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泻是指以发病急骤,排便次数剧增,泻下急迫,大便清稀如水,腹痛肠鸣为特征的内科急症。暴泻又称暴注,明代以前有多种名称,如“洞泄”“溏泄”“溢泄”“濡泄”“水谷注下”“下利”等。其病位在脾胃、大小肠,与肝肾关系密切,多由感受外邪,饮食不慎,情志失调,体虚久病引起,导致脾胃气机升降失常,运化功能障碍,小肠分清泌浊和大肠传导功能失司,水谷清浊不分,津气损伤。暴泻一年四季均可发生,但以夏秋两季较为多见,多以实邪为主,但暴泻极易伤津耗气,故常可因实致虚,若泻下不止则可致阴竭阳脱。慢性腹泻复加饮食所伤,亦可引起急性发病,表现为虚中夹实的证候。
“暴泻”首见于明代王肯堂《证治准绳》。历代医籍中尚有诸多名称,如《黄帝内经》有“鹜溏”“飧泄”“注下”“暴注下迫”之称。《难经》提出了五泄的病名,即“胃泄”“脾泄”“大肠泄”“小肠泄”“大瘕泄”,其中“小肠泄”与“大瘕泄”可能属于痢疾,但其余三泄多属泄泻范畴,急性泄泻即为暴泻。汉代张仲景在《金匮要略》中将泄泻与痢疾统称为“下利”。至隋代《诸病源候论》开始明确将泄泻与痢疾分述之。宋代陈无择《三因极一病证方论》列“泄泻叙论”专篇,此后统称为泄泻。明代孙一奎《医旨绪余》云:“粪大出而势直下不阻者为泻,倾泻之谓也。”描述了暴泻的特点。清代雷丰《时病论》云:“暴注者,卒暴注泻也。”给暴泻下了明确的定义。
根据暴泻的发病特点、证候表现,现代医学急性肠炎、肠吸收功能紊乱、胃肠型感冒、食物中毒、肠易激综合征、肠结核、过敏性结肠炎、溃疡性结肠炎缓解期以及胃、胰、肝等多种消化系统疾病引起的急性腹泻,均可参考本证进行急救处理和辨证论治。
有关暴泻的最早记载,可上溯到《黄帝内经》,其对暴泻的病因病机、治疗原则等有较全面的论述,如《素问·举痛论》中“寒气客于小肠,小肠不得成聚,故后泄腹痛矣”,认为寒可致泻;《素问·至真要大论》中“暴注下迫,皆属于热”,认为热可致泻;《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中“春伤于风,夏生飧泄”及“湿盛则濡泄”,认为风和湿可致暴泻。同时指出病变部位与病变性质,如《素问·宣明五气》中“大肠小肠为泄”,认为病位在大肠与小肠;《素问·脏气法时论》中“脾病者……虚则腹满肠鸣,飧泄食不化”,认为病位在脾;《素问·脉要精微论》中“胃脉实则胀,虚则泄”,认为病位在胃,且病性有虚实之分。治疗上,《素问·标本病传论》中“先病而后泄者,治其本;先泄而后生他病者,治其本”,明确指出了暴泻先后标本的原则,为后世认识暴泻奠定了基础。《难经·五十七难》曰:“泄凡有五,其名不同:有胃泄,有脾泄,有大肠泄,有小肠泄,有大瘕泄。”从脏腑辨证角度提出了五泄的病名。
汉代张仲景在《伤寒论》中对暴泻的证治有详细的论述,如《伤寒论·辨阳明病脉证并治》:“脉浮而迟,表热里寒,下利清谷者,四逆汤主之。”《伤寒论·辨少阴病脉证并治》:“少阴病,下利,脉微者,与白通汤。利不止,厥逆无脉,干呕烦者,白通加猪胆汁汤主之。服汤,脉暴出者死,微续者生。”《伤寒论·辨厥阴病脉证并治》:“下利清谷,里寒外热,汗出而厥者,通脉四逆汤主之。”其在《金匮要略·呕吐哕下利病脉证治》将急性泄泻和痢疾统称“下利”,并分为实滞、气利、虚寒3种类型,他提出实滞下利用“通因通用”法,为暴泻的辨证论治奠定了基础,他还创立了一些有效的方剂,如治实滞的大承气汤、治热利的葛根芩连汤、治寒利的葛根汤、治虚利的四逆汤等,对后世治疗暴泻影响颇大,至今犹不失其临床价值。
