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溺
慕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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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溺》
慕义/文
chapter 01
夜晚,容家别墅。
二楼的某间房门被拉开,一女生探出半个脑袋,向四周观察。
门外安静无人,她出来,轻带上房门,下楼。她步伐轻快无声,牵起黑色裙摆荡漾,如精灵一般。
离玄关处只有三米。
两米。
一米。
“容小姐,这么晚了您是要去哪?”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容欢脚步一顿,捏着裙边的手收紧,转身看向叫她的人,乖巧解释:“静姨,我去……图书馆。”
静姨是容家的保姆,见容欢步履匆匆,“我让司机送你吧?”
她忙摆手,“没事,我和沈如一起。爷爷要是没问起,你就不用和他说了,省得他担心。”
一出门,坐在小车后排的沈如朝她兴奋招手。
容欢上车后,沈如飞快给司机报地址:“DC夜店。”
车子驶出,沈如嗅到容欢身的Gucci罪爱的浆果香味,她趴在前排靠背,看向旁边的人,一脸坏笑:“喷这么性感的香水,还穿成这样,是不是想去撩小哥哥呀?”
容欢乌发红唇,皮肤又白,上身是一件白色的雪纺衬衫,布料轻薄,透出里头的风景若有若无,带着朦胧的诱惑。
容欢睨她:“我只是陪你去玩。猴子他出发了吗?”
沈如是容欢的邻居,高考后,容欢回到容家,结识了沈如,以及她的竹马,一个外号叫“猴子”的男生,三人玩到了一块儿。
“快了吧。你今天是怎么出来的,你爷爷竟然肯?”
“我瞒着他的。”
果然是瞒着,否则容老爷子怎么肯。沈如笑笑,摸摸她的头:“等会儿别怕,到时候跟着我和毕豪就行,很安全的。”
容欢点头无言。
车窗外夜色如墨,霓虹灯点亮起银蓝色的夜。
到地方下车后,眼前是一幢暗黑色的建筑,如同黑夜里蛰伏的猛兽,低调奢华。DC是林城的夜店之王,少男少女的狂欢之地。
容欢抬头打量,站着没动动。沈如笑了笑,拉住她的手往前拽:“走啦没事的。”
步子刚迈两步,口袋里的电话就开始振动。沈如正掏出手机,看到是猴子的,立刻接起,笑问:“我和欢欢都到了,你在哪磨磨唧唧的……”
那头说了几句,沈如眉头猛地皱起,骂了句“滚蛋”,然后狠狠挂掉电话,“死猴子竟然鸽我们!”
原来他临时有事,有个哥们打架进派出所了,他得去一趟,让她们自己去玩。
沈如视线一转,看到夜店门口进去几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社会青年,嘴里叼着烟,时不时爆几句粗口,还对过路女生吹着口哨。
她紧张地吞咽下口水,把手机塞进兜里,看向往前走的容欢,叫住她:“欢欢,我们要不然 回家改天再来?哎呀,我突然记起来有个电视剧要开始了……”
她边说,眼神还左右躲闪,用力把她往后拖,偏偏还笑得很“自然”。
容欢盯着她看了好久,忽地笑了。
她拉住沈如的手,开口。
——
“怕什么?”
—
“哎哎哎——”沈如被容欢拽进夜店,她惊呼着,就跟个被人追着抓去屠宰的尖叫鸡一样。
她挣脱开容欢的手,眼睛瞪得老大,“你……”这人胆子怎么这么大!
两个女生对视着,最后沈如先绷不住笑了,挽过容欢,“走,玩就玩,我才不怕呢。”
里头视野偏暗,灯光流转,音乐声很大。她们进去,挑了个偏僻的位置,点上饮料。
黑人DJ正打着碟,舞池里的男女热舞着,气氛火热。
台是个主唱的小哥哥,他一身黑T,银白色的鸭舌帽后扣在脑袋上,脖子戴了个夸张的金色项链,鼻上的鼻环在灯光照射下闪闪发亮。结束了一首嗨歌以后,他站了起来,笑道:“Everybody,我现在找几个帅哥美女上来玩玩游戏怎么样?”
