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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始于硝烟

一声幽叹随风飘远,一生愁绪没能被风吹散。悄悄拾起往日旧梦,本以为曾经的欢喜忧愁,已随岁月流逝而淡然,却发现,满怀幽思,早已被岁月浸染。断鸿声声,诉说着忧伤的字句,写满一笺深情,不过是一纸被泪痕浸透的断墨残篇。

有多少人,能在人间行走出无拘无束的姿态?骄傲、任性、潇洒、不羁,仿佛一切不受拘束的字眼用在三毛身上,都再恰当不过。自我,也是一种人生态度。唯有心中盛开着一抹淡然的人,才能超脱于世俗对“优秀”的定义。

她从没有一刻是“安分”的,或许,三毛本身就是个矛盾的个体。她有世间最浓烈的情感,却又永远不疾不徐,将悲欢离合看淡。安静、温婉,从不是她想要成为的样子。她唯一的执着,就是想要拥有无怨无悔的人生。也许正因如此,她才能那样平静地与这个世界挥手作别,留下世人对她的依依不舍,她却早已无憾。

人们总是想要拥有很多很多,用来填补空虚的灵魂。唯有灵魂丰盈的人,才有勇气去寻找“本来无一物”的美。那是一种升华了的生活态度,“无一物”中尽藏无限可能,“未完成”更是一种残缺之美。于是,三毛没有按部就班地走完自己的人生,在她认为最恰当的时候,为自己的人生按下了终止键。

也许,从降生的那一刻起,三毛跌宕起伏的人生就已经注定。

那是一个不太平的年代,漫天战火席卷了整个中国。那是一场决定国人生死存亡的战争,将日寇赶出中国,是当时每一个中国人最大的心愿,其中,也包括三毛的父亲陈嗣庆和母亲缪进兰。

为人父母,谁不祈求儿女平安?在那样一个战乱的年代,能够找到一方太平净土,实在是莫大的幸事。即将出生的三毛,的确算得上一个幸运儿,还在母亲肚子里时,就被父母从浙江辗转带到重庆——那片战争中最后的净土。

如果三毛见过中国被炮火轰击得千疮百孔的样子,或许她的文字也会浸染上硝烟的味道。所幸,她有一对慈爱的父母,他们用纤瘦的身躯,为女儿们遮挡住炮火的滚滚浓烟,拼尽全力在支离破碎的天空上,为她们拼凑出一缕阳光,半抹彩虹。

1943年,抗日战争已经进行到第十二年,中国百姓几乎已经忘记了太平世界的模样。他们面对着满目疮痍,偶尔也会回忆“幸福”的滋味,可搜遍味蕾,只能品尝出苦涩。

几乎每个人都因为这场战争失去了亲人或朋友,正因如此,陈嗣庆和缪进兰夫妇带着大女儿不远千里从浙江搬到重庆,就是为了在这片尚未遭受过硝烟污染的“世外桃源”里,给两个孩子一个安稳的家。

如果生命可以选择,三毛或许是不愿意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长大后的三毛,曾不止一次提到过对日本童话《河童》的向往。在童话中,每个小孩在出生前都会被母亲问道:愿不愿意出生?如果小孩回答不愿意,那母亲就不会把他生下来。在三毛看来,这样的孩子才是真正自由的,可以不受诸多束缚,享受自己的人生。所以她说,我只想生活在童话里,如果我不想出生,请让我安静地停留。

这个世界从没有给过三毛安稳的感觉,于是,她一生都在颠簸流浪,行走于沙漠与山水之间,躲避滚滚红尘的喧嚣。这是她表达对这个世界抗拒的唯一方式,只有流浪在路上,她才不会觉得孤独。

三月的重庆,正迎来一年中最美的季节。这里是山城,也是雾都,烟雾迷蒙之间,青山绿树被笼罩出神秘的色泽,也在即将降生的三毛血液里注入了神秘的基因。

1943年的重庆,是国民政府在抗日战争时期的陪都。曾经,蜀道艰难,少有人行,因此,重庆一度是安详静谧的。直到国民政府首脑们纷纷涌入重庆,这里才渐渐变得躁动不安起来,就连美丽的嘉陵江,都仿佛蜿蜒着血色。薄雾升起时,人们能闻到从江水中泛出腥甜的味道,这样危险的气息,总是能让人联想到死亡。