汉代以后的医家对暴泻的分类、鉴别、辨证、治疗又有了更多的认识,隋代《诸病源候论》开始明确将急性泄泻与痢疾分述之,宋代以后统称为泄泻,泻之急迫者则为暴泻。宋代陈无择在《三因极一病证方论·泄泻叙论》中提出:“喜则散,怒则激,忧则聚,惊则动,脏气隔绝,精神夺散,以致溏泄。”认为不仅外邪可导致暴泻,情志失调亦可引起暴泻。朱肱在《南阳活人书·问下利者》中提出:“伤寒下利多种,须辨识阴阳。”发挥了张仲景的辨证要点,并系统地论述了三阴三阳经暴泻的治疗宜忌及完整的治疗方药,对指导今人临床仍有裨益。元代朱丹溪对暴泻的辨证论治有方有法,《丹溪心法·泄泻》云:“湿用四苓散加苍术,甚者苍、白二术同加,炒用,燥湿兼渗泄。火用四苓散加木通、黄芩,伐火利小水。痰积宜豁之,用海粉、青黛、黄芩、神曲糊丸服之……气虚用人参、白术、炒芍药、升麻。食积,二陈汤和泽泻、苍术、白术、山楂、神曲、川芎,或吞保和丸。”
及至明代,正肯堂《证治准绳》中“暴泄非阴,久泄非阳。有热者脉疾,身动声亮,暴注下迫”,首次使用“暴泻”一词。同时代的医家对暴泻的病因病机、辨证论治认识逐渐丰富,张景岳在《景岳全书·泄泻》篇认为“泄泻之本,无不由于脾胃”“泄泻之因,惟水火土三气为最”“凡泄泻之病,多由水谷不分”,对暴泻病因病机认识明确,并提出“以利水为上策”的治法,还阐明可利与不可利的适应证与禁忌证,他指出“有寒泻而小水不利者……有命门火衰作泻而小水不利者”,然分利之法,“惟暴注新病者可利,形气强壮者可利,酒湿过度,口腹不慎者可利,实热闭塞者可利……若病久者不可利,阴不足者不可利,脉证多寒者不可利,形虚气弱者不可利,口干非渴而不喜冷者不可利”,务须“察其所病之本”,否则“愈利愈虚”。此论述是对暴泻治疗法则的完善和总结,为后人所推崇。李梴《医学入门·泄泻》中进一步指出“凡泻皆兼湿,初宜分理中焦,渗利下焦。久则升提,必滑脱不禁,然后用药涩之”,有一定的临床意义。李中梓在《医宗必读·泄泻》对暴泻的治法,做了进一步的概括,提出了著名的治泻九法,全面系统地论述了暴泻的治法,是暴泻治疗学上的里程碑。其在《医宗必读·泄泻》中说:“治法有九:一曰淡渗……一曰升提……一曰清凉……一曰疏利……一曰甘缓……一曰酸收……一曰燥脾……一曰温肾……一曰固涩。”认为“夫此九者,治泻之大法,业无遗蕴,至如先后缓急之权,岂能预设,须临证之顷,圆机灵变。”此论系统而全面,是暴泻治疗学上的一个突出成果,其实用价值也为临床所证实。
清代医家论述暴泻的论著颇多,认识日趋完善,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如吴谦的《医宗金鉴》、叶天士的《临证指南医案》、程钟龄的《医学心悟》、张璐的《张氏医通》、陈修园《医学三字经》等,皆以《黄帝内经》为宗,病因上强调湿邪致泻的基本原理,病机上重视肝、脾、肾在发病中的重要作用。叶天士认为久患暴泻因于“阳明胃土已虚,厥阴肝风振动”,不失为创新之见。其创立泄木安土法(参见《临证指南医案》),以甘理胃,以酸制肝,方用人参、乌梅相配,或甘草、白芍同用,对后人启迪良深。张璐《张氏医通·泄泻》曰:“夏暑暴泻如水,周身疼痛汗出,脉弱少气,甚至加吐,此名紧病,浆水散。盛暑逼于外,阴冷伏于其中,非连理汤不可。”在前人基础上,对夏季暴泻辨证论治均作了较为深入的研讨。陈修园《医学三字经》:“湿气胜,五泄成;胃苓散,厥功宏。湿而冷,萸附行;湿而热,连芩程。湿夹积,曲楂迎;虚兼湿,参附苓。脾肾泻,近天明;四神服,勿纷更。”用歌诀的形式总结了暴泻的分类及辨治特点。