台下顿时热闹起来,大家都说同意。一束灯光随意照射着,最后停在哪个人身上,哪个人就要上台。
大家放的很开,撕掉了白天伪装的皮囊,显出最狂野的灵魂,几个人上去,有的高歌一曲,有的和女朋友告白,现场气氛越来越嗨。
容欢转眼一看,沈如哪有刚才进门前害怕的样子,喝着酒嚎啕大笑,也跟着起哄。
她淡笑着收回视线,突然眼前一亮,粉色的光束照亮了她的脸,坐在前面的男女们转过头齐齐看向她,台上的主唱伸直手臂,指向容欢,笑着吹了下口哨:“竟然是一位美女哦,来来来快上来!”
沈如激动地握住她的手:“欢欢,他说的是你啊!”
容欢有点懵圈,最后被人推搡着上了台。主唱看着她略显稚嫩的面容和小巧玲珑的身材,笑着改口:“小妹妹,你看过去年纪好小,你……成年了吗?”
“……”容欢点点头,台下大笑。既然成年,主唱当然不放过她:“来,表演个才艺。”
容欢微抿唇,没反应,主唱见她脸色泛红,好像很紧张拘束,他从椅子上起身,到她面前,把话筒递给她:“什么都行,或者唱几句?”
身后响起琴声,似乎已经准备好给她即兴伴奏了,容欢转头看向电子琴,指了指它,认真问:“弹琴可以吗?”
主唱一愣,玩味一笑:“可以啊。”
他朝台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台下顿时安静。大家看着容欢走向电子琴,以为以小姑娘乖巧的外表,可能要来一首舒缓的曲子,正提起兴趣要洗耳恭听,然而耳边传来的竟然是极为欢快的音符。
而这琴声正是刚才主唱最后唱的那首嗨歌的旋律!
有人以为这个环节结束了,抬头去看,发现弹琴的人不是刚才的专业琴手,而是刚才上去的小姑娘!
主唱瞠目结舌,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眼花,这小姑娘弹琴竟然弹的这么6!
容欢看着谱子,手速飞快,在黑白琴键上跳跃着,似乎像是练习许久一样,游刃有余。
“Oh,so cool……”黑人DJ见此,发出一声赞叹,摇晃着身体,手下跟着打碟配合起来,鼓手贝斯手也加入,主唱酷酷地做了个“rock”的手势,跳了起来,现场气氛再次被点燃了。
容欢弹奏着,唇角慢慢勾起,身子也跟着有些小幅度摆晃,带上了几分性感的狂野,完全褪去了原本乖巧的模样,浑身散发着魅力。
她就像一个发光体一样,夺人眼目。
最后音乐声停下,掌声爆发,全是献给让人惊艳的容欢,在一旁看着的琴手给她竖起大拇指,主唱也热情地和她拥抱。
容欢下台,沈如都激动坏了:“欢欢,没想到你弹琴这么牛逼!666!”
容欢抿了口鸡尾酒,莞尔一笑。
舞台上继续唱歌,沈如喝着Margaret,突然想起一事:
“欢欢,我听说你叔叔要回国了?”
容欢一怔。她对于这个所谓的叔叔,完全陌生。只知道他叫傅斯衍,小时候受容老爷子照顾,住在容家。高考结束后她回容家的这段时间,因为他在国外,她就还没见到他。
“我不太清楚。”
沈如一脸花痴,傻笑道:“傅叔叔特别帅,而且还很有钱。”
容欢淡定发问:“你喜欢他?”
沈如被她的神奇推论惊得口里的酒险些喷出来:“什么鬼,你说的是哪种喜欢,他比我大一辈好不好,而且好像都有女朋友了。”过年的时候,她看到过傅斯衍带一个女人回家。不过他都28了,没有女朋友还真有点奇怪。
这时,有几个小哥哥过来邀请她们跳舞,沈如跟他们走了,容欢不想去,继续待在位子上。
她安静喝酒,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耳边响起暧昧的声音:“小妹妹怎么一个人喝酒?”
她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头金灿灿的黄发,头发下盯着一张笑得猥琐油腻的社会青年脸。他皮肤黝黑,穿着花格子衬衫,耳朵夹着一根烟。
容欢眉头一皱,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然而黄毛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你一个人吗?要不要去跳个舞?”
容欢闭口不言,黄毛朝她坐近一步,手搭在玻璃桌上,大金表磕出清脆的声音:“小妹妹,别那么害羞嘛。”
他喋喋不休,语气也越来越暧昧,脑袋越凑越近,恨不得把眼前的美人生吃了一样。
容欢抬头看向他,好半晌,冰冷的脸上突然带上笑,“跳舞可以,不过你得请我喝一杯吧?”
