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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略有薄名的妇产科专家，没错，是妇产科，成功也确实性别：男。如果你在成功面前因为他的职业露出一丝讶异，他必然用“真没见过世面”的嫌弃眼神睨你一眼，凉凉地说道：我喜欢，我愿意，我快乐，你有意见？

没有，绝对没有，也不敢有。不要说成功现在也算是专家一枚，就是做个产科护士，谁也不敢往歪处想。别人没见过美女，成功想要什么样的美女，勾勾手指就行。这样说稍有点夸张，但也没太夸张。成功是和卓绍华一块长大的，两家的父亲同时参军，同步晋升，现在级别也差不多。中学时，卓绍华选择进军校，算是将门无犬子。成功却觉得这样没意思，子承父业，大概率混不到他父亲成书记那个境界，毕竟时势造英雄，现在可是和平时代。混成了，算复制粘贴吗？不行，人生漫长，他得拥有鲜明的自我，得做自己想做的事。

所以，选择妇产科，是人家对这个领域真的感兴趣。事实证明，人家没有虚度时光。

作为一个略有薄名的妇产科专家，向来都是病人预约，早早过来等他，他等人……哼，太阳会从西边出么？但要是这人是卓绍华，哦，卓绍华不是病人，了不得算病人家属，成功咬咬牙，忍了！

妇产科是一个大科，往细了分，成功最擅长的领域是不孕不育。很奇怪，作为卓绍华的发小、至友，佳汐每次来医院看诊，从没挂过成功的号。成功还是别的医生来找他探讨佳汐的病例才知道这事，他猜测佳汐可能觉得面对他难以启齿这样的隐私，或者是佳汐根本不想让他知道。要知道，卓绍华当初娶佳汐，可是让他妈妈羡慕了很久，也唠叨了他半年。什么，我要求不高，你找的女朋友有佳汐一半就够了。这说的什么话，他很差么？再说，沐佳汐长得是不错，有文艺范，气质高雅，谈吐脱俗，但也不至于人见人爱吧！像他就接受无能，吃个饭，一堆的讲究，菜做得怎样无所谓，有所谓的是这家餐厅的布置如何如何雅致、餐具如何如何精美、灯光如何如何有情调、咖啡如何如何地道……这是人在吃饭么，完全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啊！

他只和仙子一起吃过两次饭，后面卓绍华怎么邀请，他宁死不从。他一直想问卓绍华是如何消化这份仙气的，话到嘴边了，又默默咽下。卓绍华似乎活得好好的，也许我之砒霜、彼之蜜糖！

同事和他说佳汐的病例时，他当时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仙子果真是仙子，不适合凡夫俗子的生活。可是仙子却又格外向往凡间的儿女情长、天伦之乐，唉，做人难，做仙也难啊！

六点半了，护士长进来，问成功晚餐是让食堂送，还是给他点外卖。成功冷着个脸，他今晚要值大夜班，本来想和卓绍华好好地吃一顿，到这个点，计划泡汤。“送餐吧！”想到食堂油腻的饭菜，成功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护士长叹气，成医生从不以颜值自居，这个前提他是有颜值的，他自以为自己受人尊重和爱戴凭的是高湛的医术，救死扶伤，不是演偶像剧，颜值个鬼啊！但是说良心话，成医生冷起来像株高岭之树，气得她想朝他河东狮吼，可是摆出这一幅委屈兮兮的样，哪怕她的女儿都上高中了，也是吃不消的。心一软，问道：“我家里给我送了盒饺子，你要不要吃点？”

成功抬起眉：“什么馅？”

“西葫芦！”

“西葫芦啊，还行。”成功很纡尊降贵地点点头，“那就吃一点吧！”

护士长噙笑率先出门，他紧跟在后，一眼就看到婴儿室那扇巨大的玻璃橱窗外站着他等了一下午的那个人。

可能担心被人围观，他把外面的军服脱掉了，可有人哪怕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衬衫、一条宽松的军裤，英俊还是英俊，挺拔还是挺拔。这人天生就是一个军人，外形是，骨子里更是。