近代医家在继承前人的基础上,又多独特发挥,为暴泻治疗学增添了新的一项。周冠群使用含有毒性药物的古代方剂治疗暴泻颇多效验,如选用抵圣丸(明《永乐大典·医药集》)。时振声治疗暴泻妙用三法,消补同用、温涩合施、寒热并调。任继学治疗暴泻不止,多从肝肺论,选用宣肺疏肝、理脾和胃之法,方用危氏安和散。李寿山治暴泻贵在施运,一健运,二疏运,三导运。
从历代暴泻病名发展的过程可以看出,“暴泻”作为中医急症病名:病证发于《黄帝内经》,病名立于明代,病治渐详于明清。从泻痢混同之始,经历代医家认识发展,逐渐区分出其治则、治法、方药,形成现代中医急症的一大病系。
暴泻的基本病机是脾胃受损,湿困脾土,肠道功能失司,病位在脾胃与大小肠,与肝肾有关,多以实邪为主。《景岳全书·泄泻》云:“泄泻之本,无不由于脾胃,盖胃为水谷之海而脾主运化,使脾健胃和,则水谷腐熟,而化气化血以行营卫。若饮食失节,起居不时,以致脾胃受伤,则水反为湿,谷反为滞,精华之气不能输化,乃致合污下降,而泻痢作矣。”暴泻多以实邪为主,“无湿不成泻”,暴泻极易伤津耗气,故常可因实致虚。若泻下不止则可致阴竭阳脱。慢性腹泻复加饮食所伤,亦可引起急性发病,表现为虚中夹实的证候。
1.实证暴泻
感受外邪,饮食所伤,情志失调是暴泻的主要原因。六淫伤人,肠胃失调,皆能致泻。但其中以湿邪为主,而常兼夹寒、热、暑等病邪。脾喜燥恶湿,湿邪最易影响脾的运化,故有“无湿不成泄”之说。有因雨湿过多或坐卧湿地,汗出入水则寒湿内侵,困遏脾运,清浊不分而致泻;若夏秋之间,暑湿当令,湿热伤中,脾胃受病,邪热下迫大肠则可致暑泻。饮食过量,化为积滞,或恣啖生冷,寒食交阻,或过食肥厚,湿热内蕴,或误食腐馊不洁,伤及肠胃,均可致脾胃运化失健,水谷停为湿滞,形成暴泻。郁怒忧思,肝郁不达,横逆乘脾,脾胃受制,运化失常而致暴泻。若素本脾虚湿盛,或怒时进食者则尤易形成,正如《景岳全书·泄泻》所说:“凡遇怒气便作泄泻者,必先怒时夹食,致伤脾胃,故但有所犯,即随触而发。此肝脾二脏之病也,盖以肝木克土,脾气受伤而然。”
2.虚证暴泻
素体不强或病后体弱,久泻伤正,以致脾胃虚寒,中阳不健,运化无权,清气下陷,水谷糟粕混夹而下。如脾虚及肾,或肾阳不振,命门火衰,不能助脾腐熟水谷,复因湿食所伤,则水谷不化,亦可发为暴泻。
1.辨泻之寒热
寒湿暴泻,多粪质清稀如水,腹痛喜温,完谷不化,舌质淡,苔白,脉濡缓。湿热暴泻,多粪便黄褐,味臭较重,泻下急迫,肛门灼热,舌质红,苔黄,脉濡数或滑数。
2.辨泻之虚实
虚证暴泻,多病程较长,症见腹痛不甚且喜按,小便利,口不渴。实证暴泻,多病势急骤,症见脘腹胀满,腹痛拒按,泻后痛减,小便不利。暴泻多实证、热证,久泻多虚证、寒证。由久泻转为暴泻者,多为虚中夹实,虚实兼见。暴泻日久,伤阴耗气,津液亏损,实证可转为虚证,或实中兼虚。
3.辨泻之证候特点
脾虚暴泻,多久泻迁延不愈,倦怠乏力,稍有饮食不当,或劳倦过度即复发;肝郁克脾之暴泻,多泄泻反复不愈,每因情志不遂而复发;肾阳不足之暴泻,多五更泄泻,完谷不化,腰酸肢冷。泄泻而饮食如常,说明脾胃未败,多为轻证,预后良好;泻而不能食,形体消瘦,或暑湿化火,暴泻无度,或久泄滑脱不禁,均属重证。急症暴泻有轻有重,有主有从,或纯寒无热,或纯热无寒,或寒热错杂,宜详辨之。
