。用平补平泻法,留针15分钟,每日1次。

痰湿取肺俞、膻中、定喘、中脘、丰隆、脾俞、足三里。用平补平泻法,留针15分钟,每日1次。

虚喘取肺俞、膻中、定喘、膏肓、足三里、脾俞、肾俞、关元、气海。用平补平泻法,留针15分钟,每日1次。

2.穴位注射

喘可治注射液0.5~1mL,急性期咳喘取双侧定喘穴,缓解期选用肺俞或肾俞、足三里穴位注射,具有温阳补肾,止咳平喘功效。一日1次,5次为一疗程。

3.穴位敷贴

用白芥子、延胡索、细辛、甘遂等为末,以适量姜汁调匀再加入麝香,在三伏天敷贴定喘、肺俞、肾俞等穴位可达到辛温逐痰,祛散内伏寒邪而使肺气升降恢复正常之功效,为冬病夏治一个较好的治疗方法。

【病案参考】

病案一

一儿四岁。忽作喘,气逆痰壅,鼻孔开张。予曰,此马脾风也。如胸高肩耸,汗出发润,则不可治。须急治之,以葶苈丸,去防己,加大黄,除肺之热,合小陷胸汤,除肺之痰,碾为细末,竹沥调服而愈。

(选自《幼科发挥》)

病案二

病者:李伯埙子,年四岁,住泰兴王坔。病名:马脾风。原因:赤痢延久,未节饮食,致痰滞内蕴,风寒犯肺。证候:先咳嗽数日,喘生倏忽,声嗄鼻扇,身热,面淡白。诊断:指纹隐伏。病因风寒而痰闭于肺。经曰:诸气 img 郁,皆属于肺。肺合皮毛,为气之主。风寒既然外束,肺气焉得舒展,所以内蕴之痰,合邪而愈壅,气道愈塞,塞甚则危矣。疗法:急用葶苈之苦大泻肺气,大枣之甘以保胃气,麻黄辛开,杏仁苦降,甘草甘缓,使肺受之邪,无可逗留其中,陈皮、茯苓以利其气,萝卜汁、姜汁以豁其痰。惟恐药不瞑眩,不足以救危疴于顷刻,按本草牵牛子主治马脾风症,故加牵牛子之猛,助诸药之力,俾可从大便而下也。处方:水炙麻黄八分,葶苈子二钱(炒),广皮一钱半,光杏仁三钱,姜汁三滴(冲),黑白丑二钱(炒),赤茯苓三钱(炙),甘草八分,萝卜汁一小匙(冲),大枣五枚。效果:一剂,大便下白黏如痰,痰喘声嗄顿平。三四日后,痢亦随清。

廉按:万密斋曰:午属马,为少阴君火。心主热,脾主虚,心火乘肺,脾之痰升,故肺胀而暴喘,谓之马脾风。马脾风者,肺胀也,上气喘急,两胁扇动,鼻张闷乱,喘喝声嗄,痰涎壅塞,其症危急,宜急攻之。此案外因风寒,内因痰滞,故用麻黄汤去桂枝开肺气以散风寒,用葶、枣、陈、苓、卜姜二汁降肺气以豁痰滞,又佐以黑丑之气味猛烈,使痰浊从大便而下,较之但用牛黄夺命散尤为周到。与万氏以葶苈丸去防己、加大黄除肺之热,合小陷胸汤除肺之痰,一治风寒夹痰而暴喘,一治风热夹痰而暴喘,临危取胜,异曲同工。

(选自《全国名医验案类编》)

病案三

病者:王姓孩,年一岁零两月,住琵山。病名:肺风痰喘。原因:素因儿衣太厚,内有伏热,继因风伤肺而暴发。证候:身热面红,顿咳抱首,痰鸣气壅,忽然大喘,胸高鼻扇,右胁陷下。诊断:脉不足凭,看指纹青浮而滞。此《黄帝内经》所谓“乳子中风热,喘鸣肩息”,龚云林所云:“俗称马脾风”也。小孩最多,病势最急而险。疗法:必先辛凉散其风,故以薄荷为君,辛润豁其痰,故以梨汁、姜汁为臣,然病势如此急烈,不得不用急救之药,故以保赤散为佐,庶能降痰如奔马,使以白蜜,不过缓保赤散之烈性而已。处方:薄荷霜一厘,雪梨汁一杯,生姜汁两滴,净白蜜一小匙,上药和匀,器盛,重汤炖一时许,调下保赤散三厘。效果:一剂即大吐痰而热退,二剂喘鸣已平,即能吮乳。原方去保赤散、薄荷霜,加鲜桑沥一小匙,疾竟痊瘳。

廉按:小儿风热暴喘,较之各种疾喘,尤为难疗,俗称马脾风者,言其病势之危急也。儿科名医万氏密斋曰:午属马,为少阴君火。心主热,脾主虚,心火乘肺,脾之痰升,故肺胀而喘,谓之马脾风。马脾风者,肺胀也。上气喘急,两胁扇动,鼻张闷乱,喘喝声嗄,痰涎壅塞,其症危恶,宜急攻之。若至胸高肩耸,汗出发润,则不可治矣。此案方用保赤散,善能通气开痰,先使痰从口吐出,继则从大便而出,适合急攻之法,调入于降痰四汁饮之中,以柔济刚,处方配合颇有巧思,非杂凑成方者可比。

(选自《全国名医验案类编》)

病案四

病者:朱姓儿,年九岁,住朱家湾。病名:风哮。原因:素有奶哮,由风伤肺而发。证候:初起恶寒发热,面赤唇红,继则痰涎上壅,喉中 img 齁如水鸡声,或如拽锯,鼻扇口干,二便不利。诊断:脉右浮滑搏数,左浮弦,舌苔黄白相兼。脉证合参,此由于痰火内郁,风寒外束。《黄帝内经》所谓“肺病者,喘咳逆气,身热不得卧,上为喘呼”是也。疗法:非麻黄不足以开其肺窍,非石膏不足以清镇痰火,故以为君;然痰为有形之物,故又以橘、半、蒌、枳为臣,辛滑涤痰,化浓为薄,化薄为无;佐以杏仁下气降痰,使以甘草调和诸药也。处方:麻黄五分,光杏仁一钱半,生石膏四钱(研细),清炙草五分,广皮红一钱,姜半夏一钱半,瓜蒌仁四钱(杵),生枳壳一钱,生姜汁四滴,淡竹叶两瓢(分冲)。效果:一剂知,二剂诸证皆减,后用清金丹(莱菔子一两拌炒猪牙皂五钱研细,姜汁竹沥打面粉糊丸,如绿豆大,每服十丸,朝晚各一次,用金橘铺一枚,剪碎泡汤送下),调理旬日而痊。

廉按:小儿奶哮,往往由于患伤风,乳母不知忌口,凡荤酒、油腻、盐醋、酸咸、姜椒、辛辣、芥菜、面食等一概乱吃,以致乳汁不清,酝酿而成。成则颇难除根。此案汤丸二方,确切病情,宜乎投之辄效。惜近世畏麻黄、石膏如虎,不肯放胆照服耳。

(选自《全国名医验案类编》) wNZt1IoD2q50EZuGiROP4s3kxpJPvdLbYKJ5WYmuKV5tfhd0YzJ0+mogLKGm5+y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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