正是这种隐隐的不安,让国民政府首脑们不愿错过哪怕一丝一毫的享受机会。于是,曾经静谧无比的山城,硬生生被打造成比上海还要繁华的都市。他们在这里纵情欢乐,夜夜笙歌,用醉生梦死的方式欺骗自己,暂时忘却战争带来的煎熬与疼痛。

每一个来到重庆的异乡人,几乎都是一名逃难者。无论是军官、学生、百姓,还是商人,都曾经历过炮火的洗礼,感受过生命的无常。没有人知道,下一个在炮火中倒下的人会不会是自己,也没有人知道,自己能不能亲眼见证这场漫长的战争结束的那一刻。

在这些人中,商人是特别的存在。无论任何境况之下,他们总能敏锐地嗅出金钱的味道。越是乱世,商人越能发现生财的机会,尤其在政客集中的重庆,更能为他们提供大捞一笔的机会。

陈嗣庆的父辈,的确是商人,可如今的他和妻子缪进兰,在一大批向重庆迁徙的人群中,只是两个不起眼的存在。陈嗣庆是毕业于东吴大学法律系的高才生,曾经也是一个家境殷实的公子哥儿。早在民国初年,军阀混战时期,陈嗣庆的父亲陈宗绪就在南京担任“启新洋灰”江南五省的代理。那是袁世凯家族事业的一部分,主要经营木材、五金、冰厂、美孚煤油等获利丰厚的生意。那些年,陈宗绪积攒下殷实的家底,买下大片土地,还盖起五六十幢二层楼的房子。

如果战争没有爆发,陈嗣庆或许会和哥哥一起继承父亲的事业,把买卖延续下去,或许还会像父亲陈宗绪一样,一幢接一幢地盖房子。然而,随着混战的局势愈演愈烈,陈家的买卖也越来越糟,陈宗绪渐渐结束了在南京的买卖,回到故乡,建小学,盖医院,修桥铺路,吃斋念佛,直到生命的尽头。

白手起家的陈宗绪,太懂得颠沛流离之苦。因此,他不希望两个儿子像他一样做个奔波劳碌的商人,只希望他们学业有成,踏实安稳。于是,陈宗绪格外看重两个儿子的学业,生逢乱世,唯有掌握一技之长才能生存下去,他让两个儿子学习法律,这是乱世之中能让他们更好地活下去的职业。

其实,法律并不是陈嗣庆真正的兴趣。然而在乱世中长大的人,性格中被打上了谨小慎微、踏实正直的烙印,尽管放弃真正的理想是痛苦的,但陈嗣庆还是遵从父亲的意愿,考上了东吴大学的法律系。

毕业后,陈嗣庆留在上海任教,邂逅了正在读高中的缪进兰,从此陷入爱河。在上海出生、长大的缪进兰,像大多数上海女子那样,美丽、浪漫、娇媚,富有情调。高中一毕业,缪进兰就与陈嗣庆成了亲。他们的婚姻甜蜜而又幸福,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生活在那样一个动荡不安的年代,难得享受到静谧的日子。

婚后,陈嗣庆和缪进兰很快有了一个女儿。当再次发现缪进兰有身孕的时候,他们决定跟随大批知识分子一起迁往重庆,找一处远离硝烟的净土,平静地生活。

来到重庆之后,缪进兰的身子越发笨重起来。预产期眼看就要到了,可重庆城内的氛围却开始发生变化。曾经歌舞升平的景象渐渐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军人们霸道的咆哮,难民们仓皇的脚步和茫然失措的神情。

即将临盆的产妇,精神总是敏感的。缪进兰觉察出局势的变化,感觉腹中的孩子也开始变得躁动不安。缪进兰知道,孩子一定不愿意来到这个混乱不堪的世界,这个幼小的生命正在拼尽全力与命运抗争,抗争的过程,全部转化为缪进兰腹部的疼痛。