黄毛见她有回应了,笑着咧出一口黄牙,“好,你爱喝什么都行,服务员过来,点酒!”
点完后,黄毛扫了眼她不盈一握的腰,眼冒精光,手就伸过去,快碰到时容欢突然起身,朝他妩媚一笑:“我去个洗手间。”
到嘴的肉飞了,黄毛不甘地咽了咽口水,还是笑着点头。
她走后,黄毛贼眉鼠眼往四周看了看,手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包粉,眼疾手快地把粉倒进侍酒生给容欢上的酒里,晃匀后面色恢复自然。
疏不知,没去厕所的容欢全程目睹到了这一幕,她本想走,可此刻,她冷笑一声……改变主意了。
容欢回来,黄毛把酒推到她面前,语气迫切:“来来来,喝酒。”
她拿起,晃了晃酒杯,又慢悠悠放下,手指移向旁边一个玻璃酒瓶,轻轻摩挲着。黄毛唇角的笑容顿住,问:“怎么不喝了?这味道可好了你尝尝。”
容欢嗔他:“你那么着急干嘛?你也喝一口呀。”
黄毛忙把她举杯的手按了下去,心里痒死了,“我不喝,这个是你点的。”
容欢的目光从玻璃瓶移到黄毛脸上,红唇轻启,声音娇软:“哥哥,不急,我先给你表演个节目吧?”
这小妞到是挺会搞“前戏”的,他只能依着:“什么节目?”
她把长发别到而后,嘴角勾起妩媚的笑,朝他勾勾手指头,“你过来点儿听我说。”
黄毛嘴角咧到耳根,整个人快贴到她身上,手无声去碰她的腰:“你说,什么都行。”
现场的音乐声震耳欲聋,无人注意他们这里。
容欢无声一笑,看向四周,握着玻璃酒杯的手逐渐收紧,就在黄毛手指轻触到她腰的那一刻,她拿起酒杯,直接朝黄毛脑袋上招呼过去。
干脆利落。
“砰”的一声,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响起,黄毛额头立刻流下两道血条子。
黄毛捂着脑袋,面色突变,狰狞地瞪大眼睛:“艹你妈的!”
他刚想一巴掌呼过去,容欢就狠狠地踹向他坐的高椅,黄毛失去平衡,人和椅子一起摔到地上。
声音之大,吸引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黄毛感觉被一个女的整的,当众出了洋相,脑袋直溜溜满血,气的发晕。
他又爆了句粗口,容欢看着倒地的他,把酒杯一扔,歪了歪脑袋,认真问道:
“猪脑开花,这节目好看吗?”
—
容欢走去洗手间。看了眼右手的血渍。因为刚才砸黄毛,玻璃渣也划了她手一道口子。
清洗了一下,感觉还有些辣辣的疼。
她出来,边走边给沈如打电话,那头无人接听,估计跳得太嗨了。
她叹了口气,抬起头,就看到自己不知走到了哪,周围很安静,有好几个房间,似乎是办公区还是后台。
她收起手机往回走,拐角尽头就出现几个人。
“小妹妹,你跑得这么快干嘛?”
为首的是刚才的黄毛,他身后跟着几个兄弟,步步逼近。黄毛面生寒意,眼里冒着火光,虎视眈眈。
容欢瞳孔一缩,冷声发问:“你们想干什么。”
黄毛下巴一抬,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干什么?干你啊。”
黄毛的目的摆到台面上,容欢眉头一皱,眼里满是厌恶:“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报警了。”
黄毛压根不怕,越走越近,“你他妈试试看啊?”这里无人,她肯定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对身后的小弟招呼一声:“上去,帮她绑起来!”
