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5年,17岁的延斯·克里斯蒂安·李拉海(Jens Kristian Lillehei)离开了挪威一个心形的小岛廷斯内斯。他出身于一个贫穷的渔民和农民家庭,和许多人一样,他乘船来到美国,希望在这里过上更好的生活。他几乎没尝过好日子的滋味。他当了泥瓦匠,结了婚并生养了两个儿子。1898年,当30岁的延斯在明尼苏达州死于肺结核时,他的儿子们还没到上学的年纪。
延斯的遗孀帕卢达下定决心,自己的孩子一定要有所作为。靠着打扫房屋每天两美元的收入,她供儿子们完成了明尼苏达大学的学业。小儿子当了医生。大儿子克拉伦斯当了牙医,并与职业钢琴演奏家伊丽莎白·沃尔顿结了婚,生了三个男孩。1918年10月23日,他们的大儿子出生的时候,克拉伦斯还在军队服役。
沃尔特是个英俊的男孩,有着北欧人的容貌,将来必定会成为万人迷。他喜欢户外活动,他的家位于明尼阿波利斯市郊的伊代纳,附近的小池塘是他的最爱。沃尔特参加了很多体育活动,享受每一次胜利,但在体育场外,他是一个随和的男孩,甚至有点不合群。沃尔特喜欢漂亮的衣服,喜欢家附近的图书馆,也喜欢父母所在的伊代纳乡村俱乐部。
尽管家里的生活条件还算不错,但李拉海夫妇还是从小向孩子们灌输努力工作的意义。沃尔特不仅加入了童子军
,还获得了最高成就,成了鹰级童子军。后来,等他年龄足够大时,又去当高尔夫球童赚外快。不仅如此,李拉海夫妇也非常强调让孩子们独立自主。每个周六,沃尔特和弟弟们一大早便出发去池塘边玩,只要吃晚饭的时候能回来就行,陪他们一起出去的只有他们家的狗吉格斯。吉格斯本来是只流浪狗,某天突然出现在他们家门阶上,就被收留了。另外,在学会开车之前,这些男孩们都可以在没有大人陪同的情况下自由地坐电车进城。
李拉海夫妇一直教导孩子遵守纪律。孩子们如果做了错事,大家会针对不好的行为进行分析,从来不会置之不理。一天,沃尔特放学回家,一位同学跳上了他的T型车
的侧面踏板,这辆车是沃尔特用他当球童赚来的积蓄买的。沃尔特让他下去,同学不肯,结果沃尔特把油门踩到底,一路摆尾疾驰,在一个弯道上翻了车。所幸没人受重伤,而且车还能开。最后,沃尔特被爸爸严厉批评了一顿。
“我并不觉得要相信那些写着‘别这么做’‘别那么做’的提示,”李拉海多年后说,“如果我自己觉得这么做有道理,通常会付诸行动。”
李拉海注定不会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中产阶级,这从他出类拔萃的手上功夫就能看出来。李拉海似乎天生就善于理解事物运转的规律,也很擅长捣鼓机械设备。八年级的时候,沃尔特就成功地改装了一把BB枪,可以射出0.22口径的子弹。十几岁时,他求父母给他买一辆摩托车,他们没答应。后来,沃尔特看到有人出售摩托车零件,这些零件七零八落地装在几个篮子里。尽管父母认为他永远也不可能组装好这些零件,但还是允许他买了下来。沃尔特没有借助任何组装手册,独立装好了一台摩托车,车子还能正常运行。等后来买下自己那辆T型车,沃尔特就在树枝上挂了个吊架,把发动机拆了出来,把车子大卸八块,然后又轻松地装了回去。
李拉海上小学的时候跳了两级,但最终还是成了一名普通的中学生,化学几乎不及格。1935年沃尔特毕业那天,化学老师对沃尔特的父亲说,他在大学坚持不了6个星期。那年秋天,16岁的李拉海进入明尼苏达大学。他觉得自己将来会成为一名律师或者工程师,要么就像爸爸一样成为牙医。后来,当他得知医学院的要求和牙科专业的要求一样时,他想为什么不试试当个医生呢?整个求学生涯,李拉海的成绩基本上都很突出,除了包括外科在内的三个“C”。他最终在全班103个同学里,以第十名的成绩顺利毕业。