成功咬牙！

当初，他亢奋把自己决定报考医学院的消息告知伟大的成书记时，成书记并没有大发雷霆，就用那阴阴的小眼神看了他一眼又一眼，问道：你是怕被卓绍华秒成渣渣吧？

他怒目圆睁，严重怀疑他不是成书记亲生的。他冷哼道：别对我用激将法，没用，我决心已定。

成书记喔了一声：也好，毕竟，隔行如隔山，行行出状元。要是你真从军了，我在卓明面前哪能抬起头啊！

他气得差点背过去。

婴儿房里，这一周刚出生的婴儿们刚洗过澡，一个个正由护士们抱回小床上。瞧着又是蹬腿又是伸胳膊的，隔着厚厚的橱窗，都能想象得出里面的哭声有多震天。

“羡慕？渴望？”他走过去，挨着卓绍华，两臂交插。

卓绍华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拉回了橱窗。成大医生说刚出生的孩子都一个样，很返祖。要不是胳膊上套个牌，一不留神就能抱错。他觉得还是很容易辨别的，虽然他们穿着同样的衣服，皮肤都是皱皱的，但有的头发乌黑，有的就几根稀拉的黄毛。有的安安静静吮着指头，有的抱着个脚能玩半天。有的眼睛在骨碌碌地转个不停，也不知能不能看见，有的则在一片喧嚣中呼呼大睡，丝毫不受影响。卓绍华情不自禁弯起嘴角，网上有人把父母的照片合成，看能生出什么样的孩子。他也曾想象了下他和佳汐的孩子……想象不下去，首先他根本无法想象佳汐做妈妈的样。佳汐她……“不至于。”他平静地回答成功。

成功打量着他，像是不太相信。

是真的还好，他无法想象佳汐做妈妈的样，同样，他也没有做父亲的思想准备。父亲——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得让他第一次生出一丝惧怕，惧怕自己做不好，或是做得不够好。

“说吧！”走廊上来来回回的多是新手爸妈或准新手爸妈，经过卓绍华身边，都瞄几眼，就像他走错门似的。

两人回到办公室，成功从抽屉里抽出检查报告。“我就不和你说那些专业数据了，就两点：1，佳汐太瘦了，身体的脂肪含量太低，低得根本没有办法孕育孩子；2，她的卵子很不同，不是排不出来，就是排的时间过长，一出来就已死亡。再加上她子宫炎症情况也严重。两个都是致命的原因，第一个还能靠调节饮食来改变，第二个就有些麻烦了。”成功绝对是实话实说，那些委婉的、玄乎的、无关痛痒的安慰型话语，卓绍华并不需要。

卓绍华并不感到意外。大概是婚后半年，佳汐就开始积极备孕，一个月接一个月的失败，她就有些着急了，又是中医，又是西医。他对她说不急，我们还年轻。即使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也没关系。她说我不要过那样的生活，我希望有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命运似乎并没有青睐佳汐，卓绍华眼底浮出一些怜惜：“她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过她不接受，她认为我们的医疗水平有限、数据有误。下个月，她还会来做检查。”

卓绍华低下眼帘看着报告，很久没说话。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你们可以考虑……”

卓绍华摆摆手，试管婴儿么？一个成年健康的女子一年内连续受孕的概率只有60%，试管婴儿的成功率却只有40%，佳汐的身体那么单薄，这个成功率还要再打个折扣，一次次地折腾，佳汐不可能吃得消的。“我不是很喜欢用‘缘分’这个词，有种认命的感觉，但我觉得父母和孩子之间大概就是一种缘分，强求不得，顺其自然吧！”

成功一时间，有些词穷，有些心酸，也有一些佩服。虽然现在很多家庭选择了丁克，很多人选择单身，但是不想生和不能生是两回事。哪怕他自诩为专家，理论张口就来，换位思考，此刻就是他，怕也做不到卓绍华这样的从容和镇定。“你也不要太灰心，说不定有什么奇迹呢！”这话说得他自己都觉得虚伪至极。

“但愿吧！”卓绍华附和道，指指桌上的检查报告，“这个还是让佳汐来取，不要让她知道我看过。”

成功脸上是真实的震动。

“心里面有希望，哪怕再渺茫，也比绝望好。”卓绍华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佳汐，只能尊重她的秘密和执念。

成功一直以为，卓绍华和沐佳汐的结合是适合，少将与画家，郎才加女貌，并不是来自于传说中轰轰烈烈的爱情，当然，他和卓绍华这样的家庭，也没人为爱而爱。爱情——只有做梦的蠢男蠢女才会相信。但这一刻，他不太确定了。卓绍华爱沐佳汐？也许，可能，就是没那么爱得死去活来，卓绍华也会尽力让她幸福，也会在婚姻里始终如一。成功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婚姻怎么这么可怕呢，还好，他没结婚。 4UiLGd38Y+44Ksq9thm9bYlFvvHHo9Y3yDM7Ky8tHvdoiw1f1KhaZF2qfX66dBL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