4.辨泻之危证
暴泻其势猛,易伤阴耗气,临床并见痉厥、闭脱危症。因而辨别危症之有无及属性,非常重要。如兼见面白汗大出,脉细微欲绝者,须防厥脱出现;如兼见高热、神昏谵语、肢体抽搐者,易呈现痉证;如兼见热邪内陷,神昏谵语者,警惕转为闭证。其次如暴泻兼剧烈呕吐,壮热不已等,临床均不可忽视。
5.辨泻下物
大便清稀,或如水样,秽腥者,多为寒湿证;大便稀溏,色黄褐而臭,肛门灼热者,多为湿热证;大便溏垢,臭如败卵,夹有不消化食物残渣者,多为食滞胃肠证;大便时溏时泻,迁延反复,多为脾胃虚弱证;黎明之前脐腹作痛,肠鸣即泻,大便完谷不化,多为肾阳虚衰证;每因抑郁恼怒,或情绪紧张之时,发生腹痛泄泻,多为肝气乘脾证。
6.辨舌脉
舌苔白或白腻,脉濡缓,多为寒湿内盛,脾失健运,清浊不分之寒湿内盛证;舌质红,苔黄腻,脉滑数或濡数,多为湿热壅滞,损伤脾胃,传化失常之湿热伤中证;舌苔垢浊或厚腻,脉滑,多为宿食内停,阻滞肠胃,传化失司之食滞胃肠证;舌质淡,苔白,脉细弱,多为脾虚失运,清浊不分之脾胃虚弱证;舌淡苔白,脉沉细,多为命门火衰,脾失温煦之肾阳虚衰证;舌淡红,脉弦,多为肝气不舒,横逆犯脾,脾失健运之肝气乘脾证。
1.感受外邪辨识
外感湿邪,或汗出入水,或坐卧湿地,则寒湿内侵,困遏脾阳,脾失健运,或感受暑湿、湿热之邪,壅遏脾胃,下迫大肠,均可使脾胃升降功能失常,小肠泌别失司,大肠传导功能紊乱,以致清浊不分,相杂而下,并入大肠而发为暴泻。
2.饮食因素辨识
进食腐烂、变质、污染的食物,使脾胃受伤;或贪吃过量,食滞不化,宿食内停,损伤脾气;或恣食膏粱肥甘厚味,饮酒无度及嗜食辛辣香燥之物,致湿热蕴积于脾胃、肠道;或恣啖生冷瓜果等食品,寒食交阻,寒气客于胃肠,以上因素均可使脾运失职,升降失调,肠道泌别、传导失司,清浊不分,混杂而下,形成暴泻。
3.情志因素辨识
肝为刚脏,性喜冲和条达,若忧郁愤怒,精神焦虑紧张,易致肝气郁结,木郁不达,横逆乘脾犯胃;或思虑过度,脾气受伤,土虚木贼,均可使气机升降失调,肠道功能失常,清浊不分,相杂而下,形成暴泻。
4.脏腑虚衰辨识
调摄失宜,或久病之后,或年老体弱,均可导致脾胃虚弱,脾失升运,或肾阳不足,命门火衰,脾失温煦,水谷不能腐熟,运化失常,致水反为湿,谷反为滞,湿滞内停,阻碍气机,升降失调,清浊不分,混杂而下走大肠遂成暴泻。
暴泻为危急重症,遵“急则治其标”原则,暴泻的急救,重在止泻、救阴、固脱。《医宗必读》治泻九法:淡渗、升提、清凉、疏利、甘缓、酸收、燥脾、温肾、固涩,但其中以运脾化湿为主,与止泻、救阴、固脱相辅相成。如需止泻,必须针对病因。以湿盛为主,重在化湿,佐以分利,再根据寒湿和湿热的不同,分别采用温化寒湿与清化湿热之法。夹有表邪者,佐以疏解;夹有暑邪者,佐以清暑;兼有伤食者,佐以消导。久泻以脾虚为主,当以健脾。因肝气乘脾者,宜抑肝扶脾。因肾阳虚衰者,宜温肾健脾。中气下陷者,宜升提。久泻不止者,宜固涩,等等。
祛因的目的,在于止泻;止泻的目的在于防止伤津耗气。出现脱证,应辅以保津。“治湿不利小便,非其治也”,是通过分利手段而达到止泻的目的。但不论哪种方法,均应照顾脾胃。此外,用药要注意几点,即补虚不可太甘,太甘则生湿;清热不可太苦寒,太苦寒则伤胃气,收涩不宜太早,太早可留邪;疏利不可太香燥,太燥可致耗气伤阴。这些均是临证急救时必须注意的原则。
1.寒湿内盛