但李拉海也不是书呆子,他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幽默感,喜欢狂欢作乐。他高中时没谈过恋爱,却对女生有着独到的眼光。他逐渐归纳出自己的座右铭,并将其贯彻一生:努力工作,尽情玩乐!有意无意间,他逐渐感到自己和18世纪著名的苏格兰外科医生约翰·亨特(John Hunter)志趣相投,李拉海读了他的传记,回味无穷。亨特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实验者,他率先向世人证明,外科手术并非是高级版本的屠户作为——外科医生也可以是科学家。但亨特在学术上并不是一个规矩正直的人。年轻时,他沉醉于伦敦的酒馆和妓院,不把风险放在眼里,行事近乎鲁莽。为了验证淋病和梅毒是否是同一疾病的不同临床表现,亨特在已经订婚并且即将结婚的情况下,用一把带脓的柳叶刀把自己感染了。“接种是周五进行的,”亨特记录道,“在接下来的那个周日,这些部位出现了难忍的瘙痒,一直持续到周二。”
大学时代,李拉海和朋友们每周六都在明尼苏达大学踢足球比赛,晚上就开车去米奇的店,这家小店位于小镇边缘,店主过去是个私酒贩子,曾经为霍吉·卡迈克尔、杰克·蒂加登和其他南方爵士乐大师订过酒。米奇的店是一个饮酒俱乐部,你可以在这儿无限畅饮,只要自己带酒来就行。沃尔特和其他男孩们用从医学院实验室偷来的乙醇提升啤酒的酒精度,然后带着这些自行“改装”过的淡啤酒来这儿喝。
很多个夜晚,他们在这里通宵达旦。李拉海的精力无人能及,只要睡一两个小时,他就能精力充沛地迎接新的一天,不管前一天晚上喝了多少。
欧文·温恩斯坦小时候并没想过要当医生。他想像父亲一样当个农民。他的父亲是挪威移民,除了耕作,还在明尼苏达州草原小镇莱克帕克经营一家生意兴隆的杂货店。欧文很可能成为一个出色的农民,他还是高中生的时候,就发明了一种巧妙的新方法,前后给难产的母猪接生了差不多三百来只小猪,这些母猪本来的命运是被送去屠宰场。欧文本打算在明尼苏达大学学兽医,但他的父亲坚持让他学医。他父亲是一个异常严厉的人,会用铁锹把孩子们赶到柴房里教训一顿。1917年那个酷热难耐的夏天,儿子终于顺从了父亲的意愿。因为老温恩斯坦先生让欧文在高温天气拉肥料,直到他答应重新选课为止。“我说:‘好吧,干啥都比这好。’”欧文后来回忆道。
温恩斯坦有过目不忘的天赋,他在莱克帕克高中和明尼苏达大学医学院都是班级第一。在顺利完成外科住院实习并获得了博士学位(研究方向为隐睾)之后,他拒绝了一份年薪1.5万美元的私人诊所工作邀请,这在当时可是不低的薪酬。他就是想教书和做手术,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实验室。因此,他成了一名大学外科讲师,每周的工资不到70美元。欧文的父亲很失望,他的新婚妻子也是。她是个主修家政学的普通女人,当医生的丈夫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张通往美好生活的车票。面对这一切阻力,温恩斯坦不为所动,仍然坚持自己的选择。
那是1926年,明尼苏达大学医学院从各方面来看都只是对美国东部那些著名医学院的拙劣效仿而已。欧洲的教授如果来美国巡回演讲,很少会顺道拜访这里,著名的研究人员也不会渴望得到这里的职位。整个学校甚至没有专职的外科主任,没有人想要这份工作。
哈佛大学的一位外科医生在访问了明尼阿波利斯后,果断拒绝了这里的职位。他说:“嗯,这里什么都没有,也永远都不太可能会有。”
欧文·温恩斯坦显然并不认可这样的说法,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在伯尔尼
跟随一位小有名气的欧洲外科医生学习了一年,就接受了明尼苏达大学副教授的职位。第二年,他被任命为外科主任,时年31岁,也许是所有大学中最年轻的外科主任了。此时的他作为临床医生和研究人员已拥有很高的声望,还发表了三十多篇关于肠梗阻和溃疡的论文,这也是他最喜欢的两个科目。
温恩斯坦刚刚上任没多久,竞争对手们就怨气十足地指责他治死了太多癌症病人。他们真正想要的并不是提升癌症病人的生存率,而是逼新主任下台。这帮人只是嫉妒他,温恩斯坦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一派胡言。”温恩斯坦对力保他主任职位的院长这样说道。
随着在政治上逐渐如鱼得水,他开始着手建立自己的外科科室。
第一次见到温恩斯坦时,李拉海还只是医学院二年级的学生。那是1938年秋天,李拉海只有20岁,温恩斯坦是他的任课老师。