小弟们垂涎欲滴看着容欢,得到准许,就如饿狼扑食,正上前,就听到一声怒吼:“你们在干什么。”
男人声音从身后视线昏暗的地方传来,仿若幽灵,让人心里一颤。
容欢发觉有人走近,而且不止一人,脚步声响起犹如诡异的协奏曲……
她望过去,一双黑色皮鞋最先踏进视野里,踏在灰白色地板上,锃光发亮。
黄毛闻言,朝后看去,身子没由得一颤,嘴角一抽。小弟们吓得退到一旁,容欢往上移的视野才逐渐清晰。
一身精致裁剪的黑色西装,身影清隽而挺拔。再往上,是张轮郭分明的男人的脸。他有着薄薄的双眼皮,微微挑起,眼角还有个泪痣。昏暗的视线,仍然遮挡不住他矜贵的气质。
男人视线微垂,落在容欢脸上,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诧异。
他的左后边,站着手提公文包的男人,他目光看到容欢那刻怔了瞬,吃惊收不住。
最右边则站着个矮矮胖胖的男人,一身西装感觉要被他撑破。
容欢看着眼前突然冒出的几个不速之客,这股气场让她觉得来者不善。
然而矮胖男人认出黄毛,眼睛一眯,声音压低几分:“这是怎么回事?!”
这男人是黄毛的大哥,看到大哥来了,他拽住容欢就开骂:“大哥,这贱.人刚才打我!你看我这额头,都流血了!”
容欢心里一颤,想走,却被黄毛兄弟死死拦住。
黄毛越骂越凶,口里吐出肮脏的词汇,“……是这女表/子勾引我!”
容欢感觉怒气上腾,就想把他按在地上锤。几个男的冷眼旁观着,没有一人替她说话,她感觉自己落入虎穴,求助无门,一种冰冷的绝望升上胸口。
她被人堵在昏暗的过道里,后面是冰冷冷的墙,前面都是黄毛的人,他们怎可能轻易放过她?
内心的恐惧不断蔓延心头,让她的心怦怦跳得飞快,全身发热,她从口袋里悄悄拿出手机,大拇指点着屏幕,显出数字——“110”。
她必须要报警,不能坐以待毙。
正当她要按下绿色的拨听键……
这时,“啪”的一声,金属打火机合盖的声音划破沉寂。
为首的男人抬起头,口里轻吐出一口烟,眉宇间闪过薄戾,嘴角勾起极淡幅度的笑,看向黄毛,眼睛微眯:
“骂够了么?”
chapter 02
男人的声音倦倦的,透着不耐烦。他本身自带着压迫人的气场,让在场的人心头猛地一紧。
大哥看着身边的金主脸色逐渐转阴,正打算叫黄毛赶快滚,可黄毛这个没眼力见的,脑袋扬起的弧度是高傲的45度,拽拽地问了一句:“你谁啊?我跟我哥讲话关你毛事?”
黄毛还沉浸在“我有人罩”的幻想中,谁知话音一落,左脸就被人狠狠扇了过去,力道之大让他耳朵嗡嗡,踉跄着往旁边摔了几步,嘴角流出血。
令人震惊的是,打人的正是他口中的“大哥”:“关谁事?关你爸爸的事!狗东西,赶快给我滚蛋!”
他怒斥一声,抬起气的发紫的脸,畏畏缩缩看向中间气定神闲的男人,低头哈腰:“抱歉傅先生,我这小弟不懂礼貌,我回去定会好好教育。”
黄毛这下知道大事不妙,吓得不敢说话,哪有心情再管容欢,带着兄弟正要跑……
男人却再次开口了:“这么着急走干什么,不是还要你大哥处理公道吗?”
黄毛闻言,额头上冒出大滴汗来,紧张地腿发软。大哥死命地瞪着他,恨不得把它脑袋拧下来丢到臭水沟里。
这时,拿着公文包的助理询问容欢:“这位小姐,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沉稳有礼,吸引全部人的焦点转移到全程闭口不言的容欢身上。
她低下头,缓慢道出完全不同的真相:
“刚才我一个人喝酒,是他过来骚扰我,见我反抗,还拿玻璃划伤我的手,他就追过来,想把我绑起来。”
她的声音轻颤,带着害怕和委屈,一看过去就是手无缚鸡之力,乖巧又柔弱的女孩。
黄毛瞪大眼睛,大声反驳:“你他.妈撒谎!我脑袋就是你砸的!艹你竟然敢污蔑我!大哥,你要相信我,你可以调监控啊!”
容欢心猛地一跳。
助理却道:“这几天监控出了点问题,目前还在维修。”
还没开心两秒的黄毛:wtf?!怎么关键时候监控就坏了!
容欢看向气得要跺脚的黄毛,又缓缓道出一件事:“他给我的酒下药,我看到了。”
黄毛腿一软,声音顿时小了:“你你你你血口喷人!”