寒湿内盛,脾失健运,清浊不分,症见泄泻清稀,甚则如水样,脘闷食少,腹痛肠鸣,治宜散寒化湿,药用藿香、佩兰辛温散寒,芳香化浊;健脾化湿,药用苍术、白术、茯苓、防己等;祛湿和中,药用半夏、陈皮、竹茹、枳壳等;理气除满,药用木香、厚朴、大腹皮等;解表散寒,药用紫苏、白芷、桔梗等。若表寒重者,治宜疏风散寒,药用荆芥、防风等;若外感寒湿,饮食生冷,腹痛,泻下清稀,治宜温中散寒,理气化湿,药用藿香、木香、肉桂、陈皮等;若湿邪偏重,腹满肠鸣,小便不利,治宜健脾行气祛湿,药用苍术、厚朴、桂枝、茯苓等。
2.湿热伤中
湿热伤中,损伤脾胃,传化失常,症见泄泻腹痛,泻下急迫,或泻而不爽,粪色黄褐,气味臭秽,治宜清热利湿,药用葛根、荷叶解肌清热,升清止泻;清热燥湿,药用黄芩、黄连等;理气化湿,药用木香,枳壳等;清热利水,药用苦参、车前草等。若有发热、头痛、脉浮等表证,治宜疏风清热,药用银花、连翘、薄荷等;若夹食滞者,治宜消食导滞,药用神曲、山楂、麦芽等;若湿邪偏重者,治宜健脾祛湿,药用木香、厚朴、茯苓、猪苓、泽泻等;若在夏暑之间,症见发热头重,烦渴自汗,小便短赤,脉濡数,治宜解暑清热,利湿止泻,药用厚朴、金银花、连翘、白扁豆、滑石、生甘草等。
3.食滞胃肠
宿食内停,阻滞肠胃,传化失司,症见腹痛肠鸣,泻下粪便臭如败卵,泻后痛减,治宜消食和胃,药用神曲、山楂、莱菔子等;和胃降逆,药用半夏、陈皮等;健脾祛湿,药用白术、茯苓等;解郁清热,药用连翘、薄荷、栀子等;行气消食,药用谷芽、麦芽等;食积化热,治宜清热燥湿止泻,药用黄连、黄芩、黄柏等;若兼脾虚,治宜健脾祛湿,药用白术、扁豆等。若食积较重,脘腹胀满,治宜消积导滞,清利湿热,药用大黄、枳实、黄芩、黄连、茯苓、泽泻等。
4.脾胃虚弱
脾胃虚弱,脾虚失运,清浊不分,症见大便时溏时泻,迁延反复,食少,食后脘闷不舒,治宜健脾益气,药用人参、白术、茯苓、甘草等;理气健脾化湿,药用砂仁、陈皮、桔梗、扁豆、山药、莲子肉、薏苡仁等。若脾阳虚衰,阴寒内盛,治宜温中散寒,药用干姜、人参、茯苓、炙甘草等;若久泻不止,中气下陷,或兼有脱肛者,治宜健脾止泻,升阳举陷,药用柴胡、升麻、黄芪、人参、茯苓、白术、当归、陈皮等。
5.肾阳虚衰
命门火衰,脾失温煦,症见黎明之前脐腹作痛,肠鸣即泻,完谷不化,腹部喜暖,泻后则安,形寒肢冷,腰膝酸软,治宜温补肾阳,药用补骨脂、肉豆蔻、吴茱萸等;收敛止泻,药用乌梅、五味子等;温脾逐寒,药用附子、炮姜等。若脐腹冷痛,治宜温中健脾,药用附子、干姜、人参、白术等。若年老体衰,久泻不止,脱肛,为中气下陷,治宜益气升阳,药用黄芪、党参、白术、升麻等;若泻下滑脱不禁,或虚坐努责者,治宜涩肠止泻,药用诃子肉、木香、罂粟壳、肉桂、肉豆蔻、白芍等;若脾虚肾寒见心烦嘈杂,大便夹有黏冻,表现寒热错杂证候,治宜调和寒热,温脏止泻,药用细辛、桂枝、花椒、干姜、黄连、黄柏、当归、乌梅等。
6.肝气乘脾
肝气不舒,横逆犯脾,脾失健运,症见素有胸胁胀闷,嗳气食少,每因抑郁恼怒,或情绪紧张之时,发生腹痛泄泻,腹中雷鸣,攻窜作痛,矢气频作,治宜抑肝扶脾,药用白芍、木瓜养血柔肝;健脾补虚,药用白术、茯苓等;理气醒脾,药用陈皮、木香等;升清止泻,药用葛根、防风、荷叶等;若胸胁脘腹胀满疼痛嗳气者,治宜疏肝理气止痛,药用柴胡、木香、郁金、香附等;若兼神疲乏力,纳呆,脾虚甚者,治宜益气健脾开胃,药用党参、茯苓、扁豆、鸡内金等;久泻反复发作,治宜酸甘敛肝,收涩止泻,药用乌梅、焦山楂、甘草等。
以虚实为纲,病因为目,条辨论治。
1.寒湿内盛证
主症:泄泻清稀,甚则如水样,脘闷食少,腹痛肠鸣,或兼外感风寒,则恶寒,发热,头痛,肢体酸痛,舌苔白或白腻,脉濡缓。