尽管温恩斯坦身材矮小,却令人印象深刻:他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向后梳得平平整整,看起来就像一位伟大的欧洲教授。但他却很年轻,还不到40岁,就已经当了将近十年的主任。
听了他的课,李拉海对他能如此成功表示一点都不意外。温恩斯坦能在没有任何资料的情况下连续讲两小时的课。他描述病人的病史,从来不需要看记录,全凭记忆。
这门课讲的是急性阑尾炎——严重时会导致阑尾穿孔,如果不采取手术干预这将是致命的。温恩斯坦在课上介绍说,就在不久前,急性阑尾炎对于人们来说还很神秘。许多人都认为急性阑尾炎是感染导致的,真相是这样么?温恩斯坦对此表示怀疑,他开始了自己的探寻。
温恩斯坦最初用动物来做研究。他和他的研究助手——外科医生克拉伦斯·丹尼斯一起,把各种动物的阑尾结扎起来,然后观察、测量并监控动物的肠内压力。温恩斯坦知道,大自然有时会把她的秘密藏在令人意外之处,于是在研究了兔子、狗、猫和臭鼬,熟悉了它们的内部构造之后,他开始用猴子和猿做研究。
温恩斯坦仍然没有满足,他又在老虎和熊身上做起了实验,这两只野兽被掺了巴比妥
的生肉放倒了。这个故事让年轻的李拉海如痴如醉。
“当它们变得昏昏沉沉,”温恩斯坦回忆道,“我们就冲上去,用乙醚罐子套住动物的鼻子,两人合力把它们抬到手术台上,再绑起来,进行手术。”
在穷尽了所有能研究的动物之后,温恩斯坦开始用人做实验。他趁着给结肠癌病人做手术的机会,给他们多做了一次手术。他把病人的阑尾从腹部伸出来,就像放错了位置的手指一样。然后,他把伸出的组织末端绑起来,连接到床边的仪表上。温恩斯坦发现,这种操作造成的梗阻的确会让肠内压力升高,导致阑尾破裂,但并没有引发感染。这不算是惊天动地的发现,临床价值也有限,但它极好地验证了温恩斯坦的人生信条,它证明了决心和创新思维的价值。
这真叫人惊叹,李拉海想。这是温恩斯坦开启的一项全新的探索,它是同时在手术室和实验室这两个激动人心的环境中开展的科学研究,就如同外科前辈亨特所开展的医学研究一样
。
李拉海对他最亲密的医学院伙伴F.约翰·刘易斯(F.John Lewis)说,天啊,我们应该去外科!
1942年春天,李拉海结束了医院的实习,战争向他发出了召唤。他满怀热情地奔赴战场。他认为人应该为国家效力,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首先到了伦敦,接着去了北非,在对抗德国陆军元帅埃尔温·隆美尔那臭名昭著的非洲军团的战役中,他参与了第一步兵师,指挥陆军流动外科医院。李拉海甚至在交战之前就提前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开战前夜,李拉海和他的队友们彻夜未眠,忙着医治那些为了逃避战争开枪打伤自己脚的美国士兵。李拉海非常震惊,人竟然可以害怕到如此地步。他本人却对战争非常着迷,就像两个世纪前的外科前辈约翰·亨特一样。他本人也听从了希波克拉底的建议:“那些希望当外科医生的人,应该奔赴战场。”
盟军从非洲穿过地中海抵达意大利,李拉海随军在罗马以南30英里(约48公里)的安齐奥登陆。那是1944年的年初。安齐奥对德军来说至关重要,因此他们的防守和反击也异常猛烈,他们在空中和地面都竭尽全力地攻击,制造出被一位美国将军称为“平坦而荒芜的小型地狱”的区域。帐篷顶上的红色十字没能庇佑他们,美军伤亡人数不断增加。一连几天,李拉海都没能合眼。
但这正是战争的本质。战争中的杀戮给这位25岁的上尉上了一课,而且这堂课的意义超越了医疗管理和医学本身。
在一封家信中,李拉海写道:“现代战争远比我之前预想的要恐怖得多……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体会。经历过战争,再想想我们还需要通过看足球比赛之类的来寻找刺激,就显得格外荒谬。”在另一封信中,这位年轻的上尉写道:“作为医院的指挥官,我的职责之一是挑选那些在对敌行动中受重伤的人,授予他们紫心勋章
。这真是非常漂亮的勋章,但不管多漂亮,也无法弥补他们失去的胳膊、腿或者是脸。”多年后,李拉海会希望用更有价值的东西来回报人们的牺牲。