容欢隐着笑意,“15号桌的Singapore Sling,如果幸运的话,应该还没有被服务员撤掉。”
黄毛心里一凉。
她说完,为首的男人视线落在容欢流血的伤口上,而后抬眸,神情寡淡,声音却冷了几分,“去拿。”
“是。”助理一愣,立刻去办。
在一旁的大哥笑着劝说:“傅先生,您看您这么忙,这种小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我保证让这个兔崽子好好和这位小姐赔不是!”
然而他口中的“傅先生”却充耳不闻,手里转了转那只精贵的百达翡丽星空腕表,看得老大眼皮子突突地跳。
一分钟后,助理带回来了那杯鸡尾酒。
黄毛看到这酒,身子一抖,说话都开始哆嗦:“这这……怎么查!谁敢确定是那杯!”
“怎么查?”男人双手插兜,眉眼的情绪悠闲懒散:“你试一试就知道了。”
命令一发出,男人身后的几个保镖上前把黄毛抓了起来,按着他跪在地上,助理拿着饮料上前,狠狠灌进黄毛嘴巴里。而这个过程,大哥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
容欢看着没意料到的一幕,手心开始冒汗。
黄毛喝了饮料,没一会儿,就扑通倒在地上,若死尸一般。
“这只是安眠药。”助理抬头汇报道。
为首男人看着倒地不起的人,面带嫌弃,冰冷开口:“拖下去处理。”
于是黄毛就被粗鲁地拖走,容欢看着,寒意从背脊升了上来。
大哥忙给容欢和男人道歉,见男人脸色极差,哪敢再提公事,赶快溜了。
而后助理看了眼老板,会意后上前询问容欢:“小姐,你的手没事吧?我让工作人员给你处理一下。”
容欢摇头,往旁边退了一步,头低低的:“不用,谢谢你们,我先走了。”
容欢快步离开这里。走到无人的地方,她靠在墙壁,拍着自己的胸口,大大松了口气,摊开掌心,指尖掐入的痕迹还在。
缓过来,她掏出手机,好多个沈如的未接电话,她回了过去。
她去到夜店门口和沈如汇合,沈如问她跑去哪了。容欢不想她担心,就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两人叫了辆出租车。在车上,沈如开心地说今晚和小哥哥跳舞的事情,而容欢靠在窗边,脑子里回忆起那个神秘男人,还有些怔愣。
车子驶进别墅区,容欢就看到后面有辆黑色奔驰,一路从夜店尾随到这里了。经过刚才的事,她的心格外敏感警惕。
正当她疑惑之际,黑色车子突然一拐,驶离了此地。
—
回到家,客厅只点着一盏微弱的灯光。她换着鞋,静姨就从楼上下来:“容小姐,你总算回来了。”
“今晚爷爷有问起我吗?”
“问了,我说你去图书馆,他让我看到你晚上回来了再去休息。现在老爷已经睡了。”
容欢上楼,打开容老爷子房间,看着他熟睡了,才安心回到房间。她坐到床上,抱着腿,看向窗外的夜色,愁闷涌上心头。
爷爷的心脏已经越来越不好了,年初还发过一次病,再过段时间就要去国外疗养。
她还不知道能陪他多久。
—
另一边的DC办公室。
男人脱掉西装外套,靠在椅背上,阖着眼眸。偌大的办公室里,是灰偏黑的基调,透着沉稳肃穆。
敲门声响起,助理计琛得到允许后走了进来,把U盘放在桌面上:“傅先生,这是刚才的监控录像。”
傅斯衍掀起眼皮,计琛低头主动承认错误:“抱歉傅先生,是我擅作主张,只是对方是容小姐……”
“人呢。”
“已经到家了。”
傅斯衍看向他,声音冰凉:“我出国这段时间,DC晚上乱成这样。叫李龙上来,我倒看看我养了一群什么废物。”
“是。对了傅先生,第三届全国经济学学术研讨会下周举办,S大学院秘书处已经送来了教学现状和改革建设报告,等您过目。”
傅斯衍按了按眉心,稍坐直身体,正打算处理报告,眼睛就瞥向桌上的U盘,他随意拿起,插进电脑,点开监控录像。
这是刚才容欢在酒吧里和黄毛互动的视频。
傅斯衍看着,没由得问了一句:“老爷子这几天身体如何?”