治法:散寒化湿。
方药:藿香正气散加减。药用藿香、苍术、茯苓、半夏、陈皮、木香、厚朴、大腹皮、紫苏、白芷、桔梗等。
随症加减:发热恶寒者,加荆芥、防风;外感寒湿,饮食生冷,加苍术、藿香、干姜或纯阳正气丸;大便如水、次数多,小便不利者,加薏苡仁、车前子、砂仁;畏寒明显者,加草豆蔻、吴茱萸、砂仁;湿邪偏重,改用胃苓汤。
2.湿热伤中证
主症:泄泻腹痛,泻下急迫,或泻而不爽,粪色黄褐,气味臭秽,肛门灼热,烦热口渴,小便短黄,舌质红,苔黄腻,脉滑数或濡数。
治法:清热利湿。
方药:葛根芩连汤加减。药用葛根、黄芩、黄连、木香、甘草、车前草、苦参等。
随症加减:兼有表热证,加金银花、连翘、薄荷;兼夹食滞,加神曲、山楂、麦芽;若湿邪偏重,加藿香、厚朴、茯苓、猪苓、泽泻;若发热头重,烦渴自汗,小便短赤,脉濡数,用新加香薷饮合六一散;恶心呕吐者,加半夏、枳壳、竹茹;有发热、头痛等风热表证者,加金银花、连翘、薄荷;热偏盛者,伴身热口苦,加马齿苋、秦皮、白头翁、黄柏、连翘;湿偏盛者,加厚朴、苍术、茯苓、滑石、薏苡仁、车前子;兼食滞者,加神曲、山楂、麦芽;病发于炎暑盛夏之时,夹暑湿者,加藿香、香薷、佩兰、荷叶、青蒿、扁豆等清暑化湿之品;腹痛腹胀者,加白芍、木香;苔黄厚腻,泻下垢浊,口臭甚者,加枳实、大黄。
3.食滞肠胃证
主症:腹痛肠鸣,泻下粪便臭如败卵,泻后痛减,脘腹胀满,嗳腐酸臭,不思饮食,舌苔垢浊或厚腻,脉滑。
治法:消食导滞。
方药:保和丸加减。药用神曲、山楂、莱菔子、半夏、陈皮、连翘、谷芽、麦芽等。
随症加减:脘腹胀满者,加枳实导滞丸;食积化热,加黄连、黄芩;脾虚,加黄芪、白术、茯苓、扁豆;呕吐者,加半夏、白蔻仁以和胃降逆化浊;恶寒发热者,加苏叶、藿梗以解表畅中;伤酒食者,加葛花、枳椇子。
1.脾胃虚弱证
主症:大便时溏时泻,迁延反复,食少,食后脘闷不舒,稍进油腻食物,则大便次数明显增加,面色萎黄,神疲倦怠,舌质淡,苔白,脉细弱。
治法:健脾益气,化湿止泻。
方药:参苓白术散加减。药用人参、白术、茯苓、甘草、砂仁、陈皮、桔梗、白扁豆、山药、莲子肉、薏苡仁等。
随症加减:若脾阳虚衰,阴寒内盛,加理中丸;脘腹胀痛嗳气,加木香、乌药;夹湿者,加苍术、厚朴、防风;夹湿热者,加黄连、连翘、马齿苋、厚朴;夹食滞者,加焦三仙;久泻不止,中气下陷,症见大便稀薄,完谷不化,饮食不佳,腹中重坠,肛门下脱,舌淡苔薄,脉细弱,治宜益气升清,健脾止泻,方用补中益气汤加藿香、乌梅;伴口燥咽干,气短乏力,阴津损伤者,加天花粉、芍药、五味子、黄精。
2.肾阳虚衰证
主症:黎明之前脐腹作痛,肠鸣即泻,完谷不化,腹部喜暖,泻后则安,形寒肢冷,腰膝酸软,舌淡苔白,脉沉细。
治法:温肾健脾,固涩止泻。
方药:四神丸加减。药用补骨脂、肉豆蔻、吴茱萸、五味子、附子、炮姜等。
随症加减:脐腹冷痛,加附子理中丸;年老体衰,久泻不止,加黄芪、党参、白术、升麻;泻下滑脱不禁,或虚坐努责者,改用真人养脏汤;脾虚肾寒,见心烦嘈杂,大便夹有黏冻,表现寒热错杂证候,改服乌梅丸;久泻不止者,加赤石脂、禹余粮、乌梅;伴心烦、口干等寒热错杂者,加黄连、肉桂、黄柏;伴肾阴虚者,加生地黄、当归、白芍、山萸肉。
肝气乘脾证
主症:素有胸胁胀闷,嗳气食少,每因抑郁恼怒,或情绪紧张之时,发生腹痛泄泻,腹中雷鸣,攻窜作痛,矢气频作,舌淡红,脉弦。
治法:抑肝扶脾。
方药:痛泻要方加减。药用白芍、白术、陈皮、防风等。