随着德军抵抗减弱,盟军向罗马推进,李拉海找到了其他有价值的事。他对外科医生做的所有手术都进行了详细记录,现在,李拉海开始对战争创伤的治疗进行分析和总结,希望有朝一日能发表。在罗马的时候,他经常与同事和漂亮的护士一起光顾咖啡馆,也会给他的女朋友,美丽的凯伊·林德伯格(Kaye Lindberg)寄情书。他和凯伊是在明尼阿波利斯认识的,当年李拉海还是一名实习医生,凯伊是实习护士,他俩打算在李拉海从战场归来的一年后结婚。李拉海在结婚当晚享受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喝了一夜的酒,却把大部分当军官挣的钱寄回家给了父亲。父亲为他建了个储蓄账户。几年后他将要感谢这笔存款,而且是因为一个他永远无法想象到的理由。
李拉海回到明尼苏达州时已经是一名中校,胸口戴着铜星勋章、箭头标志和有五颗战斗星的欧洲战区勋带。他沉着地走向战场,归来也是镇定自若。他只有27岁,还没有锋芒毕露的坏脾气,也没有太多的恐惧,却有了不寻常的驱动力。
离开意大利之前,李拉海写道:“离开家乡后,我身上发生的一个变化就是我再也停不下脚步了,一旦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超过四五天,我就会渴望再次出发。”
1945年底,李拉海乘船回国。尽管在战争期间他主要负责的是管理工作,但他仍然打算回到病床边,成为一名执业外科医生。现在,他终于可以开始做住院医生了。
他只申请了一个专业——你永远不会忘记一个给老虎和熊做手术的人。
你什么时候能开始?一场简短的面试后,温恩斯坦问他。
今天,李拉海说。
那你需要一件白大褂,这位主任说。
李拉海做出这样的选择,约翰·亨特的确功不可没,但是欧文·温恩斯坦的外科训练项目也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它们即便算不上独一无二,也是非比寻常了。温恩斯坦的风格和欧洲以及美国东部那些医学中心的医生都不一样,甚至和同在明尼苏达州,位于罗切斯特市南90英里的世界知名的梅奥诊所的医生也不一样,温恩斯坦对科学研究达到了痴迷的程度。当时大多数有名的外科中心都把工作重心放在手术室上,医生“真刀真枪”地在人体器官组织上操作,但温恩斯坦认为,对于一个医生来说,手术只是工作的一部分,而且是相对容易的那部分。在他看来,外科医生在实验室里做的事才更有技术含量,在这里才能体现一名医生是不是有原创的思维。
温恩斯坦经常说:“对法国外籍军团或者英国冷溪卫队来说,传统的确是好东西,但对科学来说传统就是灾难。”(然而,住院医生们也有自己的一套理解,他们背着温恩斯坦说:“在温恩斯坦眼里,什么都不奇怪。”)
尽管温恩斯坦允许住院医生享有学术自由,但对医生们训练课程的安排却是相当严格。他要求他们定期发表论文,加入专业协会。他还要求他手下所有的外科医生都必须拿下硕士学位,然后鼓励其中最聪明的人继续攻读博士学位,就像他自己一样。沃尔顿·李拉海无疑是最聪明的人之一。
1946年1月1日,李拉海开始住院实习,在让这个年轻人进实验室之前,温恩斯坦先把他分配到手术室,学习外科手术的基础操作。最初,李拉海和大家一样,只负责固定牵开器或者帮着医生打结。同时,他还在大学医院的病房里工作,负责帮助病人预约X线片、拆线和换药。病房的工作在临床训练中至关重要,但也十分枯燥乏味。这些住院医生都说自己做的是无聊的体力活。然而,正是在病房里,李拉海逐渐与病人建立起情感上的联系,他们中许多人都对手术刀感到恐惧。虽然还只是一名年轻的外科医生,李拉海却有着超凡的同情心。这是他在战争中的另一个体会:安慰生病和垂死之人同样重要——李拉海后来将这称为医生的道德义务。
李拉海在这个最初级的岗位上实践了21个月,对肠、胃、肝和肺的手术越来越有信心,此时,他终于迎来了与心脏的第一次“邂逅”。