她只得柔声安慰肚子里的孩子,让孩子知道,即便这世界已如此黑暗,父亲和母亲也会替孩子遮风挡雨。

似乎是缪进兰的安慰有了效果,肚子里的孩子稍稍平静了下来。可是刚平静没一会儿,缪进兰又感受到剧烈的痉挛。已经生过一个孩子的她知道,这意味着孩子就要出生了。她连声催促着刚刚下班的陈嗣庆赶快去请产婆。

即将再次成为母亲的喜悦,与生逢乱世的悲伤,在缪进兰心头交织。她甚至不知道与这个孩子初见的刹那,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她算不上一个心性淡然的女子,情绪总是容易被外界左右,直到一阵剧烈的腹痛再次袭来,缪进兰的胡思乱想才终于被打断。

无论情愿或是不情愿,这个孩子终究还是降生了。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是这个孩子向母亲表达自己对这个世界不满的唯一方式。好在,漫长的疼痛终于过去了,随着孩子的落地,缪进兰的腹部终于轻松下来。

一声嘹亮的啼哭在缪进兰耳边响起,只有健康的孩子才能哭得这样底气十足。对于刚刚耗尽了全身力气的缪进兰来说,婴儿响亮的啼哭是世界上最好的催眠曲,伴着孩子的哭声,她沉沉睡去,睡得无比踏实。

一个有着大大眼睛,皮肤并不算白皙的女婴,被陈嗣庆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对他来说,这是无价的珍宝,虽然在别人看来,刚刚出生的三毛并不算漂亮,也不够可爱,可陈嗣庆就是觉得,世界上最娇艳欲滴的花儿,都不如自己怀里的女儿美丽。

婴儿三毛此刻正以一副乖巧的模样躺在父亲怀里,陈嗣庆为这个女儿的到来而眼眶湿润。这不是他第一次当父亲,也不是第一次拥有女儿,可不知为什么,只要看着这个小小的生命,一种莫名的情感就在陈嗣庆心底汹涌着,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喜悦,还是感动。

三毛冲着父亲眨着大大的眼睛,还不会说话,仿佛就已经能用眼神与父亲交流。陈嗣庆从女儿眼中看到了一抹灵气,在这一刻,他便大胆预测,这个孩子注定会走上一条不同寻常的人生之路。

陈嗣庆如同欣赏一件艺术品一般欣赏着怀里的女儿,他并不知道,未来的日子里,这个二女儿会让他余生都为之紧张、痛苦。

三毛仿佛生来心中就有一抹悲伤,尚未长大,就好像已经经历了岁月的苍凉。她总是能静下来,就连婴儿时期都很少哭闹,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时光缓缓地流淌,感受着与生俱来的寂寥。

三毛常说,生命不在于长短,而在于是否痛快地活过。这句话,曾经得到过陈嗣庆的解读,他觉得,三毛是为了确实掌握住人生的意义而生活。在这一点上,陈嗣庆虽然心痛女儿的燃烧,可是也同意她的想法。

在成长的过程中,三毛心底的孤独感从未淡化,反而随着时间越来越强烈,只有流浪,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狂欢。因为爱上流浪,她才为自己取名“三毛”,在居无定所的漂泊人生里,她才能找寻到真正的自己。

三毛在重庆的家,位于一个叫作黄桷垭的地方。生活在那里的人,都会唱这样一首歌谣:“黄桷垭,黄桷垭,黄桷垭下有个家,生个儿子会打仗,生个女儿写文章。”

其实,对于陈嗣庆和缪进兰来说,孩子无论是能文还是能武,都不如一生平安、健康。在战乱年代,平安才是最大的奢望。为了给女儿一份美好的祝愿,他们决定,在她的名字里加上一个“平”字。

按照族谱,三毛这一辈的名字中应该有个“懋”字。刚刚出生的三毛,便有了“陈懋平”这个大名。

父母以为,平安、健康,就是女儿最大的幸福,可三毛凝望岁月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忧郁的,仿佛尚未经历人生的五味,就已经能品尝出命运的苦涩。