随症加减:若胸胁胀满者,加柴胡、木香、郁金、香附、川楝子、青皮;腹胀腹痛甚者,加厚朴、枳实;兼神疲乏力、纳呆、脾虚,加党参、茯苓、扁豆、鸡内金;久泻反复发作,加乌梅、焦山楂、甘草;脾虚食少者,加党参、山药;胃中嘈杂吞酸者,加黄连、吴茱萸;久泻不愈,症见腹胀痛,大便不爽,口干心烦,神疲乏力,舌体胖,苔白或黄者,为寒热错杂,改用乌梅丸攻补兼施,调和肝脾。
1.针灸疗法
针灸治疗泄泻,是根据虚则补之、实则泻之、寒则温之、热则清之的原则,施行针刺或灸法,运用补法或泻法,辨证论治。
(1)寒湿内盛:取穴天枢、上巨虚、足三里、神阙、阳陵泉。夹暑湿者,加曲池、隐白,平补平泻,宜中强刺激;上巨虚、足三里应在压痛明显处刺入;曲池、隐白用泻法,隐血出针后宜挤去恶血;神阙隔盐灸;阳陵泉先泻后补,以泻为主。
(2)湿热伤中:取穴中脘、天枢、上巨虚、大肠俞、曲池、合谷、阴陵泉、漏谷、厉兑、商阳。除中脘穴以外,以上诸穴均用双侧穴位。
(3)食滞胃肠:取穴脾俞、胃俞、大肠俞、中脘、足三里。脾俞用补法,余穴均用泻法。
(4)脾胃虚弱:取穴脾俞、天枢、中脘、足三里、阴陵泉,用补法。
(5)肾阳虚衰:主穴:天枢、中脘、足三里;配穴:属酒积者加水分、膀胱俞;食积者加建里、脾俞;肝火者加期门、肝俞;肾虚者加命门、肾俞。手法:肾虚者采用捻转补法为主,或可加灸。其余各型均采用大幅度的捻转泻法为主。
(6)肝气乘脾:取穴脾俞、肝俞、天枢、足三里、太冲穴,用平补平泻法。
2.耳针疗法
选穴:大肠、小肠、胃、脾、神门。中度刺激,每隔20分钟捻转1次,留针60分钟。
3.推拿疗法
治疗时患者俯卧位,医者用手掌自上而下推揉背腰部脊柱两侧数次,用拇指按压双侧胃俞、大肠俞、小肠俞各1分钟,用手掌搓擦两侧脾俞、胃俞,以腹内有热感为度。患者仰卧位,用手掌由左下腹部缓慢地推、揉至右上腹部2~3分钟,用拇指按揉中脘、天枢、关元穴各1分钟,用手掌擦抹小腹部2分钟。小儿伤食泻者选胃俞、三焦俞,配合清大肠,运内八卦,以调中理气、消食化滞;湿热泻者选心俞、龟尾,配合清大肠、推六腑,以疏通气机、荡涤肠腑郁热;寒湿泻者选大肠俞、大椎穴,配合补脾土,揉外劳宫,以健脾化湿、驱邪外出;脾虚泻选用脾俞、三焦俞,配合补脾土、推上三关,以健脾和中、扶正祛邪。1~2次/天,2天一个疗程。
4.拔罐疗法
用口径6cm火罐,于肚脐窝处(范围包括神阙穴、天枢穴)拔罐,隔天1次,3次为一疗程。用于各种暴泻。
5.刮痧疗法
用光滑平整的汤匙或硬币蘸食油或清水,急刮任脉膻中穴向下至神阙,次刮督脉,从大椎穴至长强,再刮内关、曲池、委中、足三里,刮至皮肤紫红色为度。
病案一
李某,每近天明必泻,一日泻五六次,色黄白。忽大泻不止,大汗喘呕。予吴萸二钱,五味三钱,杜仲五钱,沙参一钱,白术三两,干姜五钱,茯苓二钱,制附片八钱,补骨脂三钱,砂仁八分,甘草一钱,五付。此脾肾泻也,凡下泻无不由脾虚湿盛分利无权,以致水谷精华之气,糟粕之汁并入大肠而成。然肾居脾胃之下,实胃底之薪也,肾火衰微,温蒸无力,则水谷之气遂不能上升,又非独脾胃之咎矣。此症黎明必泻,且一日泻五六次,皆脾虚湿盛,肾虚无火之象也。色黄而白,一缘上气犹未绝也。忽然大泻不止者,欲下脱也。大汗喘呕者,欲上脱也。危战,其未即死也。胃阴不虚不呕,吴萸、姜砂驱阴降逆以止呕,脾阳不虚不泻,白术、苓、草暖土泄湿以止泻。肾阳不虚水不沉,附片、杜仲釜底抽薪以升水,此大法也。沙参、五味补津液收耗散用之,于大汗喘呕后为适宜,且金水一气,固上即所以固下也。此当湿邪正盛,微阳欲脱之际,自宜以救阳为急,一俟大局粗定,再为阴阳并治。上下欲脱,以中为主,故方中脾胃药独多。