能有这次机会,李拉海得感谢理查德·维克。维克和克拉伦斯·丹尼斯一样,都是温恩斯坦手下的高级职员。早年,他在波士顿、巴尔的摩和斯德哥尔摩这些地方做过很多开创性的工作,自20世纪40年代开始,维克开始尝试涉及心脏外周结构的手术。虽然心脏手术依旧是无法企及的,但能在心脏表面做手术,仍然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1938年,美国哈佛大学的罗伯特·E.格罗斯(Robert E.Gross)给一位先天性肺动脉和主动脉缺损的女孩做了手术,肺动脉和主动脉都是与心脏直接相连的血管。这项手术震惊一时,它开创了心脏闭式手术的时代,但这种手术仍然不需要打开心脏。6年后又有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阿尔弗雷德·布莱洛克(Alfred Blalock)成功完成了第一例蓝婴手术,蓝婴症是另一种致命的先天性心脏缺陷,布莱洛克救了这个患儿的命(尽管并没能完全治愈)。
尽管温恩斯坦早在1939年便完成了明尼苏达大学史上第一例心脏闭式手术,但他却发现自己对癌症和溃疡的研究更感兴趣,于是这位外科主任把心脏闭式手术的事务转交给了维克。维克是一位很有天赋的老师,也是丹尼斯的启蒙老师。
沃尔特·李拉海观摩了维克给心脏做的这些“外围”手术,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
1947年秋天,李拉海开始跃跃欲试想进实验室,温恩斯坦把这位年轻的住院医生分配到了他自己的实验室中。
温恩斯坦的实验室里充满了奇思妙想:自从担任主任以来,他在一批批年轻医生的协助下,实现了许多外科手术领域的创新。也许没有几项发明比胃管给医学带来的益处更大——胃管被用于治疗肠梗阻,而肠梗阻是一种原发性疾病,经常会致死。温恩斯坦在实验中发现,只需要简单地把一根软管通过鼻子和胃插到肠子里,就能减轻肠道中气体和液体造成的压力,而压力过大正是真正致死的原因。这根管子又被称为温恩斯坦管,也用于辅助治疗腹部创伤。二战期间,许多士兵腹部受伤,温恩斯坦作为发明者,在当时几乎成了英雄人物。后来幽默作家奥格登·纳什(Ogden Nash)还为这位外科主任写了一首颂歌:
让我在欧文·温恩斯坦的肠道里,
得到最后的安息,
因为我知道他熟练的抽吸,
将给予我重生的权利。
1947年秋天,温恩斯坦的兴趣领域是消化性溃疡,发生这种病时胃液会把胃壁侵蚀掉。胃溃疡这种病并不足以让一个医生在医学史上留下辉煌战绩,但对于病人来说,胃上有这么一个洞则可能会致命;即便还没有到穿孔的程度,也足以让病人的生活变得痛苦和血腥。针对胃溃疡,外科医生和非外科医生(也就是内科医生)经常在治疗方案上产生分歧。拿刀的外科医生和不喜欢两手沾血而主张药物治疗的内科医生之间的较量已经持续了一个世纪之久,消化性溃疡就是近代的一个交锋战场。
以明尼苏达大学医学部主任塞西尔·J.沃森为首的内科医生们,倾向于用小苏打或富含牛奶和奶油的特殊饮食来治疗溃疡。但包括温恩斯坦在内的外科医生,则主张手术治疗。实际上当时还没有人能确切找到一种通用的治疗方案,因为没人知道溃疡的成因。
温恩斯坦和他手下的年轻研究者们在常用的实验对象狗身上寻找答案。他们试图精确定位溃疡经常侵犯的部位,同时想要确认外科医生需要切除多大面积的胃壁才能起到治疗的效果。李拉海就是在此时加入研究的。这场冒险,就如同与虎狼同行一样惊心动魄。
李拉海在温恩斯坦的实验室待了一年,然后主任把他交给了医学院生理系主任莫里斯·B.维舍尔(Maurice B.Viss-cher)。生理学是研究生物体功能的基础科学。温恩斯坦同前辈约翰·亨特一样,他们都认为,没有生理学知识,任何外科医生都不可能出类拔萃。
李拉海在维舍尔的实验室待了一年,1949年10月,温恩斯坦任命他为首席住院医生。李拉海回到了手术室,在这里他将完成自己作为住院医生的漫长训练,正式成为医学院的一员。
此时,波士顿和费城的外科医生再次向真正的心内直视手术迈进了一步:他们设计了一种方法来修复二尖瓣狭窄,这是一种相对简单的心脏内部缺陷。如同阿尔弗雷德·布莱洛克的蓝婴手术,二尖瓣手术也让整个外科界欢欣鼓舞。
高级外科医生维克学会了这种最新的心脏手术,又把这种操作和他所掌握的其他所有心脏闭式手术都教给了李拉海。此时的沃尔特还没有确定自己将要毕生钻研的领域,但心脏的诱惑力已然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