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人生活在我国西北地区,是一个与中原文明交集联系甚为紧密的古老民族。《说文·羊部》谓羌者:“西戎牧羊人也。从人,从羊;羊亦声。”
《后汉书·西羌传》载:“羌无弋爰剑者,秦厉公时为秦所拘执,以为奴隶。不知爰剑何戎之别也。”
史载羌出自戎,嗣后有学者指出秦汉以后的羌同先秦的羌、戎并无渊源关系,而是自古以来居住在河湟一带的土著部落。
关于羌之族源问题目前仍未能形成一致观点,唯可知至秦汉时期羌人已形成氏族部落,并已由母系氏族进入父系氏族社会。《后汉书·西羌传》载羌人“所居无常,依随水草。地少五谷,以产牧为业。其俗氏族无定,或以父名母姓为种号,十二世后,相与婚姻。父没则妻后母,兄亡则纳釐㛐,故国无鳏寡,种类繁炽”。
汉代羌人部族繁多,且种系十分复杂,仅《西羌传》载无弋爰剑之后“子孙支分,凡百五十种”。随着羌人与中原农耕文明交流的不断深入,当时已有相当数量的羌人生活在河西走廊地区。西汉初,烧当、烧何、先零、留何等羌人部族广布金城、陇西等郡,而自河西至昆仑山一带,又有狼何羌、牢羌、䍐羌、卬羌、婼羌等部族。据学者统计,《汉书》《后汉书》等史籍所载羌人种落已有48种之多。
汉代生活在敦煌、河西地区的羌人,据汉简记载同样存在诸多部族。如悬泉汉简记载:
8.归义垒渠蹏种羌男子奴葛 ⅡT0114②:180
归义聊
良种羌男子芒东 Ⅱ0114②:181
归义垒甬种羌男子潘朐 Ⅱ0114③:423
归义垒卜茈种羌男子狼颠 Ⅱ0114③:459
归义聊藏耶茈种羌男子东怜 Ⅱ0214①:1
归义聊卑为茈种羌男子唐尧 Ⅱ0214①:2
归义聊卑为茈种羌男子蹏当 Ⅱ0214①:3
归义垒卜茈种羌男子封芒 Ⅱ0214①:4
归义
良种羌男子落蹏 Ⅱ0214①:5
右
良种五人 Ⅱ0214①:6
9.酒泉归义垒羌龙耶种男子韩芒自言今年九月中□〼
Ⅱ T0214②:195
简文为悬泉置遗址所出记录归义羌人的完整册子与散简数枚,简册被定名为《归义羌人名籍》。这批简册系西汉晚期之物,或为宣、元朝镇压羌人起义而招抚其归顺所记。
汉代对于国境之内及边区少数民族的管理通常纳入郡县体制,以属国管辖,设为藩属及行“归义”“义从”制度。
简文中“归义”即代表身份,其后依次记录部族种名、性别以及名字。其中“聊”“垒”等字为归义羌人中较大部族的种名,亦有学者认为此或为汉朝为方便管理而命名的,随后的“渠蹏种”“
良种”等则为这些大种名的分支。
此外汉简所见羌人部落中羌王与羌候者:
10.敦煌大守快使守属充国送牢羌、斥候羌候人,十二。神爵二年十一月癸卯朔……琅何羌□君弭藏奉献诣行在所,以令为驾二乘传,十一月辛未皆罢。为驾当舍传舍,从者如律令。Ⅰ0210③:6
11.〼归义聊羌王使者男子 初元五年七月〼
〼余输皆奉献诣 仁行长史事〼
〼乘传 当舍传舍〼 Ⅴ92DXT1210④:3
《后汉书·西羌传》载羌人“不立君臣,无相长一,强则分种为豪酋,弱则为人附落。”
赵充国亦言:“羌人所以易制者,以其种自有豪,数相攻击,势不一也。”
豪酋作为羌人诸分散部落的最高领导,往往是部落的核心,仅汉简所记的归义羌如聊羌、牢羌等大部族均有“王”“候”统治,仍保留了其原有部落组织,汉廷亦保持对归义羌王的礼遇。
出土汉简中除了对此类受汉廷管辖的羌人族群记载相对完整外,尚记录有诸多不见于史籍的羌人种:
12.〼唐调羌 Ⅱ90DXT0115①:2
13.〼移护羌使者移刘危种南归责藏耶茈种零虞马一匹、黄金耳(珥)县(悬)青碧一,会月十五日,已言决 Ⅱ0112①B:63
14.出粟一斗八升,以食守属萧嘉送西罕侯封调,积六食,食三升。Ⅱ0111①:174
以目前所掌握资料虽难以确定简文中“唐调”“刘危种”“罕”等种系与族属,但可见汉代生活在敦煌地区的羌人存在众多部族分支。由于“其俗氏族无定,或以父名母姓为种号”,且诸羌人在其部落首领领导下各自为政,羌人至汉代依然未能形成一个统一的民族共同体,而是散居于敦煌诸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