(选自《圣余医案诠解》)
病案二
吴某,泰和典当之伙也。一日清晨,该典使人邀余,至则该典经理张少云,谈吴某昨夜大便,泻至四十遍,今天明至此,又十四遍矣,曾服小方二,皆不中病。少云喜谈方药,讲究医书,又常施药,邻近有病,必研究病原,考察方论,今同事有病,更为注意。余切其脉,洪数而右寸甚急,身热而自觉畏寒,舌绛无苔,渴饮不彻。余乃谓少云曰:“吴某之病,是火泻也,望勿疑余方之怪。”少云云:“君殆将用三黄乎,即请开方。”余书麻黄、葛根、石膏、连翘、车前、牡蛎、桑皮、麦冬、白芍、甘草,麻六分,葛二钱,膏一两,六剂一帖。少云持方,踟蹰曰:“水泻服此,其理安在?”余曰:“肺热移于大肠,则洞泄,方虽新奇,谅无不效。”少云勉从之。明日复邀余诊,至则见吴某在粥。余问昨夜泻几遍?吴某云:“服药后泻止,于昨夜安眠一觉,及醒,天已明矣,但腹甚饥,此已第二餐。”顷之,少云至,询至昨日之方,出于何书?余曰:“是《黄帝内经》也。”少云云:“《黄帝内经》圣有是方?”余曰:“秋令燥金,肺主之。今秋亢燥,燥气化火,火克金,必伤肺,肺受燥火之灼烁,必求助于水。肺热,并心亦热,肺与大肠,心与小肠,两相表里,心移热于小肠,必肺移热于大肠,胃受水气,不能升液滋润肺系,所以肺布叶举,水气直达下焦,而为洞泄。经云暴注下迫,皆属于热,又云火郁发之。此其义也。”
(选自《医案摘奇》)
病案三
2011年案例。曾某,男,广东人,41岁,2011年10月12日就诊。
国庆长假在湖南旅游途中感冒,加之饮食不习惯,自觉恶寒发热,全身困重,乏力,旅途中自己服用感冒通等药,症状稍有好转,次日出现恶心欲呕,腹痛腹泻,里急后重,肛门灼热,口臭,自己认为是水土饮食不服,因此服用藿香正气丸治疗。第5天回家后来医院就诊,腹痛腹泻症状仍然无明显好转,所泻为稀烂便,里急后重,且始终觉得大便未排尽,胃脘胀满,纳呆,口干口苦口臭,全身困重乏力,舌质红、苔黄腻,脉濡。此乃旅途劳顿,外感风寒,加之旅行途中饮食不洁,因而出现风寒伤于外,湿热之邪伤于内。风寒困于外,卫阳被遏,故发热恶寒,全身困重;湿热居于中焦,则脾胃失运,升降失常,上则恶心欲呕,口干口苦口臭;中则胃脘胀满;下则泄泻,大便黏滞不畅。四诊合参,辨证为湿热下注,治宜清热化湿行气。方用葛根黄芩黄连汤加减。
处方:葛根30g,大腹皮、黄芩各15g,厚朴10g,黄连、甘草各5g。5剂,患者大便通畅,饮食恢复正常。
按:本案例属劳累后外感风寒,病机为湿热损伤脾胃,导致脾胃升降失司,不能分清化浊。患者旅途感冒并饮食不习惯,自己服药,感冒症状好转,但腹痛腹泻持续,自认为水土饮食不服,服用藿香正气丸等药物,病因判断准确,但因已经入里化热,因此症状并无明显好转。因为广东人不习惯湖南辛辣为主的饮食,疾病由寒化热,病机以湿热为主,因此葛根量相对减少,因痞满较重,大便黏滞不畅,行气则后重自除,因此加大腹皮和厚朴行气祛湿去满,疏通气机。亦如《绛雪园古方选注》“是方即泻心汤之变,治表寒里热。其义重在芩、连肃清里热:虽以葛根为君,再为先煎,无非取其通阳明之津;佐以甘草缓阳明之气,使之鼓舞胃气而为承宣苦寒之使。清上则喘定,清下则利止,里热解而邪亦不能留恋于表矣。”
(选自《葛根黄芩黄连汤治疗感冒后急性泄泻临证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