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榜样对孩子的影响有多重要：班杜拉波波玩偶实验

心理学家小传

阿尔伯特·班杜拉（Albert Bandura）是心理学史上最具影响力的心理学家之一。1925年，他出生于加拿大艾伯塔省，先后在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和艾奥瓦大学学习心理学，1952年在艾奥瓦大学获得博士学位。此后，他一直是斯坦福大学的心理学教授。

班杜拉针对幼儿园阶段的孩子社会学习的研究

儿童通过观察习得的能力和模仿能力是建立在哪些认知过程上的？班杜拉在其颇具影响力的研究中，探讨了3～5岁的儿童观察他人行为是否会对其在学习和模仿攻击性行为上产生影响。为此，该研究安排了三组儿童，分别让他们观察一名成年人对一个真人大小的塑料玩偶的攻击性行为（如踢打玩偶）。其中一组孩子观察到这名成年人因此行为得到了奖励，另一组孩子看到的则是成年人因此行为受到了惩罚，而第三组孩子没有观察到任何结果。当这些孩子独自与玩偶相处时，与其他两组相比，看到惩罚场景的孩子明显减少了攻击性行为。这说明孩子观察到的行为后果极有可能影响了其模仿行为。这种效应被称为替代强化。

出发点和问题导入

班杜拉进行这一实验时，传统行为主义理论正在美国大行其道。行为主义的核心思想是，行为会受到强化和惩罚（操作性条件反射）的影响。强化是指提高行为发生率的因素，惩罚则是指减少行为发生的手段。行为主义的关注点在于：对于被观察的行为，哪些是触发该行为的刺激源，以及可观察到的行为后果是什么。

在行为主义范式的框架内，人们热衷于通过观察来进行学习。那么，人们应如何通过观察他人的行为获得新的行为模式呢？米勒（Miller）和多拉德（Dollard）在行为主义理论的框架下，提出了一个广受争议的方案。他们假设，模仿本身就是强化学习的结果。如果模仿行为被强化，个体也倾向于系统地对行为进行模仿。因此，模仿在这个模型中就如同其他行为一样，是通过行为学习机制（如强化）来定义的。该模型假设，行为早已存在于观察者的存储库中，因此它的活动能够得到强化。然而，在1961年进行的一项初步研究中，班杜拉等人发现，幼儿也会模仿新奇的攻击性行为。所谓新奇并非幼儿不能做出这些行为（否则他们就不能模仿），而是指他们从未以某种特定的组合或规则完成个体行为。让儿童观察一名成年人用锤子击打和用脚踢踹真人大小的玩偶，他会比对照组更频繁地做出类似的举动。

班杜拉遵循了行为主义的基本思想，以至于他采纳了强化和惩罚可以影响行为的观点，即行为模式发生的概率取决于它们是否被强化和惩罚。于是，一个核心问题被提出：这些行为是否必须亲身经历过？还是说有了足够的观察，同样可以影响行为？表面上看，这个观点与传统的行为主义基本假设是不一致的。另一个问题则是：那些可被感知的强化和惩罚，是否能够切实地影响行为模式的学习？还是说，他们仅仅影响了行为的表现（但不影响实际的学习）？这些问题是班杜拉研究的重点。

实验详解

实验设计

这项研究采用了如下的实验设计。

将年龄在3～5岁的儿童分为三组。在实验的第一阶段，孩子们被告知他们可以看一个短片。所有的孩子都将看到影片中出现一名成年人（榜样人物），他会变着花样攻击一个真人大小的玩偶（波波玩偶），如将玩偶打翻在地、坐在它上面敲击它的鼻子，或者用锤子击打它的头部（如图2–1所示）。成年人在做这些行为时都会伴随相应的言语攻击。

注：这是从班杜拉的后续研究“通过限制攻击模式的攻击性社会学习”的短片中选取的图片。图片显示了儿童在模仿榜样人物实施攻击行为。在后续研究中，一名女性成年人与原来的实验形成对照（最上面的一组图片）。

影片的后半部分根据不同的被试组播放不同的内容。在强化实验组中，那名成年人会得到积极强化，如获得糖果，他的行为也受到了表扬；在惩罚组中，该成年人则会被责骂，甚至被轻微击打；在对照组中，成年人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随后，孩子们被带入一个房间，里面放置了各种各样的玩具，其中就包括一个波波玩偶和另一些先前孩子在短片中看到的物品。他们被允许自由玩耍10分钟。孩子们是否会对波波玩偶实施攻击性的行为？三组被试之间是否存在行为差异？这些问题都是班杜拉特别感兴趣的。

最后，班杜拉想知道，是否所有孩子都学会了他们观察到的那些新行为（即便他们会因害怕被惩罚而没有表现出来）？对此，实验人员让孩子把短片中那名成年人对波波玩偶所做的行为演示出来，并承诺他们可以获得奖励。

