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给成人患者普及有关精神疾病的知识时,我会用压力堆积模型来宣传一种发展的眼光,毕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尽管我承认遗传和气质的作用,但我采取的模型认为:如果一个成年人在成长早期遭遇不幸,那么他在面对压力时,会有更高的罹患精神疾病的风险。不过,在开始我的论述之前,我通常会先扮演一个唱反调的人的角色,向患者抛出两个问题:你们为什么非要关注问题的来源?为什么不集中精力去解决问题呢?患者会毫不犹豫地回答:知道问题的来源才可以帮助我们摆脱困境、远离困境。他们这样的说法确实在发展心理学、依恋关系以及心智化的研究中有据可循。我补充道,这种发展性的视角有助于更富有同情心地理解他们的问题,对于那些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不幸以及不幸给自己带来的影响的患者而言尤其如此。这些患者会陷入深深的自责(他们的家人也可能这样指责他们):“我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我怎么能这么焦虑和沮丧!”他们会低估自己的疾病的严重性和早期经历的重要性。
我之所以在本书开篇就讨论早期依恋,是因为我心存的“偏见”:依恋理论和研究为创伤心理治疗提供了最坚实的基础。个体的发展和心理治疗之间的直接关系无须赘述,我会在书中穿插进行一些解释。
我将依恋理论置于人格发展这一更为广阔的背景下,以西德尼·布拉特(Sidney Blatt,2008)深具影响力的人格结构理论为基础,围绕着两条基本的发展主线——关联感(relatedness)和自我界定(self-definition)来展开论述。布拉特对人格发展的研究所使用的方法与依恋理论完美契合,这个包罗万象的理论框架既通俗易懂又简洁明了,也得到了实证研究的完美支持。在这本书中,我会穿插着从关联感和自我界定两个视角展开叙述。
针对依恋关系的理论和研究发展已久。深入了解这段发展历史让我们能够对依恋的基本概念进行一个总结,同时也可以概览依恋关系在整个童年中的演变过程。这些基础工作也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典型的安全依恋和不安全依恋是如何影响心理治疗的。在正式进入依恋创伤的主题之前,了解安全依恋模式和不安全依恋模式至关重要,因为依恋创伤总是和这两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此外,对安全依恋模式的深入理解可有效指导创伤治疗,因为在创伤治疗中,获得更强烈的安全感是至关重要的。
依恋理论和它的前身精神分析一样存在着一个风险,那就是有可能会使患者把心理问题和精神障碍归咎于母亲(以及父亲和其他照顾者)。毫无疑问,一些恶劣的育儿方式是应该受到谴责的,对创伤的关注让这些问题更为突出。尽管如此,我要重申一下从发展的角度来看,我的目的是同情理解,这包括同情理解父母在他们的发展历史和成年生活环境中所面临的挑战。对父母一味责备是一种特别简单化的方式,往往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加剧问题(Sroufe,Egeland,Carlson,& Collins,2005)。依恋在关系中得以发展,我在对安全和不安全模式进行回顾之后,会探讨孩子的气质对依恋关系的贡献,尽管有研究表明孩子的气质特征在这方面起到的影响作用非常有限。相比之下,家庭和社会背景更可能会影响依恋关系,这种影响力体现在发展过程中依恋模式的稳定性和变化性上。本章最后总结了安全和不安全依恋对早期适应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