“挺好的,美国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
他支着下巴,看着监控里那个和他今晚见到楚楚可怜完全不同的容欢,好半晌,唇角跃上一丝笑意,道:
“和家里说一声,明早我回去吃早餐。”
—
第二天早晨,太阳把光辉撒向大地。
闹钟响起,容欢迷迷糊糊地把它关掉,翻来覆去一会儿,爬起来了。
她拿起手机,看到家族群里有好几条信息,有关于她。
【姨母:熙熙这又是去哪里旅游了呀?是不是和爸爸还有姐姐一起去的?】
【王熙熙:和爸爸去的三亚,没有容欢姐,她早就回她自己家了呢。】
容欢把手机丢到一旁,心烦意燥地垂着眼眸,回想起曾经的事。
容欢的父母很早离异,离婚后不久,容父查出患恶性肿瘤后很快去世,容母才发现怀了孩子。她回到娘家所在的城市,生了容欢。
因为容家几代单传,容欢是唯一血脉,所以母亲让容欢和父亲姓。容老爷子因为丧子之痛一度欲绝,直到知道容欢的存在,才有了希望。母亲带着容欢改嫁,却受继父偏待。王熙熙,就是母亲和继父生的女儿,一直很讨厌容欢。
高二,母亲意外离世,容欢在继父家更加孤单无依,高考后她回到容家,陪在爷爷身边。
容欢拿起手机,直接退了家族群。与此同时,沈如发来信息:【我看到你家门口停着一辆玛莎拉蒂!好像是傅叔叔的车!他这么快回来了?】
这时静姨敲门进来,声音也带了高兴的情绪:“容小姐,你醒啦?傅先生回来了,爷爷让你醒了就下楼吃早餐。”
“好……”
容欢走出卧室,就听到楼下传来爷爷硬朗的笑声,还有一个低沉的男声和他交谈着,容欢听不真切,但也猜到了是谁。她脑袋往楼下一探,没有看到傅斯衍的身影。
她去洗漱,心里就在好奇她的这个叔叔到底长得啥样。
洗漱好,她换上一件藏青色的长裙,把头发扎起来,深吸了一口气,走下楼。
客厅的钟声整点再次敲响,声音清脆,紧接着传来的是老爷子中气十足的笑声。容欢走向声源处所在的餐厅,容康达看到出现容欢,搭在拐杖上的手朝她一招,“欢欢来,爷爷给你介绍一下刚回国的傅叔叔。”
她望过去,有个男人背对着她坐着,靠在实木椅的背影精瘦挺拔。
她闻言,听话地走过去。容欢视线一瞥,男人搭在桌面的手上的星空腕表,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
她心里一动,嘴里的话已经冒出来了:“傅叔叔……”
男人这时才转过头。
当熟悉的脸庞映入视野那一刻,最后的“好”字卡在容欢喉咙口里。
容欢看清,男人白色衬衣的袖口处被精致挽起,阳光落在他脸上,漂亮的桃花眼挑起,眼角的泪痣发光,气质斯文温和。
生了和昨晚那个神秘男人一样的眉眼。
容欢:………??
容康达没注意到容欢呆若木鸡的表情,笑意蔼蔼,拍了拍傅斯衍的手,问:“这是欢欢,怎么样,几年不见是不是长大了许多,女大十八变啊。”
傅斯衍放下刀叉,视线朝她掠去,眉轻挑,唇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嗯,是长大了许多。”
chapter 03
容欢在傅斯衍对面坐下来,握着刀叉,快把头埋进了餐盘里。
容康达看着她这样子,以为是她害羞内敛了,笑道:“欢欢性格还是没变,还是这么内向。”
傅斯衍抬眸看她,薄唇轻挑:“应该是看我面生,害羞了。”
容欢:“……”
老爷子抚摸着修剪整齐的山羊胡,“昨晚那么晚和隔壁丫头去图书馆看书了?以后那么晚出去,就让司机送哈。”
“图书馆?”傅斯衍尾音上扬。
容欢手一抖,刀叉磕在白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容康达点头,手随意搭在刻着雕花的拐杖上,对傅斯衍夸赞容欢,“欢欢书读得很好,和她爸以前一样爱学习,现在考到了S大学钢琴。”
容欢手心出了汗,已经做好被戳穿谎言的准备了,然而傅斯衍半晌淡然开口:“嗯,一看过去就是很乖的女孩。”
她倏地抬头,就和他含笑的目光撞上。
他为什么选择帮她隐瞒着?而且那句“很乖”,就像在说反语一样……
傅斯衍继续道:“不过高考完可以放松一下,有空和朋友可以去DC喝点饮料。”他话语一顿,“不知道欢欢有没有去过?说不定会喜欢。”
容欢轻抽了一口气。
容康达放下参茶,摆手,语气略带责怪:“你别以为你在DC就这么放心,欢欢咱们别去那种地方啊,乱的很等会儿出事了怎么办。”
傅斯衍抿了口牛奶,唇角的弧度没变,“嗯,女孩子还是小心点,喜欢也不能单独偷偷跑去,对吧?”