结果与解释

从这项研究中得到了以下三个令人振奋的重要发现。

第一个发现涉及在自由活动中对三组被试所进行的比较。观察到采取了攻击性行为会受到惩罚的那组孩子，其所表现出的攻击性行为明显弱于其他两组。强化组与对照组之间则没有多少差异。这说明行为不仅会被自身经历的后果所影响，还会受到他人的可感知的替代性强化和惩罚的影响，特别是惩罚的影响。

第二个发现是，当所有被试组的孩子受到奖励时，他们都能够把所观察到的行为展现出来。即便是观察到惩罚的行为，并且在之后的自由活动中表现出了更弱的攻击性行为的那个实验组的成员，也和其他两组的孩子一样再现了短片中成年人的行为，即所有被试组的孩子都学会了他们所观察到的行为。这表明需要区分新的行为方式的习得和这种行为的实践，即不是所有通过观察习得的行为模式都会在实际中被践行。

第三个发现在此仅简单提及，即女孩普遍表现出了比男孩更少的攻击性行为。这也可以解释为，因为在最初的实验中，出现在短片中成年人是男性，而同性之间的模仿概率更大。也可以得出另一个结论，即攻击性行为更多地表现为男孩的特质，该特质更深地根植于男孩的行为存储库中。

意义与评价

这项研究证明了早在幼儿阶段，人类已经可以通过观察习得新的行为，这是该实验的核心意义所在。当然，有的孩子之所以没有实施他们观察到的所有行为，是因为他们充分考虑了该行为可能对自己产生的后果。比如说，如果实施这一行为则会受到惩罚，他们就不太倾向于模仿。

当相关行为未被表现出来时，并不意味着它没有被孩子们习得。从理论层面上看，通过观察习得某种新的行为模式，与现实中去模仿、实践它存在区别。这一点是班杜拉后续研究的一个重点。通过对知识（指新的行为模式）的获得和实际行为进行区分，班杜拉的思想开始从行为主义向认知主义过渡。换言之，假设一个新的行为模式是可以被习得的，并且在随后的行为中能被灵活地呈现，即可认定一个能被观察到的行为，可以在认知系统中被再现出来。这一假设超越了行为主义的可观察的、以行为为中心的模式。皮亚杰于1962年也提出了他的“延迟模仿”概念。在他看来，“延迟模仿”意味着儿童表征能力的开始，并且从两岁开始出现。

班杜拉在其研究结果的基础上，提出了一个社会学习模型（如图2–2所示）。根据这个模型，一个行为必须先被注意到。它还表明，孩子对榜样的关注程度是不一样的。在很大程度上，孩子的这种关注与一定的社会关系和榜样的社会地位相关。接下来，这些被观察到的行为会被孩子存储到记忆中保持下来。在后面的阶段，这些行为还能在孩子的行为中再现。与此同时，不同的强化和激励过程将影响这些行为被孩子呈现的概率。

除了能够帮助人们建立对儿童阶段观察学习的认知等普遍意义外，班杜拉的研究还激发了人们对儿童会通过媒体习得攻击性和暴力行为等问题的长期思考。在这项研究中，当孩子们观看了一部短片后，有的孩子会模仿相应的行为而表现出了明显的攻击性。影视作品中的暴力镜头对青少年行为产生怎样的影响是当下非常现实的话题，并且被广泛研究。一些研究表明，随着带有暴力场景的影视作品的增加，社会上出现极端攻击行为和同情心缺失的现象也会越来越多。基于相关的研究发现，社会学习理论模型解释了展现暴力画面的影视作品是如何通过心理过程（如恶意评价、攻击性思想和情感）增加了攻击性和暴力行为的。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种关联的强度尚存在一些争议，并不是所有的研究都能证实展现暴力画面的影视作品会对所有人实施攻击性行为产生影响。尽管班杜拉进行的这一研究已经过去了50多年，但它所研究的课题至今仍然是发展心理学研究的兴趣所在。

影响

班杜拉关于儿童模仿攻击行为的研究对发展心理学产生了持久的影响。一方面，它标志着心理学从行为主义方法向社会认知方法的转变；另一方面，他的研究所涉及的“儿童如何通过观察学习”“青少年是否可以从暴力倾向的影视画面习得攻击性行为”等问题至今仍是发展心理学关注的焦点。

思考

1.为什么说班杜拉的理论方法偏离了经典行为主义理论的假设？

2.根据班杜拉1965年的研究结果，儿童在多大程度上允许自己通过观察来区分行为的习得与实施？ LeYEeWArY4ShKc4O4tA7dUmXF4SQphhP7ftElU//MWFDmQ8ZVrpTbeLsXUvXsHK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