岁月裹挟着情感,不断地奔涌、激荡、芬芳。靠着岁月的臂膀,三毛一天天长大,与生俱来的文学天赋也一天天显露出来。

小小的孩童,大多喜欢书中五颜六色的图画。三毛却不同,她喜欢故事,也读得懂故事,尤其喜欢故事中主人公跌宕起伏的人生。没人能想到,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小孩子,竟然会被书中人物的悲欢喜乐牵动情感,更没人能想到,像《红楼梦》这样一部大部头著作,竟然会成为三毛童年最爱、也是此生最爱的著作,反复品读。

大观园中的人物,能让三毛感受到数不尽的寂寞。书中的人看似轻松,实则活得沉重。他们永远搞不懂一个道理:人生本来就是一无所有的,因为想要的太多,才错过了“无一物”的快乐。

岁月的容颜,有时候也不那么令人依恋,三毛就坐在岁月的身边,彼此沉默,任凭时光闪烁。

三毛最大的幸运,就是拥有一个从物质到精神都富足的童年。虽然陈家早已不复当年的辉煌,但至少在三毛出生的年代,一家人依然能维持中产阶级的生活。从小,三毛就听过祖父陈宗绪的大名,父亲总是告诉她,祖父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他在十四岁时离开家乡浙江,只背着几件破旧衣衫和一床棉被,就开始了北上学徒的生涯。

陈宗绪一生白手起家,从学徒成为富豪,堪称传奇。三毛从未见过自己的祖父,但在她幼小的心灵中,对祖父有着满满的崇拜。于是,《陈氏永春堂宗谱》成为三毛最喜欢的读物之一,即便是长大后在外漂泊多年,只要一回家,三毛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捧起这本宗谱如饥似渴地阅读。

在陈嗣庆的观念里,女儿是要富养的。三毛从小就有专门的用人照顾日常起居,她说,自己躺在摇篮里时,就时常听到母亲用温柔的声音吩咐用人做事。她喜欢母亲的声音和语调,总能在母亲的轻声软语中安心入睡。

穷人家的孩子,即便是过年也难得穿上一身新衣服,三毛却从小就有数不清的衣服和鞋子,甚至连鞋子上的图案都是用人绣上去的。

她最喜欢让用人在自己的鞋子上绣梅花的图案,红色的鲜艳一团,像极了三毛炽烈的情感。小时候的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喜欢梅花,只是觉得看到那一抹鲜红,就莫名欢喜。

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喜欢这个美丽又聪慧的小女孩。她是在浓浓的爱中长大的孩子,却没能养成温婉的个性,与她的父母截然不同。

在三毛的记忆中,父亲永远是温柔的,她从未见过父亲发脾气的样子,温文尔雅的他,也总能迅速地接受新鲜事物,再分享给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们。因为经历过放弃理想的痛苦,陈嗣庆对孩子们的教育一直比较开放。做过教师的他懂得因材施教的道理,为此还专门去发掘儿女们的兴趣爱好。

当时的父母,认为搞艺术是又穷又不体面的事情,可陈嗣庆偏偏不这样认为。他鼓励孩子们学画画、学钢琴,在他的四个孩子当中,三毛看上去是最适合成为艺术家的一个,可惜,三毛却总是不肯配合,虽然把画画坚持了下来,却也坚定地认为自己没有做画家的天分。

三毛的母亲,永远是美丽而又活泼的。似乎上海女子骨子里便有着高贵的气韵,三毛的母亲温柔、优雅,却不喜静。她喜欢各种各样的运动,读书时还经常跑到篮球场上去打篮球。

这样恩爱的一对父母,让三毛从小耳濡目染着爱情的甜蜜。她从父母身上学到了如何去爱对方,可惜,却没能学会如何爱惜自己。 xj/kwjpZ8qsZj83d0z3x0LmaoIJIBmOG2FnbS8rCRPq5uX70Gi1VE2zaPELc6Zv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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