容欢的心被他搞得七上八下,手心冒出汗来,她闻言,只能点头不语。
而此刻心里。
恨不得马上逃离此地,逃离这个人。
好在接下去,话题回到了傅斯衍身上。容欢快速吃完饭,回到房间。她长舒一口气,倒在床上。
舒缓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接起,沈如的声音窜进来:“欢欢,你看到傅叔叔了吗?”
容欢:“……看到了。”
“我说的对吧,很帅!”
容欢感觉沈如的花痴隔着屏幕都要溢过来:“……你要是喜欢,可以直接过来看。我不介意你再搬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一口一个叔叔,保准你心满意足。”
“……”
聊了几句,挂掉电话。容欢在房间里听了会儿歌,打算去琴房练琴,她出门就看到楼下进进出出几个黑衣人,小心翼翼来回搬运着红酒。
容欢心感奇怪,而后听到其中一个人,转身询问:“傅先生,这瓶放哪里?”
一双皮鞋踏进门里,“这瓶不用放了,给宋家二少爷送去。”
“是。”
傅斯衍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一样,目光突然向上移。容欢飞快缩回身子,躲到墙壁后面。
傅斯衍嘴角挂了笑,收回目光。
她飞速溜回卧室里,关上门。过了会儿,她再出去,楼下已经没声音了。她下楼,看着酒柜里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红酒,有点震惊。
她走近,看到一个玻璃柜里,放着三瓶1997的La Romanee—Conti的干红葡萄酒。
她看向门口那辆黑色的玛莎拉蒂GT,意识到沈如说的有钱,可能比她想象中还有钱。
开着豪车,喝着名贵红酒,浑身镶金,有权有势。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
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对她来说的陌生人,容欢不太自在。晚饭的时候,她找了个借口提前吃完上楼,错开傅斯衍回家吃饭的时间。
她也说不清心里为何戒备,可能是因为她感觉他城府很深,或者是她从小没有亲生父亲陪伴,继父对她很苛待,她对于男性长辈有种莫名的抵触和忌惮。再加上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从小没有生活在一起过,她无法做到亲昵,更别说主动去迎合。
她性子一直都是内敛的,淡淡的。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似乎从记忆开始就不曾有过。
吃完饭,她回到琴房,继续练琴。她喜欢弹钢琴,母亲也从小让她学习,暑假她每天至少会花两个小时练琴。
唯有在弹钢琴的时候,她才能心无旁骛,全身投入,仿若身处另一个只有她的世界。
她在钢琴上极富天赋,很小就过了钢琴十级,获奖无数,记忆里也很好,记乐谱很快。
她的手指放在钢琴上,就会不自觉动起来。
琴房流淌出优美动听的琴声,她微闭上眼,嘴角不自觉轻扬起笑。
正当她陶醉其中时,电话铃突兀地插进来。她睁开眼,去拿手机,看到一串陌生号码。
来自江城。
她眸色一暗,在响铃快结束后,接起了电话。
“喂。”她声音轻轻的,不带温度。
那头传来柔弱的少女声:“姐姐,你可算接电话了?今天怎么就退了家族群了呀?是不是怪我说错话了?”
说话的正是她的妹妹,王熙熙。
容欢眉峰蹙起,“你有事么?”
“姐姐,你真的生我气了吗?你走后,我好想你,你的房间我留着的本想保持原样,可是被爸爸硬要改成了麻将室,还把你房间的衣服都扔掉了,我也没办法……不过爸爸又给我买了栋别墅,我里面专门给你装修了一间房间,随时欢迎你回来的。”
王家有一家公司,原本做着不大不小的房地产生意,前年遇到商机,一夜之间暴富,轻松江城的上流社会。
容欢冷笑一声,只觉得她做作的样子恶心无比,“不用,那些东西我不要了,你们扔了就扔了,不关我的事。”
王熙熙小心翼翼发问:“姐姐,你还在生气吗?妈妈发生意外就算和你有关系,都已经过去了,爸爸其实也原谅你了……”
容欢掐着手机的指尖攥得很紧,关节发白,像是要捏碎它一般,“王熙熙,警告你别再来恶心我。”
通话那头响起继父的骂声,容欢掐掉了电话,气得嘴唇发抖。
她手指继续抚上琴键,可是当脑子里冒出那晚出车祸的画面,她浑身发抖,弹不下去,等到她回过神来,已经蹲在地上,全身缩成一团。
她深呼吸着,强迫自己平复过来。她手撑着地板,站起身。
把钢琴合上,她走出琴房下楼,客厅里,容康达一个人坐着,面前摆着一盏普洱茶,他闭着眼,手搭在拐杖上,脸色清瘦沧桑。
她唤他,“爷爷——”
“欢欢,来爷爷这。”
她在他旁边坐下,闻到一股茶香,她握住他布满粗痕的手,“您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他笑着摇摇头,看着容欢的脸庞,感慨道:“爷爷是想起你小时候了,欢欢长成大姑娘,爷爷却老了……”
他咳嗽着,她拍拍他的背,“爷爷我扶您回去休息吧?”
他摆手,“我没事。再过几天,爷爷就要去美国看病了,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她震惊,竟然这么快?
她心里难过,却还是牵起嘴角:“我会好好的,爷爷放心养病,我等你回家。”
“好。”他摸摸她脑袋,“爷爷不在这段时间,傅叔叔会照顾你。”
“傅叔叔……”
“短时间内他都会留在国内,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他,再过半个月就要开学了,欢欢要乖乖的。”
容欢乖巧点头。
静姨端了两盘水果过来,容康达看着其中一盘,对容欢说:“你拿盘水果给傅叔叔送去,他在楼上书房呢。”他看容欢和傅斯衍还是比较生疏,想让他们多接触接触。
“……好。”
—
端着果盘,容欢站在书房外,回想起刚才爷爷说的话,感觉被条藤蔓缠绕胸口,闷闷的。
她清了清思绪,抬手敲门,“傅叔叔——”
然而叫了几声,里头没反应。
她只好打开门,房里没有人,视野放远,她看到阳台外傅斯衍挺拔的背影,衬着他的幕布则是漆黑的夜和漫天星辰。
她往前走,依稀就听到他在打电话。
电话那头嘈杂的音乐声小了,身后却传来脚步声,傅斯衍转头就看到容欢站在阳台门口,手里拿着盘水果,微抿着唇,脚步没再往前跨一步。
他微皱的眉间一舒,对电话那头说:“有点事,等等再说。”
容欢见他挂了电话,主动解释:“刚才我敲门你没应,我就进来了,爷爷让我给你送水果……”
她声音轻软好听,一袭白裙衬得她乖巧玲珑,傅斯衍将现在的她与昨晚那个对黄毛笑得妖娆妩媚,又勇敢得拿酒瓶敲了他脑袋的她连想在一起,唇角就勾起了玩味的笑。
她站着不动,一副和他保持距离的戒备样儿。他回过神,压住快要溢出黑眸的笑意,手一招,示意她过来,意味盎然。
容欢走上前,把果盘递出去。
他接过,轻笑着说了声:“谢谢。”
容欢正要走,傅斯衍却突然朝她走近一步,弯着腰和她平视,低声问:“欢欢这么害羞,不愿意和我多说一句话吗?”
从小除了家人和朋友,大家都叫她大名,可是此刻眼前这个对她来说陌生的男人亲昵的唤她“欢欢”,再加上他声音低沉缱绻含着笑意,她心里就感觉有蚂蚁在爬,痒痒的。
她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凉风一吹又消散开。她心一跳,别开和他的对视,摇头否认。
他看她微赧的样子,觉得有趣,越发起了逗她的心。
他半蹲下身子,抬起头看她,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点勾人的意味,嗓音松懒:
“那怎么一看到叔叔就想逃走?”